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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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汲清借这个简短的吻公开出了柜,顺便宣布自己名草有主,一扫先前乱七八糟的谣言。
社媒上关于秋焱的讨论只增不减,两人从大学至今的所有交集被扒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分手复合结婚的时间点都推测得八/九不离十。
出乎意料,气氛整体还算和谐。再没有人去打扰他们的私生活,至于时常冒出的刺耳嘲讽,不往心里去就是了。
“正式的起诉流程还没启动,光是发了封律师函就已经让那些诽谤的人吓破了胆。”某天睡前通电话,汲清满意地说,“一群纸老虎,没什么好怕的。”
“乌合之众,只会捡软柿子捏,一打就散了。”秋焱对此心有余悸,疲倦地揉揉太阳穴。
最近工作学习两手抓,熬夜久了难免头痛睡不好,聊点轻松的东西才好助眠。他正要转移话题却被一封邮件打断,发件人是秋海杰的律师。
“秋叔的案子后天开庭,你是不是还得赶去温哥华旁听?”汲清说,“我有比赛不能陪你,庭审结束记得知会我一声。”
“嗯,好。”秋焱摘掉眼镜,钻进被子翻了个身,“最近太忙抽不出时间看他,他有什么需求都直接把律师叫去沟通,从没跟我说过。我不太放心,明晚到温哥华想和律师见一面,问问情况。”
婚前汲清鲜少置喙秋焱的家事,如今作为丈夫腰板硬,总算有了些指指点点的底气。他忍不住心疼,说:“这老家伙真不值你操心费神,好在快熬出头了。”
秋焱迟迟没答话,半晌后扬声器里传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怎么累成这样...”戛然而止的夜谈令汲清不太痛快,但经常失眠的爱人难得快速入睡,比任何事都要紧。
“晚安,睡吧。”他把满肚子的思念咽回去,悄悄地说。
...
次日早晨秋焱被闹钟吵醒,手机电量已经耗掉大半——汲清舍不得早早结束通话,昨晚在电话另一端安静地陪了两个多小时。
“居然睡得那么死,连晚安都忘了说。”秋焱叼着牙刷,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懊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可真行。”
出于无用的补偿心理,上班时他一得闲就会取下对戒,用绒布反反复复擦拭,边擦边自我安慰,“再忍忍,快熬出头了。”
他从不拿感情做谈资,但自从公开出柜后,也没刻意遮掩与汲清的关系。办公桌角落原来只放了几张旧照片,如今又添了一张结婚照。
“我已经见你擦了好几次戒指,戒面亮得跟抛了光似的。”隔壁工位的同事从实验室回来,往他桌上摞了一叠报告,“调光算法按你给的硬件参数做了优化,测试结果还不错。你确认下效果,签个字归档,Jeremy着急要。”
“没问题。”秋焱戴好戒指,把心思重新放回工作上。他读纸质报告时喜欢做批注,埋头修修改改,忙完才发现同事正在朝他看。
“还有别的事么?”他问道。
“没什么,”同事摇了摇头,“今天Amanda过生日,大家下班后要去打保龄球,你来不来?”
“我有事去不了,已经和Amanda打过招呼了,你们玩得开心。”秋焱歉意地笑了笑,“我请了两天假,周五才回来。明天实习生培训,我那节课能不能麻烦你帮忙带一下?周五你的课我来替。”
“可以,等下在系统里换个班就行。”同事看似浑不在意,语气里却透着试探的意味,“你最近请假挺频繁的,是要去多伦多见Shawn么?”
秋焱被问得不舒服,稍有不悦地蹙了下眉头,旋即又摆出应付外人的客气笑脸,糊弄道:“我去温哥华看我爸,他身体不好。”
同事没觉察出他的情绪,“哦”了一声继续说:“我快一年没回家看爸妈,年假都要作废了。公司最怕我们这种拿时薪的合同工加班,不想付加班费就拐弯抹角逼我们休假。没人爱上班,可我学历低工资低,物价房租年年涨,好不容易熬进重点项目组,不拼点成绩光休假,以后更没出路了。”
这话秋焱不知该怎么接,点点头没吭气。
他是拿年薪的正式工,加班没补贴,业绩不好还要扣奖金。为钱卖命谁不辛苦,但和研发部的大多数同事比,他已经算混得相当好的了,没啥可抱怨。
博士学历一入职就是中级职称,今年又拿下部门唯一的晋升名额。上个月不声不响结了婚,伴侣还是有钱有名的小球星。
加官进爵,洞房花烛,好事全让他赶上了。
茶水间是公司八卦的集散地,话题天天换,最近却总绕着他打转。路过时常听到一些不顺耳的议论,主角都是他。
不患寡而患不均是人之常情,不至于为这些阴阳怪气的闲话撕破脸,听了只当没听见。
不计较不代表不介意。秋焱不想被人说德不配位,工作起来越发上心,趁着请假前赶了不少进度,差点错过下午的航班。
他约了律师吃晚餐,刚下飞机就租车往餐厅赶。律师比他早到一刻钟,开玩笑道:“你是我最难约的客户,咱们见面不是周末就是工作日晚上,我真该找你讨加班费。”
“抱歉,方律。”秋焱一听见加班费三个字就浑身难受,应承道,“咨询费我照付,这顿饭我也请了,想吃什么随便点。”
秋海杰来加拿大二十多年,英语仍然说得颠三倒四,为了沟通方便,秋焱攀老同学的关系给他请了一位名叫方明朔的华人律师。
方律师是名校毕业的青年才俊,刑辩这碗饭艰涩难啃,愣是被他吃出了点名堂。秋焱看过他几场辩护录像,发现这人很擅长有理有据地颠倒黑白。
业务能力很强,但应该和自己不投脾气,秋焱寻思。况且这样有头有脸的律师难请,咨询费能贵到天上去。
他本想掉头另找,碍于老同学的面子,还是象征性给方明朔发了封邮件。对方的回信兴致缺缺,见面后却答应得很爽快,报价也能接受。
不投脾气就不投吧,又不是搞对象交朋友,物美价廉能办事就行。
“咱们是校友,学生会的前后辈,你不用对我那么客气,叫名字吧。”方明朔起身,绅士地帮秋焱拉开椅子,“明朔或者Evan,都可以。”
除非是伴侣,否则男人给男人拉椅子,着实过从亲密。这种行为不止一次,明知对方已婚还非要撩拨,他打的什么算盘秋焱一清二楚。
小猫腻不难应付,横竖方明朔没什么更逾距的行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就过去了。
无论中文名还是英文名,秋焱都不想叫。他将菜单推到方明朔面前,说:“方律为我爸的案子忙前忙后,我太随便就显得不尊重了。您明早还要出庭,我们长话短说,边吃边聊吧。”
和客户暧昧不清是行业禁忌,方明朔一向喜欢招猫逗狗,没指望能和秋焱发生什么,单纯想给生活找点乐子罢了。
“行,边吃边聊。”他不生气,依旧一副笑吟吟的表情,“老秋先生把他代传色/情影片的事都告诉我了。和你想的一样,这是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我让他把细节告诉了警方。走私案的主犯跑到海外暂时抓不到,不过警察已经按线索逮了几名从犯,方向算是对的。按这个情况,老先生可能要在监狱里蹲七八年,如果表现好,估计不到三年就能申请假释。”
“那就好,”秋焱对扶不起来的老爹充满鄙夷,可到底心软,不忍让他顶着一身病在监狱里受太多罪,“他要是能琢磨明白好歹,应该会好好表现。”
这案子简单,辩护空间极大,对方明朔来说不过练练手,他完全可以再多下下功夫,争取让秋海杰少判几年。但既然秋焱决定让父亲在里头挨点教训,他也没必要操太多心,反倒落得清闲。
不知是出于职业素养,还是花孔雀的虚荣心,他觉得太轻松的案子显不出本事,不过瘾。
饭局过半,他停下刀叉说:“比你父亲情况复杂的我见多了,稍微做点文章,关不到一年半载就能出来。你不打算再试试么,我不额外收费。”
“以方律的能力,给我爸做无罪辩护都不成问题。”秋焱笑了笑,“他这辈子过得太顺,开公司有老婆垫款,破产欠债有儿子帮还,一路闯祸一路有人兜底。没人会一直围着他转,年轻时没吃过的亏,老了也得补回来。”
他用这套说辞应付过方明朔无数次,不是假话,但也不够真实。方明朔精明,以往看破不说破,今天偏偏不留面子,笑说:“我看不止吧。”
秋焱一怔,抿了下嘴唇没说话。
“每次见你,气色都不是很好。”方明朔解释道,“工作忙得要命,一松口气就有人嚼舌根。明明是新婚燕尔,却被一堆乱七八糟的事绊住脚,没法陪在爱人身边。如果我是你,大概也会巴不得老爹在号子里多蹲一阵,别早早出来添乱。”
他双手一摊,做起免责声明,“人都有自私的一面,不难猜的。放心,我可没调查你。”
秋焱长得养眼,爱端着矜持的架子,故作镇定时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瞧着愈发性感带劲。
“我手里还有张底牌,能让老先生减刑,也能让他把牢底坐穿。”方明朔谐谑地勾起唇角,伸手为他择掉衬衫上的一根褐色猫毛,“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张牌怎么打,全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