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越位》LYNNIE

63、第 63 章

　　秋焱睡了快十个小时，虽说醒来还是没什么精神，但心里踏实了许多，不再频繁地胡思乱想。

　　吃过早餐后汲清送他去做心理咨询，候诊时也一直陪在身边，见他脸色不好，问道：“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进诊室？”

　　“没关系，你回车里等我，不会太久。”秋焱取出墨镜和鸭舌帽给汲清戴上，“我想单独和咨询师聊一聊。”

　　他枕在汲清怀里睡了一夜，依旧对肢体接触非常敏感，稍稍一碰就会紧张。即使汲清表现得浑不在意，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却藏不住失落，惹得他自责又着急。

　　“也好，我在外面等你，顺便给公关顾问和律师打个电话。”汲清隔着冲锋衣搂他的腰，“以前没钱付不起佣金，等忙起来才知道，签个经纪公司太重要了。”

　　“今后的事只会越来越多，必须得请专业的人帮你打理。”秋焱淡淡一笑，没觉察到他的触碰，“名头大了也不好，天天都是操不完的心。”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汲清不自在地收回手，低头整理秋焱的证件和单据，假装很忙。

　　诊室的门被打开，助手对着名单念出秋焱的名字，请他进去做咨询。汲清收敛情绪，将理好的文件交给他，说：“放轻松，待会见。”

　　向最亲密的人吐露心事尚且不容易，何况是第一次谋面的陌生人。秋焱坐在诊室沙发上，根本无法放松，他强忍不适，将自己被骚扰的遭遇从头到尾复述了一遍。

　　他越说越紧张，磕磕绊绊，面对咨询师的提问更是答得颠三倒四。好在咨询师足够专业，耐心地听完所有表述，仔细解释道：“这是一种常见的创伤后应激反应，积极配合疏导的话是完全可以恢复的。”

　　“我该怎么做才能好得快一点。”秋焱的表现十分迫切，眼眶红红的，“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担心。”

　　“你的情况不复杂，恢复起来不会很难，但也不能太着急。”咨询师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安抚情绪，“最近少上网，无论是工作还是生活上的消息都转交给别人处理。负面情绪不要总积在心里，如果怕家人担心，就写在本子上，下次见面时咱们聊一聊。”

　　这些做起来并不难，秋焱靠着沙发喝了口水，点点头。

　　他逐渐恢复镇静，咨询师继续说：“趁着休假的工夫把身边打理一下，哪怕只是给房间换套窗帘，或者给厨房添一副新厨具。跳出旧环境，也许能减少想起那些事的频率。”

　　“好，我试试。”秋焱犹豫了片刻，忍着羞耻开口，“我有点害怕和别人发生肢体接触，尤其是我的爱人...会不会也和应激反应有关？”

　　“是的，如果焦虑情绪得到缓解，这种情况也能好转。”咨询师回答完他的疑虑，又反问了一个问题，“这些不愉快的事发生以后，你有没有认为，自己才是过错的一方？”

　　“那倒没有，谁都没有错。”秋焱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自己太不谨慎，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咨询师边记录边思考，笑着说：“换环境也好，记日记也好，都是在和周围的人或事重新建立连接，把丢掉的安全感慢慢找回来。你躲避爱人的接触是正常现象，想要找回安全感，可能需要一点‘厚脸皮’的勇气。”

　　秋焱蹙起眉头，显然没太听懂。

　　“我的意思是，不要一味觉得你在拖累对方，把自己封闭起来，将爱你的人越推越远。”咨询师说，“他作为当事人之一同样不好受，再加上感知不到你的痛苦，帮不上忙，一定也很难熬。与其想着躲开，不如尝试和他交换烦恼，共同分担风险。我看得出来，你的爱很有分寸，互诉烦恼只是一个重塑连接的过程，不以释放压力为目的，千万不要担心你的坏情绪会让他吃不消。”

　　不止一个人如此嘱咐过秋焱，不能因为怕麻烦而对感情丧失信心，既辜负了自己，又对汲清不负责任。

　　这个坏毛病扎根于本能，非常难改，总得想点办法扳一扳自己。

　　回家路上秋焱一直在琢磨，沉默寡言的样子反倒令汲清更加担忧。

　　“咨询还顺利么，有没有学到调节情绪的好方法，也教教我。”汲清试图调动秋焱的兴致，来回切换话题，“邹阿姨上班去了，家里只有我们两个。你午餐想吃什么，等会路过Superstore买点食材，我来下厨。”

　　秋焱一点不饿，本想回答“吃什么都好”，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想吃辣的...酸菜鱼吧。”

　　汲清已经做好了秋焱说“随便”的心理准备，听到他点菜简直喜出望外，笑着说：“一般超市没有酸菜，得绕个远路去大统华买。我不太会做中餐，你可得帮我。”

　　这的确是个增进感情，修复连接的好契机。秋焱点点头，抬眼朝汲清笑了笑，“好啊，我给你打下手。”

　　昨天秋焱给Cortana洗澡，掌心被小猫结结实实挠了一下，还没彻底结痂。回家后汲清将食材摆放在厨房岛台上，说：“你的手不能碰水，备菜烧菜都交给我，哪里做的不对你吱一声。”

　　“没关系，贴上创可贴就好。”虽说是自己点的菜，不能不考虑汲清的口味。秋焱知道他爱清淡，把酸菜泡在水里淘了几遍，洗掉多余的盐渍。

　　两人并排站着共用一个水池，肩膀偶尔擦过，手指时不时碰到一起。

　　秋焱克制住想要逃避的冲动，往汲清身边凑近了些，问道：“你给公关和律师打电话，他们怎么说？”

　　“我没出柜，但也没否认过同性取向。推特和Reddit上有几个账号造谣，抹黑我男女通吃，靠卖屁股上位。”汲清膈应得很，可毕竟都是胡说八道，他也没受到实质侵害，就没太往心里去，“空口白牙污蔑人，我把他们都给告了。”

　　上了冰场凭成绩说话，比起自己，他更担心秋焱的处境。普通人没有化解负面舆论的财力和精力，一旦被缠上就要吃很多苦。

　　“我才是他们的目标，你纯粹是被我拖下水的。那些人不敢动我，觉得你好拿捏，就来三番五次骚扰你。如果你愿意，可以签一份授权书，让我的律师来帮你诉讼。”汲清特别想抱一抱秋焱，然而手上还沾着刮鱼鳞时蹭的黏液，不干净，“我总是因为冲动给你惹麻烦，脑子还不好使，想不出周全的解决办法。”

　　秋焱明白，他指的是五月份在Wonderland被偷拍接吻的事。

　　当时这小子一掷千金将照片买断，倒是解了燃眉之急，不过他对同性恋传闻的态度始终不够明朗，这才给今天的谣言埋了祸根。

　　想都不用想，公关给他的建议应该和上次差不多：要么与秋焱一刀两断，要么干脆坐实两人的恋爱关系，堵住造谣者的嘴。

　　犹犹豫豫并非汲清的问题，说到底还是自己瞻前顾后，对这份感情不够坚定，才逼得他变成这样。

　　负罪感再次涌上心口，秋焱低下头忙着切菜，轻声说：“不是你的错。”

　　...

　　夜晚睡前秋焱从床头柜里取出安眠药，打算趁汲清洗澡的工夫偷偷吃一片，没成想还是被对方逮了个正着。

　　“处方药哪能随便吃，”汲清走出浴室，丢掉擦头发的毛巾，霸道地拿过药瓶收进抽屉，“要是真的失眠，明天我陪你去看医生。”

　　“没事，过几天就好了。”经过一整天的形影不离，秋焱对肢体接触逐渐脱敏，他拾起床上的毛巾，帮汲清擦头发，指尖轻轻扫过耳廓，“我明天想进山走走，你去不去？”

　　从卡尔加里开车到班夫国家公园不到两个钟头，淡季游客不多，是个散心的好去处。

　　心理疏导颇有成效，秋焱的状态明显有了起色。他努力做出改变，汲清非常愿意配合，答应道：“好啊，山里树林快红了，一定特别漂亮。记得打扮帅一点，我给你当摄影师。”

　　“我不上镜，给你多拍一拍。”秋焱从书柜里取出一台单反相机，扣出电池充电，“我们一起拍也行...认识这么多年，连张正经的合照都没有。”

　　两人的恋爱谈得偷偷摸摸，上学时怕被汲美兰发现，汲清出名后又怕被抓把柄说闲话。一路上担惊受怕暗度陈仓，到头来还是纸包不住火。

　　世上没有后悔药，但秋焱总忍不住幻想，如果当初能勇敢一点，坦坦荡荡把爱情说出口，或许今天就不会被作弄得如此难堪。

　　汲清猜到秋焱有心事，但一时半会还没琢磨明白，索性听话不听音，没再刨根问底。秋焱说想拍合照，他反倒兴奋得整宿没睡着，天刚亮就起床搭配衣服，纠结用什么味道的香水。

　　从来不琢磨穿搭的人突然讲究得要命，可见他对今天的约会有多么重视。

　　秋焱越看越觉得他可爱，越看越觉得羡慕，举起相机对准他的背影，语气里带着笑，“阿清，回头。”

　　汲清还在对着浴室镜子倒腾发型，转身看见秋焱在拍他，便将梳子别在耳后，大剌剌比了个剪刀手。

　　他笑起来露出尖尖的虎牙，表情如往常一样漂亮明媚，晃得秋焱有些出神。

　　心头的甜意顷刻间被催化成了一阵占有欲，难以言表。秋焱默默收起相机，走上前环住汲清的腰，在他的木兰刺青上颤抖着吻了吻。

　　亲吻顺着脖颈缓慢上移，汲清始终没敢做出太大反应，生怕吓着心爱的人。

　　直到秋焱的嘴唇碰到他的嘴唇，他仿佛才回过神来，胳膊骤然一使劲，将对方揉进怀里，加深了那个吻。

　　秋焱不是重欲的性格，明明紧张到浑身战栗，却仍在紧密的贴合中越陷越深。

　　即使如此，他依旧觉得不够踏实，不够满足。

　　拥抱和亲吻不过尔尔，任何巩固爱情的方式都不如结婚来得安稳牢靠——以往秋焱无比排斥这种观念，今天却突然觉得，似乎也没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