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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出糗日常 ...

  •   方想通这一关窍,室外便响起了风止的声音。

      “娘子,公爷差人来请。”

      徐长媞听闻此话,垂下眼睫随手一抚,掌心拂过玉佩。

      内室四角烛光轻摇,光影交错间,身边尘埃随着人的动与静而浮动,静谧夜色中,徐长媞有一瞬间感觉恍若隔世。

      知晓这是玉佩的缘故,徐长媞也不再畏怕心慌,把丝线在腰封上挂好,转身往徐国公的净汀院去。

      于嬷嬷今日累了一天,倒也没了闲工夫来约束她言行,是以,徐长媞长发未挽,一袭素衣,披风也没系上一件便出了门。

      至东湖边,已不见白日里迎来送往的喧闹,周遭恢复了一贯的死寂,只余黄明纸糊的灯笼与红绸布为夜色添上几分诡异色彩。

      徐长媞走到浮桥上,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倒映着残月的湖水。

      风止提灯靠近,小声唤:“娘子……”

      徐长媞看着脚下,提裙下桥,“殿下送的大雁是不是在这里?”

      风止站在桥下,指了一个方向,“在东边角亭里,派了人照看,”顿了一下,她想起来什么,笑着夸赞道:“我去看过,长得可好看了,还会盯着人,像能听懂人话似的。”

      “听来倒是有灵性的。”

      风止听她淡淡的语气,忙收起笑,转而问起别的,“春夜里风还凉,娘子可觉着冷?”

      徐长媞衣衫薄,灯影下,身形轮廓若隐若现,无端生出几分缥缈若仙的非凡气质。

      她摇摇头,语带叹息,“怎么会冷呢!今日这大喜日子。”

      风止白日与风兰碰面时就听她提起过一些事,风兰心思虽不多,但话多,说出口也不添油加醋。

      风止这会子倒也能明白一些徐长媞的意思。

      到净汀院时,里面灯火通明,风止留在院门口,徐长媞迈进院门,穿过中庭,来到院内西北角的书房前,站在门口恭声道:“父亲。”

      “进吧!”

      徐长媞走进书房左转,烛火下,徐望绅正提笔在一副画轴上抬臂挥洒。

      走近些,才看清那是一副田园山水画,泛舟江上,烟火浩渺,山川耸立,夕阳斜挂,老农牵牛,扛锄归家。

      没有后宅里的勾心斗角,也无朝堂内外的诡谲云涌,寻一方天地,建一座小屋,便能也如画卷上一样。

      徐长媞轻抬眼眸,看向始终专注于画作的徐望绅,“父亲唤我前来可有事?”

      徐望绅头也不抬,继续挥毫泼墨。

      默了片刻,才听得他几句一如往常的俗套话,“今日起你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了,你要时刻谨记自己身份,谨言慎行,于嬷嬷出身内廷,许多规矩你都要好好,仔细的学,万不可懈怠。”

      他说两句便要停一停,随着笔尖在洁白画纸上落下痕迹才又道出下文。

      “是,长媞谨记,”徐长媞低眉应下,说完看向徐望绅,问道:“父亲白日里做了一件造福百姓的事?”

      徐望绅还是没抬头,语气浑不在意,“谈何造福不造福的,那是为贺殿下与你大喜的,讨个好意头罢了。”

      “父亲,”徐长媞轻唤一声,语声夹凉带寒,“非是好意头,那便是父亲高兴女儿与太子殿下结亲而欲与百姓一同享乐,撒钱,是为造福百姓,而非向他们讨好意头。”

      徐望绅停笔,抬头看向站在书案一角始终不曾落座的徐长媞,唇角微勾,哼笑一声,语带轻讽,“怎么?太子妃圣旨一下,你十拿九稳了,开始教你父亲如何行事了?”

      笔尖墨水滴落,没了合适力道操控,墨迹在画纸上晕开一团,一副上好的画作顷刻间毁于一旦。

      徐长媞瞧着被毁的画,语气并无起伏,“父亲今日撒了多少?”

      徐望绅当了两年公爷,便是太子也因丈人身份略敬他一分,何时被人如此诘问过。

      许是晚间酒意未散,气性上头,他忍不住把笔往书案上一摔,啪的一声,沾了墨的毛炸开,拖着墨水从画纸右端滚到左端,尚能入眼的半幅画彻底被凌乱墨迹掩盖。

      再瞧不出半分意境。

      “宫规礼仪学了十七年,你愈发规矩了,敢这样同你父亲放肆?”

      父亲沉怒的样子并未令徐长媞心有惴惴,她视线下移,当目光触及画纸那一刻瞳孔下意识一颤。

      若是往日,她定不会同此刻般不敬长,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国师送来的四句诗也给了她警示,昔日的徐府,今日的徐国公府,底蕴并无,不过一副空壳而已,被“太子妃”三字硬生生推到了龙椅之下,受万民尊敬。

      本就德不配位,平日里行事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她现下虽不知帝台倾,天下乱与她,与徐府有何干系,但想更改已知结局,便需防微杜渐。

      向着未知走,或可有一线生机。

      徐长媞眼神微黯,“父亲可知今日六皇子送了一顶九凤冠来?”

      徐望绅双目怒睁,沉声喝道:“去,去祖祠跪一晚上,也好让祖宗香火烧烧你那不清醒的脑子。”

      徐长媞蹙着眉头走近两步,声音轻了许多,“祖祠长媞会去,可父亲也要明白,六皇子有不臣之心。若父亲想像画上老农那般,依山而生,依水而活,就要舍弃一些,功、名、利、禄、财,人不能太贪心,也不能只顾眼下快活。”

      见父亲神情似有松动,徐长媞上前拿起那只笔,挥手把画全部用墨掩盖。

      而后才接着说,“祖父在时行事父亲颇为看不惯,可身居高位,历来如此。偏是漩涡里容不下父亲此般行事,九凤冠一事,父亲知也好,不知也罢,明日一早,长媞盼父亲回礼,起早上一道折子入太极殿。”

      徐望绅脸上已不见怒意,不过神态间仍有几分不愉,“妇人之见,你整日拘在后宅,朝堂起伏你如何能懂?”

      徐长媞叹了口气,无奈放下笔,后退两步后转身行至门前,背对着徐望绅,说:“有凤命之言在先,太子妃唯我是也,太子是谁不拘,父亲不必做那墙头草,您将来都会是国丈。”

      一番轻狂自大言语过后,徐长媞迈步离开,直至身影融入了夜色。

      徐望绅都还未回神。

      明明是他叫徐长媞来书房问话的,怎得反被问得一股无名火无处发泄?

      徐望绅在圈椅上坐下,看着那副被墨色染成一片黑的画轴,从左往右去寻徐长媞落下的那几笔。

      徐长媞自小聪慧过人,小时入太极殿,屡次被陛下与内阁几位大臣夸赞其胸有经纬。

      年长些,虽不爱言语,但开口总能一针见血,行事密不透风。

      诸如现下画上的几笔,令人摸不着头脑。

      想不通,徐望绅干脆不想,气恼的把画纸团起来卷巴卷巴扔进香炉里烧了干净。

      **

      徐长媞从净汀院出来后,走到风止跟前,从她手上取了灯笼转身往祖祠走去。

      风止没反应过来,空着双手一脸茫然,“娘子?”

      徐长媞头也不回,“我去祖祠待会儿,你先回去,夜里更深露重,别着风寒了。”

      风止欲言又止,话在喉间打了个转,随着徐长媞身影消失而吞进了肚里。

      徐氏祖祠在府中西北角,徐府人住入后新建,当时赐封太子妃诏书一下,族里主事人就与徐长媞祖父一起商议把祖宗牌位从祖地昌州迁入云京徐国公府。

      徐氏没甚出息人,一朝出了个太子妃,徐氏祖宗不远千里也跟着来一起沾光。

      国公府不愧是国公府,财大气粗,僻静祖祠门前的灯也点了数盏,亮堂堂的,脚下尘泥随眼一瞧都一清二楚。

      吱呀——

      推门声响起,偏厅候着的两名侍从闻声忙掀被起身,至正厅伏跪行礼。

      “三娘子安。”

      徐长媞让他们起身,“你们回房睡吧,今夜我在。”

      二人不敢抬头,“有劳三娘子了。”

      他们走后,徐长媞吹灭手中灯笼搁在灯架上,从香箱里取了三根香,点燃插在正中央的三角炉中。

      看了一遍在烛火下泛着荧光的数个牌位,徐长媞回身阖眼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唇瓣微动,无声念了一遍《观音心咒》。

      念完后睁眼发觉眼前景象又发生了变化,以致共享又打开。

      徐长媞眨了几次眼,神情微楞。

      她或许是抬手合十时不小心碰到了玉佩。

      “你刚刚念得唵嘛呢叭咪吽是什么?”

      “是《观音心咒》。”徐长媞轻声回答他。

      也不好乱动,便举着手,眼前没了祖宗牌位,是一块黑色的方形木板样的东西。

      周暨白在后花园池塘木亭里捏了捏眉心。

      他刚刚在茶室和徐长媞切断共通后,正想去冲个凉冷静一下,杨昀打来电话说有个关节始终过不了。

      言语不好指导,周暨白干脆打了个视频电话过去,谁知道聊着聊着,共通又打开,他正说到关键地方,耳边突然响起她念经的声音。

      周暨白思维一卡,嘴巴不由自主的跟着她一起念了出来,看到杨昀一脸震惊加不可置信的模样,他只能借口有事先挂了。

      电脑呈黑屏状态,周暨白脑子里的程序代码又被浆糊代替。

      变得木讷不能思考。

      徐长媞听出了他话里的无奈,唇瓣一动,又是歉声,“对不住,我并非有意。”

      周暨白放下手,合上电脑,望向月朗星稀处,“你不用一直和我道歉,这件事我没有想过怪你。”

      虽然玉佩是她的,暂时也只发现了她可以连接断开他们之间的共享,但两人互通这种诡异到无法用科学来解释的事,他想,她也没有那么大的能耐。

      暂时没有星星月亮赏,眼前是她眼中的一排排祖宗牌位,灯影下的字迹他看不懂。

      徐长媞眼睫下垂,低低“嗯”了一声。

      正想解释此前自己的言行,耳畔又传来他淡淡的语声,说着:“再说,我也打算去问问有没有方法可以解开。”

      解开!?

      徐长媞瞳孔一缩,十指骤然攥紧,死死扣住掌心,用力到指尖泛白。

      她无权左右他的决定,况且,两人随时互通的确于他日常出行有碍,他想解开也情有可原。

      大澧乱与不乱与他无关,民生安逸与否,始终是她杞人忧天。

      享乐者依旧享乐,贪权者不会因知盛世未来而放弃当下权柄在握。

      徐长媞松开十指,轻叹一口气,“你可在玉佩上找一找关窍。”

      “我知道。”

      徐长媞抬手,素指缓缓摸过玉佩。

      漆黑夜晚眨眼间变成了萤萤烛火,她在蒲团上凝神闭目跪了小半个时辰,才起身走到左边书桌旁。

      徐氏自承袭国公后,修整了数遍家规,族中郎君娘子但凡行差踏错,便会来祖祠禁闭思过,大都是一日一晚。

      思过时也不闲着,多半是抄写经书,抄完烧给祖宗们,一来求在世人安稳康健,二来封荫子孙。

      桌上纸张充足,墨汁尚存。

      徐长媞取了一张纸用镇纸压着,提笔蘸墨写下“徐国公府”四个字,而后围绕着依次写下太子陛下六皇子以及与徐府有利益牵扯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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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单更新,请假会说,可放心入坑。 本书男女主不碰嘴皮子(当然也碰不到) 本书男女主没有船那个戏(番外会有哒)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