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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晴天 ...

  •   一大清早,林懋生就把楼下的各个早餐店在刷牙的时候跟看电影似的在心里过了一遍,昨天上楼之前,他注意到了金秋里旁边有条巷子,叫“南巷口。一条街放眼望过去全是吃的。

      南巷口的早市热闹非凡,旁边还有个菜市场,老人家们都起的老早来买最新鲜的食材。

      喧闹的烟火气让林懋生宛如回到了穗城喝早茶的日子,这种感觉无比亲切,像在异乡碰到了和自己家乡类似的习俗,内心酸酸胀胀的。

      “春迎”的老板熟练的揭开一锅白气腾腾包子,皮薄馅大,肉馅丰富的油脂甚至有些隐约沁透了外面的白色,不到一分钟,这一锅新鲜出炉就被人一抢而空;“小码头”面馆里的人都在低头嗦着碗里的面,加上各式各样的炒码,爽滑咸鲜,香辣味的空气钻进人的鼻腔里,让舌尖的味蕾泛起阵阵酥麻。

      林懋生穿梭在人挤人的早市,闻着各色食物的香气,听着各种语调的吆喝声、喧闹声,最后拐进了一家牛肉刀削面馆。

      店子很小,人却很多,林懋生在店门口只看到了乌泱泱做着吃面的人,艰难的侧身挤进店面的最深处才找到一个双人座的小桌子。

      抽了两张餐巾纸擦了擦桌子上的油,又倒了一杯水放在桌上占了个位置,林懋生朝着窗口的方向喊了一声:“老板,一碗牛肉刀削面,不加香菜!”

      “六号桌一碗牛肉刀削面!”老板在窗口后的一片白雾里,看不见人,只听见锅碗乒乒乓乓地响。

      在早市吃东西,林懋生根据自己在穗城喝早茶的经验,总结出要吃什么要喝什么动作就得迅速,不然到眼前的美食就跑别人碗里了。

      星城人比穗城人更热情奔放,那在星城就更是要如此:绝对不能斯文,绝对不能扭捏。

      老板不会叫号,点餐就只要跟他们喊一声,顾客的要求就都被记在脑子里了,保准能按要求给做好。

      林懋生刚准备坐下抽出一双筷子,就见到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也从眼前的筷子筒里抽出了一双,头上传来一道微沉的嗓音:“林懋生。”

      林懋生微微扼住,抬眼才看见原来是甘骛。

      他今天外面套了一件天蓝色的休闲衬衫,里面是一件白色短袖,两只胳膊还拄着双拐,腕骨突出的地方带了一只黑色表带的运动手表,黑色的发丝和早晨的阳光交相辉映,整个人看起来十分清爽。

      “你腿受伤了怎么还跑出来?”林懋生想起身去扶着他,结果看到甘骛熟练的把拐杖一取,左腿受力站着,双手微扶着桌沿就这么拉开他对面的凳子一坐,抽了根筷子出来。

      林懋生顿了顿,又重新坐了下来,说:“你小心点啊。”

      又继续看着对面的人撕掉了一次性筷子外面的塑料包装,两只手微微用力,掰开了连在一起部分,继而又用两只手捏住筷子顶部磨了磨。

      很快,原本还留着倒竹刺和碎屑的筷子在他手中变得光滑顺手。只是林懋生没想到,这双筷子被递到了自己眼前。

      他愣了愣,看着甘骛再次往前递了递的手,问:“给我的?”

      “不然呢,我们这桌还有谁吗?”甘骛看着面前的林懋生,心想他怎么这会儿就呆呆傻傻的呢。

      林懋生伸出手接过,道了声谢,指尖不小心碰到了甘骛。

      “你手怎么这么凉,待会儿赶紧吃个早餐暖暖。”甘鹜看了他一眼后,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林懋生点了点头,星城的早秋确实凉快。又想到了什么,撇了撇嘴角,对甘鹜说:“你脚受伤了怎么不在家里呆着?这才休息一天呢。”

      “没那医生说的那么严重,我这不好好的吗?行走自如。”甘鹜又给自己拿了双筷子出来。

      “不过,你怎么会来这里啊?”林懋生看着甘骛跟老板点完了餐,不禁有些好奇,便出声问他。

      甘骛听完哈哈笑了两声,“我就住这附近,荟鸣轩。放假的时候就经常来这吃,不过读高中之后就来的少了。”

      荟鸣轩就在金秋里对面,是星城一个以高档精英生活为名的小区,里面多住的是商务人士,和金秋里的房地产提出的休闲舒适的园林生活的卖点大相径庭。

      刚刚说完,窗口的老板就隔着白气儿喊着两碗牛肉汤面做好了。

      “走吧,”甘骛把筷子反着往桌上一搁,没让筷子尖那头碰到桌上,和林懋生跑到窗口那儿取餐。

      两人低头一看,一碗是醇厚的牛肉高汤上铺满了牛肉,一碗是牛肉上还铺了满满一层香菜。对比鲜明强烈,两人看着这两碗面,沉默了一秒,默契的端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碗。

      他怎么会喜欢吃香菜?

      他怎么会不喜欢吃香菜?

      两人脑海里都各自闪过了这个念头,在心里静默地庆幸于自己英明的选择。

      都没开口问对方为什么喜欢(不喜欢)吃香菜,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两种人:喜欢吃香菜和不喜欢吃香菜的人。

      甘骛和林懋生回到座位之后,都拿起筷子把配料拌匀,白色的热气顿时侵占了两人的视线。余光不小心隐约瞥见对面碗里的一片绿油油,林懋生感到了一阵恶寒,赶紧把一口不带香菜的热乎面送到嘴里。

      卤香的牛肉被筒子骨久熬的白色高汤浸润,配着筋道的面条一口咬下去,滑嫩的靓汤和略有嚼劲的碱面在口中漫游,刚刚还索然无味的口腔现在像是如获珍宝,林懋生忍不住地细嚼慢咽,吃的腮帮子鼓鼓的。

      甘骛也挑起一口面条放到了嘴里,心想果然还是熟悉的味道,又继续挑起了另一口面在空中晾着,问对面小松鼠一样的林懋生:“你现在适应了星城的口味吗?”

      “差不多,比之前能吃辣了不少。”林懋生从碗里抬起头回答甘鹜。

      “那你数学现在复习的进度赶上了吗?”

      林懋生的筷子在空中停了停,似乎是没想到话题的转折如此突然,让正在轻松吃面的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啊……还差四节内容就学完了,不过这次期中考的范围是我已经赶上来了的。”

      甘鹜点了点头,似乎还想说什么,不过他好像觉得放假吃早餐的时候讨论学习确实有些沉重,在林懋生面前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那筷子上凉了的面蘸了蘸汤,又吃进嘴里去了。

      甘鹜这副样子被对面的林懋生完完整整的看了去,心里问什么时候甘鹜做事也变得这么踌躇了?

      “你有事情要说吗?”

      甘鹜抬眼看他,像是有些惊讶他的问题,从旁边抽出了一张餐巾纸,左右对折了一下再把嘴擦干净后,才开口对林懋生说:“我是想问……之前互助小组的事情,你还想继续吗……虽然……之前我没怎么帮过你。”

      他好像又变成甘鉴明口中愚蠢至极的那类人了,甘鹜承认。

      当他时隔多年再次主动做出这种帮助别人的行为时,甘鉴明的话就会在他脑海里不断复现,理智在他脑海中拉扯。

      这次,他背叛了他所受多年的教育,他觉得自己好像犯了罪,法官是甘鉴明。

      可他天生是一个愚蠢的罪人,实在不明白自己错在哪,又手无寸铁,只能放任法官给自己定罪。

      就算多年后的现在,他卖力地逃出监狱时,再反过头看着他曾被禁锢多年的牢笼,也还是无法理解当年顶下的罪名。

      林懋生看着对面这人十根修长的手指交叉握着放在桌上,双手小幅度不断搓揉着已经泛红的指关节,像是在告诉林懋生他的不安。

      啊……原来是想说这件事。林懋生恍然大悟,紧接着又笑道:“互助小组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硬性的,你平时要是没时间,我可以去问老师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不是,我没当做负担,”甘鹜听他说完就赶紧否定了他语句里的错误说法,“之前是……诶没什么,反正现在你平时要是进度赶不上或者老师课上讲的没听懂,你就来问我吧,老师……他也挺忙的。”

      甘鹜是明礼高中部数学竞赛小组的组长,他说出这句话时的语气不骄傲,但也是完全有底气的。

      “好,那我真的不客气咯?”林懋生对甘鹜开玩笑道。

      “嗯,尽管问……还有,前天谢谢你啊。”

      林懋生怔了怔,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甘鹜刚刚谢的是什么。又笑了,心里想着这人真是够有礼貌的,明明前天已经对自己说了很多遍谢谢了,现在还要再说一遍,跟说不够似的。

      “没事。哦,忘记问你了,脚恢复的怎么样?”林懋生嘴上是这么问甘鹜的,心里却想着他都能走到箱子里来吃面了,想必也没什么大问题。

      甘鹜摆了摆手,说:“挺好的,待会儿我去医院复查,已经不肿了,就是脚点地上还是有些刺痛。”

      “那要我陪你去么?”

      “不用,待会儿我家里人送我去。”

      “好。”

      林懋生没有多跟甘鹜客气,两人在南巷口的路口分开,林懋生沿着街边的红墙走到了金秋里的大门口。可这次他却没有直接走进去,而是背过身看了看和自己隔着一条马路的荟鸣轩。

      灰色的高大建筑伫然林立在车水马龙中,像在对岸静静注视着他的船只。

      没再停留,他继续匆匆往家里赶路,今天上午约了师傅来换门锁,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换完,下午再拿着那箱衣服回学校吧。

      ……

      林懋生把手里刚泡的茶放在进门的鞋柜上,“师傅,茶给您放这儿了。”

      “哦好,谢谢,”换锁的师傅拧着门上的螺丝回头看了他一眼,又回过头继续拧着跟他搭话道:“你这筒锁有些年头了吧,我看着这还像是开发商留的锁。”

      “是的,之前一直空着没人来住,”林懋生点点头。

      “是要换嘞,现在好多开发商都偷工减料,换把锁安都安全些。”

      师傅无意中的话戳中了事实,林懋生就是为了防止林德运下次在闯进他租的房子才换的锁。他昨晚跟房东说的时候,说是门锁太老旧了,想换新的,房东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毕竟是林懋生自己出钱,换一个新的他又不亏。

      只不过没想到换把锁要的时间还不短,等林懋生把师傅送走之后,已经差不多到下午两点了。

      他扫清地上的碎木屑,又拖了一遍地,才提着箱子搭了个车马不停蹄的往学校赶。

      林懋生坐在出租车上安静的看着窗外,这次的出租车司机和他刚来星城时在高铁站碰到的那个司机不同,这位只是趁他刚上车时问了一句他的目的地,两人就四下无话了。

      兜里的手机突然振动了两下。

      【Απ?λλων】:在学校吗?

      林懋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这个头像是一只立在悬崖边的棕色鹰隼、微信名是一串希腊字母的人是谁。直到点进两人的聊天框,看见之前的聊天记录。

      「10月26日 19:41 p.m」

      【mm】:不好意思收拾书包有点急了,没记得把作业抄你一份的(><)

      【mm】:[图片]

      【Απ?λλων】:没关系,来得及

      【Απ?λλων】:今天早点休息

      哦,是甘鹜啊。

      他问我这个干什么?

      【mm】:在去的路上,怎么了?

      林懋生把信息发出去之后等了一会,看到许久没人回应就把手机灭屏了。

      等车子快开到学校时,林懋生早就把刚刚的插曲忘到了脑后。手机在这时又在手心里振动了两下。

      【Απ?λλω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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