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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运动会时的人声鼎沸尽数消失,林懋生这时走在通往宿舍的坡路上,只听得无数落叶摩擦着柏油路面,发出舒缓人心的白噪音。

      409宿舍里今天是空荡荡的,几个室友都是本地人,趁着这好不容易的两天假都回家充电去了。

      林懋生看了一眼手表,时针俨然指到了“3”的位置。

      匆忙打开手中的行李箱,大件小件的衣服不一会儿就把他的小衣柜填满了。

      动作不带停,林懋生又紧接着拿起门口放着的钥匙和手机,直直往教学楼快步走去。

      再多耽误一点时间,他放假的第一天就要被这么霍霍完了。

      高二(一)班的教室正好在楼梯口,林懋生刚上到二楼,就看见甘鹜站在门口的饮水机背对着他接水。

      看样子脚应该好的差不多了吧?

      “你来这么快?”林懋生走进甘鹜,从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刚到,先出来接个水。”似乎是没想到身后人的动作,甘鹜被碰了一下后,肩膀微微抖了抖。

      “医生说你脚怎么样了?”

      甘鹜早就知道林懋生会问他这个问题,他拧紧瓶盖后自然地把杯子递给林懋生,“麻烦你一下”,又接着拿起立在墙边的双拐往教室里走,回头跟林懋生说:“恢复的不错,但是还不能脱掉拐杖自己走。”

      那这好像也没恢复多少……林懋生悄悄嘀咕了一句,跟在甘鹜背后走着,发现他现在把双拐已经用的很熟练称手了。

      等甘鹜坐下后,他把手中的杯子也放到了甘鹜桌上,问:“你今天不在家好好休息,来学校干嘛?”

      话刚说出口,林懋生就咂摸着这话说出来像是在逼问他,说甘鹜不该来似的,又赶紧补了一句:“在学校你的脚都不知道怎么放。”

      因为是脚踝被扭伤,所以当时校医院的医生建议甘鹜不要让脚踝再受力。

      学校课桌下的空间比较小,右脚肯定是要垂直搁在地面上的。但如果在家,甘鹜就能直接用凳子把小腿拖住,脚踝受力小了就更利于恢复。

      “没关系,不用右脚走路就行,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

      “……哦。”

      林懋生没再跟他纠缠,毕竟他们现在这个年龄也应该对自己的身体情况能做出理智的判断了。

      “那你有什么事就叫我。”林懋生点点头,客气地跟他说了一句,便准备自己复习去了。

      可没想到甘鹜还真有事,一把拉住了他的胳膊。

      秋老虎肆虐,星城的天气更是出了名的变幻莫测。明明运动会还是二三十度的高温,今天的天气预报就在提醒广大市民注意寒潮将来袭。

      零星在教室自习的几个同学已经穿上了外套,林懋生刚刚从宿舍赶过来还有点热,现在只穿了一件磨毛的米色棉质衬衫,衬得他的气质格外清朗干净。

      甘鹜手心的温度跟开学那天他在黑暗中偶遇的温度一样,脑海中残留的飘渺意识与当下的现实重逢,像是电极的两端,一碰上便自然的发出“滋滋”的声响。

      记得那时的他还陷在供血不足的眩晕里,无暇顾及紧握着自己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现在,他意识清明,清晰的感受着从对方手心传来的温热,哪怕是隔着一层衣物。

      明明就坐在他面前,可甘鹜还像是怕林懋生跑掉似的,用手紧紧抓着他,长而有力的小臂因为他的瞬间发力显露出分明的肌肉线条。

      一秒钟后甘鹜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又冷不丁的把林懋生松开了。那块刚刚还沁着温热的皮肤,现在没了覆盖,反倒是更让人觉得冷了。

      林懋生有些疑惑,看不懂甘鹜这是要干嘛,问他:“怎么了?”

      “明天就要考试了。”

      “嗯,有什么事情吗?”

      这不是大家都知道吗?甘鹜怎么说话突然莫名其妙的。

      “……你数学复习的怎么样了?”没回答他,甘鹜又接着问,只是语气慢得跟挤牙膏似的,磨磨蹭蹭。

      “刚赶上拉格朗日定理,用的还不是很熟练,其他的考点都复习的差不多了。”虽然看不懂甘鹜要干什么,林懋生还是乖乖回答他了。

      ……不过,他到底是要干嘛?林懋生越发迷惑。

      “……我现在有时间。”

      到这里,林懋生才琢磨出甘鹜的话外之意,原来是要给自己复习数学?怎么不直接说?

      他有些想不明白,直到抬眼撞见了甘鹜微红的耳根,心里有些发笑,这人怎么这么别扭啊!

      他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仍装作一副不明白的样子,歪了歪头,语气非常诚恳,问:“你是说,如果我数学复习得差不多了,现在有时间,让我给你复习生物吗?”

      “……”对面一时无话,像是有些烦躁,轻轻“啧”了一声。

      林懋生看见甘鹜那哑然的样子,又趁热打铁,紧接着道:“下次你直接说就是了,我可以……“

      话还刚说到一半,就被甘鹜急匆匆打断了:“不是!”

      他这句话说的急,打断了人家又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开口,两人就这么僵了几秒,四下无话。

      甘鹜瞥见林懋生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不疾不徐地等着下文。

      “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数学没复习好,可以找我,我现在有时间。”

      平时多坦坦荡荡、光明磊落的一个人,现在说这话反倒有些含糊吞吐。

      忽略眨得有些频繁的眼睛和那双微红的耳朵,远远看上去还以为甘鹜木着一张脸,扯着林懋生的胳膊在强迫他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同学之间互相帮助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怎么搞得像是要以身相许一样。

      “……哈哈哈哈!”

      林懋生忍不住了,不受控的在脑子里想着,没想到在甘鹜一米八七的身高,如此高大的体格和如此深邃有魅力的五官下,藏着和他小孩子一样别扭的心!

      甘鹜很尴尬,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些难以言喻,但是他此时也完全拉不下脸。

      因为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林懋生的笑,这个如此熠熠发光的少年。

      星城阴雨连绵的天让冰冷的空气下沉,泛黑的乌云压在头顶,空调外机运作的“嗡嗡”声不绝于耳,像是一只赖在耳朵边上赶不走的蚊子。

      这一切都本该让人心浮气躁。

      他在这一刻无比内疚于自己的语言水平实在是匮乏,只觉得林懋生像是他在春城旅游时,秋月下一枝满盈的丹桂。

      金黄的丹桂被周身浓郁的夜色包围,平日碧翠的叶此时也同其他万物般被黑色吞没,不见光彩。

      柔和似絮的浮云簇拥着那日的既望之月,任凭它在秋夜散发出无数缕柔和清朗的月光。

      云下的月桂天生是夜幕中的主角,坦然接受着这千万缕光的投射,迸发出独属于自己的那抹亮色。

      此刻甘鹜眼中的林懋生就是如此。

      纵然天幕暗沉,但少年脸上的笑眼弯弯是罕见的绝色。

      好在林懋生没有嘲笑他太久,不然他真的想收回自己刚刚说的话了!

      “好啊,那就麻烦你了”,林懋生把自己的试卷拿了出来,翻到了最后一面。

      指着圆锥曲线的一道大题,说:“这道大题的第二小问我大概知道要怎么算,但是常规方法计算量太大,考试时间又紧,你看看还有其他算法吗?”

      甘鹜接过试卷看了看,开始在自己本子上写写画画。

      林懋生悄悄瞧了甘鹜一眼:浓密的剑眉微蹙,高挺如山脊般的鼻梁此刻更显凌厉。

      眼神投入,纸上的字母和计算公式越来越多,甘鹜脸上是和刚刚能形成鲜明对比的严肃神情。

      他凑过去瞄了一眼草稿,没出声,怕打断人家的思路,结果发现本子上的公式他陌生得很。

      静静等了几分钟之后,甘鹜才停笔,出声问他:“了解过齐次式吗?”

      林懋生微微皱眉,想了想,之前好像在辅导书上见过,但是当时为了赶进度就没仔细看。

      他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要说自己知道,那就有些自相矛盾,明明知道更为简便的方法自己却解不出来,那是个人的能力问题;可要说自己不知道,他可还记得陈慈当时在寝室说的,甘鹜敷衍他们“先这样再那样”的话术,那问了也没什么效果。

      但他还是选择说实话,不去相信任何人对甘鹜的评价。

      “见过,但是还没具体用过。”林懋生这么回答。

      听到他的答复后,甘鹜轻轻点了点头,说:“你刚学没多久,技巧可能掌握的不多,没关系,做题做多了就能积累更多方法了。”

      “嗯。”

      林懋生隐约觉得按这个发展趋势,再结合前人跟自己倾诉的失败经验,接下来甘鹜赠送他几个公式后,两人就可以说拜拜了。

      “齐次式,你可以从它的名字看出,”甘鹜嘴里边说着话,边抽出一张新的草稿纸,在纸上写下了这三个潦草轻狂的字。

      嗯?他要继续讲下去?林懋生心里暗暗吃惊。

      “我们在解决圆锥曲线的问题时,往往式子特别复杂,次数最高有时候甚至达到了四次幂,为了简化算法,节约我们的考试时间,那我们就要选择在最开始来合并同类项……”

      “观察式子,对他们进行处理,让每一项的x和y的次数都相等,这样就方便你计算了……”

      甘鹜吐词清晰,条理分明,从定义讲到实际应用,林懋生听完觉得收获了很多。

      辅导书上齐次式的定义含糊不清,甚至在运用的时候也没有仔细点出具体操作步骤,所以自己在看的时候直接跳过了。

      甘鹜这样一解释,竟让他觉得这个方法好像很简单,甚至不过如此。

      虽说陈慈和郎定波总是开玩笑说自己被甘鹜三言两语敷衍过去了,可其实两人都不能否认,甘鹜每次列出来的公式都是最精确、最重要、最能帮助到他们的那几步。

      明礼的数学竞赛组长可不是个空名头。

      林懋生点了点头,又凑过去再仔细看了一眼纸上飞舞的字迹,说:“我大概知道了,我先重新去算一遍,看看能不能把答案算出来。”

      “好。”

      还有什么问题也可以跟我说。这话甘鹜只在心里念了一遍,他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了。

      正当他以为两人就要陷入沉默时,林懋生倒是主动开口,开玩笑似的笑着问起他:“那我等会儿还有问题的话,你还有时间留给我么?”

      甘鹜正准备低下的头闻声顿了顿,又悠悠地抬了起来,黑而深邃的眸子沉静如一池潭水,可轻轻抖动了一下的浓密羽睫却如蜻蜓点水一般,看来只让人觉得眼波荡漾。

      林懋生听见对面的人说:

      “嗯,给你留着。”

      ……

      “甘鹜,你看这道题,我和答案的方法不同,你觉得我这样算行么?”

      “这里,你看看,为什么这里说f(x)<sin2x恒成立啊……”

      “诶……”

      一整个下午,从第一次时有些胆怯的提问,到后来及时提出自己不懂的地方,林懋生接受着甘鹜已经数不清次数的耐心回答。

      像是一只因为自保而藏进地洞的小鼹鼠,面对少年诚恳的语气,一开始只敢谨慎的露出两只柔软的小爪子拨弄人家,怀疑人类是何居心。

      相处熟稔后,才被少年从一而终的耐心折服,在好声好气的劝说之下,才勇敢的探出身子,墩墩墩地跑到人家的掌心里窃喜,像是自己终于有了归处。

      甘鹜给出的耐心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多。

      甚至林懋生不得不承认,有一次他故意在甘鹜思考时打断他,没想到甘鹜仍然一副处变不惊的样子,该怎么样回答还是怎么样回答。

      这让他继上次对星城人的普通话口音普及程度后,又产生了一个全新的疑问:

      “先这样在那样不就好了”真的会是甘鹜说出口的话吗?

      不太像啊……

      他真的开始对陈慈和郎定波的说辞产生了深深地怀疑。

      ————

      作者有话说:

      甘鹜: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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