67、第 6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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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庭审结束，秋焱在法庭上多留了一会，把带来的厚衣服交给父亲，又嘱咐了许多事情。毕竟老头要在里面关七年，即便能经常去探视，他还是不太放心。
秋海杰脸色尚可，也没有变瘦，就是丧眉耷眼没啥精神。
他从法警手中接过厚衣服抱在怀里，眼神空洞地听儿子唠叨，沉默着认了命。
“好好吃饭，你太瘦了。”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老家伙终于舍得对儿子说了句好听话，“少了个人向你伸手要钱，工作就别再那么拼命了。”
秋焱比父亲高，一低头就能看见老头灰白的发旋。他对父亲释放的善意没做过多反应，僵硬地点点头，说：“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走吧。”秋海杰沙哑地说。
离开法院时太阳刺眼，大街上的穿堂风吹得秋焱头痛。他从羽绒服口袋里取出烟盒，拿了一支点燃，边吸边往停车场走。
他租的那辆小福特旁边停了一辆亮红色的保时捷卡宴。方明朔倚在车门上，朝他招了招手。
“今天真是谢谢方律了。”秋焱没心情同他扯皮，将烟从唇边拿开笑了笑，“我没什么能答谢您的，中午有安排么，再请您吃顿饭？”
礼数客套不能少，这顿饭不想请也得请。按照昨晚的架势，秋焱本以为方明朔会借机再次挑衅，没想到他却摇头回绝了邀请，“不凑巧，下午得赶飞机，去多伦多出趟差。”
“这样啊，”秋焱重新把烟送回嘴里，不顾形象地呼出一口烟气，“那您在停车场等我，还有别的事么。”
方明朔扬起嘴角，指了指秋焱手里的烟盒。秋焱会意，抽出一支递给他，帮他点燃。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是我的服务宗旨，只要客户满意，心甘情愿掏钱，对我来说就是成功。”方明朔说，“说实话，老秋先生这桩官司我打得很不过瘾，但既然是你的意思，我就会照办，你不需要有心理负担。”
“我付的咨询费不高，也没法给您提供别的好处。跟我做买卖，包赔不赚的。”有些话还是挑明为好，秋焱叹了口气说，“方律，不用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方明朔无论何时都是一副笑模样，被拒绝也不懊恼，“我的确很喜欢你，漂亮和顺又带点脾气，浑身长刺不好降服。”
“逗你玩而已，我没指望把你追到手，不算浪费时间。”他慢悠悠吸烟，停顿片刻后说，“何况我借这次机会攀上了汲清的关系，还得谢谢你。”
秋焱记得自己只和汲清提过一次他和方明朔是校友，除此之外再无其他，上哪儿攀关系去。
方明朔见秋焱面露迟疑，解释道：“我昨晚收到了他的邮件，拜托我多替你尽尽心。我正好要去多伦多，就顺便问他，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
“他答应了？”秋焱问。
“嗯，答应了。等他比赛结束，我们去宵夜。”方明朔得意的很，“我本科和你是校友，读法学院和汲清是校友，跟你们两口子好有缘分。”
此时秋焱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汲清适时发来消息，问他庭审结果如何，顺便说了和方明朔有约的事。
秋焱咬着烟低头回复，再次抬头时眼神中充满警惕，“汲清不爱开玩笑，你不许在他面前胡说八道。”
“你指什么，”方明朔假装不懂，“不能告诉他我喜欢你，还是不能告诉他，老秋先生是在去Scott Tremblay家取货的路上被警察逮捕的？”
Scott Tremblay生前是知名的青少年冰球教练，死后棺材板塌了个稀碎，做过的坏事终于得以曝光。
不少受害者选择公开讲出自己的遭遇。作为俱乐部的优秀毕业生，汲清也被媒体缠着追问过几次，得到的答复总是“不知情，无可奉告”。
老畜生当年偷拍的照片和录像按理早已悉数销毁，但难说他的住宅里会不会藏有遗漏的备份。秋海杰曾和儿子提过，自己要去那里取几张光盘，把里面的旧录像传到色/情网站上。
光盘里究竟存了些什么，秋焱不敢想。
“幸好老先生是在到达前被逮捕的，否则真要涉及儿童色/情传播，少说得多判十年八年。”方明朔说，“老先生说话不谨慎，我怕他一时嘴快把线索全交代出去，所以讯问时提醒过他，别把去Tremblay家的事告诉警察。”
他继续说：“我昨晚问过你想怎么选。如果想让老爹牢底坐穿，我就在开庭前写封检举信，把这事捅给检察官。如果想让他减刑，我有办法让法官和陪审团相信他是被蒙在鼓里的受害者，顺便提供线索，让他戴罪立功。”
“可是亲爱的，你哪个都没选。”方明朔熄灭烟蒂，玩味地笑起来，“是不是怕重提旧事，你的甜心会难过？”
秋焱没回答，眼圈冻得红红的。他被过肺的烟气呛得咳嗽，再开口时嗓音疲惫，带着点恳求，“汲清心脏不好受不了刺激，能瞒多久是多久吧。”
用不着秋焱说，方明朔也不会把这事告诉汲清。毕竟这是块认识体坛名流的敲门砖，他可不想得罪。
“都是朋友，我答应你。”方明朔狡猾地卖了秋焱人情，抬腕看了眼表，“我其实没那么赶时间...附近有家steakhouse不错，走吧，我请客。”
...
从温哥华回到卡尔加里不过一周，秋焱又向老板递了事假申请——汲清生病了。
临近冬奥会选拔，汲清几天前去了美国科罗拉多的高原训练基地，参加为期两周的心肺特训。
起初一切顺利，直到前天从海拔三千米的山地训练返回基地后，他便高烧不退，血氧水平也一直偏低，初步诊断是高原反应诱发的肺水肿。
他在电话里将自己的病情轻描淡写，粗重的喘息声还是令秋焱担心不已，连着两晚急得没合眼，无论如何也要赶去看一看。
只要理由正当，请假无可厚非，可接连请假未免频繁，不光老板抓耳挠腮，秋焱自己也很没底气。
“行，去吧去吧。”Jeremy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申请，一个头有两个大，“你这次一走走一周，工作交接好了没有。”
“这两天的图像测试和报告评估都由Amanda负责，等Shawn的身体状况稳定我就会远程办公，把评估结果和SOP的修改意见做好，周五下班前交给您。”秋焱怕老板不放心，反复保证，“上次在北京犯的错，绝对不会再发生。”
“我不是担心这个。”Jeremy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把办公室门关上，“你两耳不闻窗外事，只管埋头做活，知不知道其他同事对你有意见？”
“嗯，我知道。”秋焱苦笑，“几句牢骚话而已，算不上有意见。大家不会当着我的面说，只要不影响工作，我权当没听见。”
“防患于未然嘛，你把握好分寸，别闹得太尴尬就行。”部门氛围的好坏和经理的绩效挂钩，Jeremy搜肠刮肚给秋焱支招，“这趟去科罗拉多也算出远门，别忘了给大家带点小礼物。”
秋焱是去探病并非旅游，再说普通的小礼物也起不到笼络人心的作用。
但聊胜于无，他心里明白，自己确实得在人际关系上下点功夫了。
一路向南飞到丹佛，再租车开到训练基地时已是傍晚七点。秋焱在宿舍前台登记后，立刻奔向汲清的房间。
房门虚掩，门口停了一只小行李箱，显然有人比他先一步到了。秋焱知道那是谁，紧张地停下脚步，手扶着门把迟迟没有推开。
“我不想做手术，吃药就能控制心率，为什么要做手术。”汲清病恹恹的声音透过门缝传来，疲惫又倔强，“再开一刀又得休养很久，这辈子能有几次奥运会让我参加？”
“今年的竞争比四年前激烈，三百个人争十九个名额，你不能为了那点八字没一撇的念想，连命都不要了。”母亲汲美兰语气严厉，打断他的话，“不做手术就没法根治，幸好这次只是肺水肿，要是哪天心脏停跳，妈妈也不活了。”
她越说越激动，声音里甚至带了些哽咽。
汲清看不得妈妈哭，却又拉不下脸服软，虚张声势地嘴硬道：“盼我点好吧老太太，别总把死活挂嘴边。手术的事我会考虑，明天再和医生商量商量。时候不早了，你先回酒店，吃点东西好好睡一觉。”
秋焱一直站在走廊里偷听，闻言下意识转身要逃。门却被汲美兰一把拉开，抓了个现行。
“...”
和汲清结婚后，他和汲美兰见过几面。汲美兰依旧横挑鼻子竖挑眼，话里话外都在劝他主动离婚，幸好每次都有汲清护着，没闹得太出格。
“要听就进来听，别偷偷摸摸不上台面。”汲美兰哭得眼妆有些花，别过脸戴上墨镜，又恢复了颐指气使的模样，“我走了，你好好劝一劝他。你要能把这头倔驴说动，也算功德一件。”
看热闹是人类的天性，走廊里时常有运动员经过，八卦地往这边瞟。
被迫成为目光焦点的感觉非常差劲，秋焱至今还是没能习惯。他拼命克制不适感，勉强扯出个笑容，“好，我试试吧。”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 6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