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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引君篇(一) ...

  •   殿内,谢漾靠在软榻上,细长的手指随意捏着刚从树上摘下的桃花,花瓣的汁水顺着流出,将她的小指染上绯红。

      她盯着许久,忽然莞尔一笑,从榻上起来坐于铜镜前,传唤殿外候着的婢女乌竹进来。乌竹朝她行完礼后,拿着半月形镶珠木梳上前替她小心梳发。

      “乌竹,近日宫里可曾发生什么事了?”谢漾的视线绕到摆放在不远处的金像。

      说来她被关在永玉宫内已有大半个月,看来她那个废物皇兄还是没能原谅她。

      “回公主,宫里一切照常,不过奴婢倒是听闻一件趣事。”

      “哦,是什么趣事?”听她这么说,谢漾将本还玩弄的桃花一下被丢到地上,随后懒懒地托起一手放于腮边,眼神明明含情又似无情。

      “赵家小姐不久前找到了贺将军丢失多年的长子,他为表谢意送去珍宝与她,谁料她竟当着众人的面手指向长子表示要他作为谢礼。”

      “然后呢?”乌竹的手很巧,没一会儿便将散乱的长发打理好,谢漾摸着发鬓语气平平问道。

      乌竹从小就侍奉于她身边,自然知晓她这是起了兴致,但她并不急着往下说。而是从放于台上的匣中取出一对百花步摇,于她的发髻旁比量一番后低眼递给她手里:“这百花步摇倒是很衬公主您的肤色。”

      谢漾将其随意插入发中,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指尖蘸着些许唇脂涂于微张的唇上。

      乌竹退至她的右后侧,声音不大不小,“贺将军哪里接受的了,当场脸色就变了。刚开始还好言相劝赵小姐莫开玩笑,谁想赵小姐也是个死脑筋,非长子不可,贺将军气打不出径直跑向对面石柱上,他这是想以死相逼。”

      “虽撞得头破血流的,但好在长子是保住了。不过那赵小姐就不同了,每日闹着要自缢,这件事被传的沸沸扬扬,弄得满上京的人皆嘲笑她。”

      “有趣。”她吐出二字,嘴角微微扬起一角。印象中她曾在宴会上见过赵紫燕几面,看上去挺腼腆的一人,没想到竟能做出这事,倒让她另眼相看。

      至于贺将军的长子她开始有些许在意,她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让赵紫燕不惜自缢也要得到呢?

      “贺将军的长子唤什么名字你可知?”

      “哦,贺祁年,奴婢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这个。”乌竹努力回想一下。

      “公主您是——”乌竹没敢将话说完。

      谢漾自镜中望眼她,倏然起身走至窗边,手指扶着旁边旁边的玉器,“殿内当真是冷清啊,你去告知皇兄择日多送些玩物过来。”

      “是。”乌竹屈身退出。

      殿内一片寂静,她倚靠在墙面,眼眸里没有一丝波动。算算时日,皇兄的生辰在即,她得送份大礼过去才好,不然怎枉费她被禁足这么久。

      雕花缠枝熏炉内燃着安神香,闻久了头晕得很,谢漾索性出殿将心底的这口闷气疏散开来。

      如今已是四月初,天既不冷也不热,就是总阴沉着,前两日刚下完一场春雨,上头隐隐窥见些天光,几缕微光顺着桃花空隙钻了进来。

      枝头因风吹拂晃动几下,些许桃花就此散了形,谢漾经过时,落了一肩的花瓣。

      “公主当真是闲情逸致。”回去时,一人于半道将她生生拦住。

      是宋辞行,皇兄指名要她嫁之人,空有一副好皮囊,成日里没个正形。谢漾甚是不喜他,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他身上的气味,总觉得他这个人极其虚伪阴险,面上对谁都笑嘻嘻的,可话却里没有半分情义。

      眼下谢漾心里已经有了郁气,但碍于两人尴尬的关系,她暂时并不想理会他,转身从另一边小道回去,偏偏他不长眼硬要往上凑。

      “哎,公主这般急着走作何,眼下有大把时光,不如你我二人好好闲聊一番?”他笑得极其轻浮,还作势用手中的折扇去挑开她略微敞开的衣领。

      谢漾的火气瞬间压不下去,抬手便要掌掴他,无奈反被他攥住手腕,“你,大胆——”

      “你现如今不过是个被废了武功的草包公主,宫内又无一人替你撑腰,若不是皇上怜悯你多留你一会儿,竟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他蓦然松手将她拂倒在地,鞋底刻意踩上她的衣裙。

      “如今我都尚未嫌弃这样的你,你怎敢薄我的面擅自将婚书撕毁。”他说话时半俯身,手指捏起她垂落在耳的散发把玩,随即附耳又道:“我本是想将你放手的,可眼下这番情景倒真让我有些不舍。皇上那边我已禀明,至于你就等着被我迎娶进门吧。”

      他说完折身而去,徒留下发怔的谢漾。素净的衣裙沾染不少泥渍,看着甚为碍眼,如同宋辞行一样,她下意识捏紧垂下的双手。

      她是成了无用的废人,可也轮不到他指手画脚。

      此仇若是不报,她怕是会日夜难眠。

      另一边乌竹自正清宫赶回,刚推开殿门时就见谢漾手拿着一把青琅佩剑,来回比划,眼见就要往下刺去,她急忙快跑过去,“公主您这是做什么?”

      她离开时公主还好端端的,怎么这会儿变成这副模样了?

      “是乌竹回来了啊,快你来看看它锋不锋利?”谢漾神色自若,顺手将长剑递向她的面前。

      “公主您还是先将它放下,这剑锋利的很,稍有不慎便会伤到您。”

      她以为这样说能成功劝解她将剑放下,谁料握剑的手忽然转了方向直朝谢漾身上刺入。乌竹当即尖叫一声,紧闭眼睛不敢看,胡乱伸手试图将剑夺走。

      很快,衣服撕裂的声音在偌大的殿内响起。

      “果然还是去掉它看着顺眼多了。”谢漾将半截衣帛撕开仍进火盆中,亲眼看着它一点点被火吞噬后才舒了口气。她真想也将宋辞行一把火烧了,如此才能解下恶气。

      “乌竹,替我将这些丢掉。”不久,火盆里烧尽只剩下灰烬,谢漾觉得晦气,一边拿手帕不停擦拭剑身一边对她吩咐道。

      但见她仍未动,侧脸望去这才发现她依然闭着眼睛,腮边两道泪痕很是明显,心中颇动转念想到该不会她以为自己是要拿剑自缢吧?

      “乌竹?”她又喊了一声。

      这次乌竹动了动身,哭出声来,“公主您干嘛要做傻事,奴婢只是过去传话功夫,您怎的也像赵家小姐那样想不开了?娘娘要是知晓您也跟着她去了,定会做鬼也不放过奴婢的。您再那边先等等,奴婢很快便去寻你。”

      眼见她越说越偏,谢漾的眼皮不由抽跳,“乌竹你再睁眼好好瞧瞧呢?看看我到底死没死?”

      她什么时候说要自缢了,她才不会因为宋辞行这个恶人而做出如此不值当的事,她不仅要好好活着,更要看他一点点被她推入深渊从此再不能翻身。

      “公主您没事?”乌竹睁开眼就见谢漾安然无事地站在面前,语气里既高兴又疑惑。

      “您不会这么快就变成鬼了吧?”须臾她又试探开口。

      “笨——”谢漾当即抬手重重敲了下她的额头。

      “好痛,公主您怎么变成鬼了下手还是和从前那样重,奴婢的头肯定红了一片。等等,您刚才出手打了奴婢,奴婢也感到很疼,鬼又如何能——”她的话立即止住。

      “所以我在你眼里究竟是人还是鬼?”

      乌竹捂住额头,眼珠转动,热泪盈眶哽咽道:“人,公主您是活生生的人。”

      “傻丫头,你放心本公主我可是惜命的很。”

      “对了,皇兄那边怎么样?”待乌竹情绪稳定后,她这才问道。

      “奴婢来就想告诉您一个好消息的,皇上他已经准许放您出去。”

      放她出去?皇兄当真有这么好心?想来定是没安好心。

      “那他可还说些什么话?”

      “皇上他让您这几个月安分点,切莫再生出祸端,他还说再等不久您便会与宋公子成亲。”乌竹越到后面声音越小。

      “嘭”的一声,火盆直接被谢漾踢翻在地,灰烬弄得满地都是。

      “皇兄所言极好。”她眸中泛冷,生硬地挤出话来,随后拂袖而去。

      若真按他所言安分守己,那她就不会是谢漾,而是谢灵,谢韵这类的乖乖公主。

      既然如此,可别怪她驳了他的面子。

      彼时她已站至高墙之上,低头俯瞰下面,来往的太监宫女们犹如蚁虫般渺小。耳边的风声很大,她急促地呼气,好像只有这样心里才会好受些。

      “姑娘你莫要想不开跳下去。”忽然一道力自后面将她拽去。

      谢漾跌至地上,手心正好擦过,没一会儿些许血珠不断冒出,她丝毫不在意起身将血随意抹去,抬眼看向面前之人,“你是何人?”

      他看着面生,她好像从未在上京瞧见过他,但只从外表来看,便知其身份不简单。光是他身上的这件鹤氅就要花上千金才能买下,更别提腰间所佩的玉饰。

      上京何时来了个这样的人物?

      “在下贺祁年。”他定了定神回道。

      贺祁年?原来他就是那个被找回来的长子。谁曾想,她误打误撞还真瞧见了他。

      她以为能让赵紫燕这般死心塌地执着于他,至少长相应该极为出众,但仔细端详,他的长相最多算清秀,要知道这里最不缺容貌俊俏的贵公子。

      她实在想不通赵紫燕竟会为了这样一个人发疯,心里混杂着说不上来的感觉,大抵失望占得更多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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