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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第 150 章 15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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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只用了几分钟就发觉了不对劲。但在那之前她已经花了几十分钟在路上。
这次不管是直觉还是理智,都向她告发这个“目的地”的虚假。江随意如此险恶地骗了她。
发现问题的第一秒秋便毫不犹豫掉头往回赶。她已经花了几十分钟在来的路上。不过她回去的路一定会走得更快。
江随意。
这个名字浮现在她心里,差点后面打上叹号,她已经带上很几分咬牙切齿,这个骗子。她很罕见有那么失态的评价。骗子。
真是该死,要是在她赶回去之前那个人类胆敢干出什么事,她能盯着她让她难受一辈子。
身边的景色像按快进一样向后倒退。只是还不够快,不够。
该死的家伙。愤怒这位稀客在秋心里酝酿。
从她回头飞速往回赶的那一刻起,各种各样不好的预想就争相在秋脑海里面抢占地盘,秋来不及考虑更多,甚至那些可怖的想象也没来得及去细看。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在她回去之前,那些设想一个都别发生。
明明已经是她最着急的步调了,秋还是觉得不够快,不够。远远不够。她恨不得瞬移到那个骗子身边,
契约赋予秋的对江随意的感应在越来越强,这至少让秋确定自己在离她越来越近。等她见到她第一眼,她会骂出口的。虽然那骂恐怕也难逃平静。
用不了多久,江随意马上就会出现在视野里。她想好了要骂出口的话,也想好了要让她付出的代价,做个骗子把她支走的沉重的代价。
秋的心慢慢放下去。
“呲——”一声极细微的响,仿佛野免踩过一根绊线,透明的细如发丝的。这声音在现实中是否真的出现都存有怀疑,只是随着这声轻微的响,秋真实地,没有任何征兆地停下。
她脸上已经没有带着面具,即使那副黑色面具还在,恐怕也遮盖不住她此刻脸上的错愕。
她的感应告诉她江随意已经不远,她马上就可以兴师问罪。事实却是,那个本该在不久的将来的兴师问罪,瞬间变得遥不可及。
秋站在原地,显得几分呆滞。
错愕在她面上变了几变,气恼,懊恼,又成了更复杂的结合体。今天可以算作有史以来表情在秋这里最昌盛的一天。
几种情绪在秋心里风水轮流转了几圈。她那么急于往回赶,在那么长的时间内却一步都没有迈向前。
不是她不愿,是她不能。
记忆在脑海中滚过一遍。她确认,江随意藏得很好,她没有察觉到一丝迹象,没有一丝迹象表露出来她已经知道。看上去老老实实的骗子把后手留在这一刻,对她来说只能用一次的终极大招,一直以来,竟然是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她知道。
秋明白自己又被摆了一道,她唇线抿紧在一起,这不有趣,她现在倒是希望江随意真的是个蠢货。
她怎么知道的?
那个他们在签定卖约时从来不说出去的潜规则:契约者可以强制灵的行动,在一定程度上。那个程度是一个太模糊的概念,更多时候或许就说成随缘,偏偏江随意真的有这么好运气,真的就能限制住了。
她不准秋再靠近,秋现在一步也近前不了。
心中的懊恼更上一层楼,秋意识到自己可能没法干预任何即将要发生的事情,她只有眼睁睁看着,不,连看也看不到一切发生的份儿。
………就和几百年前,一样。
秋的白桦色眸子颤了颤。
——
江随意没有笑,没有任何表示,野却没有顾虑地认定自己的结论正确。
他露出好奇的神色,修正一下,一种写着好奇但让人看一眼就知道并不是在好奇的神色:“为什么呢?她和你有什么关系?”
江随意想的嘴当然不会给出任何回应,她的大脑却会去想,想她听到的话。
为什么?有什么回答想起,她自己却都听不清。
“我们来谈谈其他条件吧。”野后退了一步,松开他的手,江随意还像个没电的机器人呆在原地,以这种很好笑的姿势接受野的打量。与面对人类不同的是,江随意能用目光直接回应目光。她眼神里面从秋那里学来的冷硬,还有属于她自己的轻蔑。野上上下下的目光最终也停留在这个地方。
他身上除了温热的体温外,更和人类相像的东西是他的思量。他从各式各样的,现在已经烂掉的骨头里面学来的人类似的思量。学习的动机也和鸣称得上几分相像:好玩。他收集起来的思维方式让他能解读出来江随意什么意思。
野叹了一口气。
江随意本来有其他选择,听他说完条件,慢悠悠考虑考虑,或者听他慢悠悠地说完条件或者至少态度稍好一点,万一野心情好能留她一条命………她的选择是,用很明显的轻蔑直视回去。
选择其他的路说不定会给她争取点儿时间,至少多活个十几分钟吧。江随意想到的只有:别再跟她浪费时间了。
她不知道秋现在具体在哪儿,但粗略算算,也该发现她做的小手脚往回赶,甚至于可能已经被拦在几多远开外了,她过不来,肯定也明白了她为什么过不来。
已经够了。
支支吾吾浪费时间没有意义,她吝啬那十几分钟。她怕迟则生变。也怕那十几分钟是蛀虫。
蛀在她身上,蛀在她身体里她的猫,她的树。对江随意来说,苟且简直不可饶恕。所以她以不可怜的目光对视回去,不做苟且偷生的事。
很快她感觉到身体的在桎梏被解除,力量的惯性带她没有选择,她的身体一刻未歇继续做她徒劳无功的反击。
手还没有抬得起一寸,放松感就被另外一种感觉代替。
准确来说,江随意更先听见声音。
细微的,却最贴近皮肤,有什么东西发出令人心脏颤抖的声响。江随意心脏很真切地颤抖着。
面具。
她立马低下头去看。
本来是被她好好藏在怀里面的,黑色面具,变成黑色碎片,慢动作放映着爆裂向四周。不规则的残片在昏暗的空气里一帧,一帧,地挪动。被击碎的面具映到江随意瞳孔里,好像她的瞳仁也稀碎。
碎成小块,四处飞溅,黑色面具的遗骸按理说作不了视野的主角,奇怪的是,江随意在那几个个漫长的瞬间里面只能看见破碎的面具。
她想起来秋说的“结束之后还我”。
想起来她在说这话时嘴唇的开合,光打在白桦色眸子里面的角度。对她的记忆而言那么模糊的片段此刻又变得过于清晰起来。
江随意伸手去抓。她好像没法还给秋了。
这不像现实。
坍缩到现实。视觉更先身体一步察觉到不对劲,相比四处迸溅的黑色碎片,明明鲜红一片的东西才更应该有冲击。
江随意呆滞地注意到黑色之下更姻丽的,红色,血红色。比起碎片的四散,红色的扩张侵略是慢动作,是戏剧性,它只是更有耐心,不会消失,不会像碎片一样抓不住。
红色的从哪来?
伸出触手,一片片,向任何方向攀爬,爬过的地方就红色愈深。
江随意一直觉得身体冰凉得不像话,从她看见怀里的面具爆裂开始,冷就贯穿她。
然而在这一刻之前,都只有冷和身体终于被放开的轻飘飘。
这一刻之后,新的感觉才插足进来。
痛。
她这下弄清红色是打哪儿来的了。
跟一座纸牌屋被哗一下吹倒没什么两样,江随意的身体的确被归还给她自己,她却没法有力气撑起它。于是她只能,纸牌一样地塌下去。
眼前一黒。不过一瞬间的事。电视剧里面那些被捅穿了一刀还能站得好好的百分之百是瞎编,江随意除了冷和痛什么也做不了。
一旦大脑开始思考,所有事情都能进入她脑海,把迟钝摒弃。江随意在知觉失去的几秒钟内缕清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野用不知道什么捅了她一下,他刺破了面具也刺破了她。江随意毫不怀疑野就是冲着面具去的。可他怎么又知道。
混沌的时空快速流过了江随意,一瞬间落入后的她又拼命把自己扯回来。眼前重又出现桂花树。重重叠叠,一棵背后是另一棵,把空隙填满。
还有野。
脸上挂着比鸣还要讨厌的笑。
“我们]来谈谈条件,”野的语速变快了些,“你可以叫秋回来。或者,我们就这样等着,慢慢的。”
左腹部,也有可能是右腹部,伤口就在那,血应该源源不断在流出来。江随意不知道伤口有多深,模里模糊的,她不知道伤口有多深,但她知道等着会怎样,她会失血过多,先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再失去大脑。最后很苍白地死在泥土里。
她用力眨了眨眼,只是为了保持清醒。江随意现在能做到的事情不多,她可是摇摇欲坠伏在地上呢,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再坠也坠不到其他地方去了。
把身体扶正一点,右手紧攥着埋进怀里靠着浸满血的衣服,除此之外,就是眨眨眼,她不能现在就把一切力气都用光。
光做这些动作就无比吃力。江随意费劲地想,冷,累,困,麻木,她似乎也失去了几分愤怒的力气。没有完全失去。把大脑关掉能更省力一点。但她不能。
至少没有她想象中的痛。身体上破了个洞,江随意真的以为会痛到让她想晕过去,结果并没有,相比之下,还不如秋给地治伤的那次刻骨铭心。脸上笑不了,她在心里面偷偷笑。心里一笑又扯到心脏,蜂鸣的痛提醒她不该笑。
野没沾上一丝血迹,干净得像被保养的很好的花瓶。他闲庭信步朝跪着撑在地上的江随意靠近,在他眼里的是一个姿势歪斜,动弹不得的人类。生死的权利被把持在他手上的人类。
人类总是有个看不清形势的毛病,他们总是习惯于乐观,把一切实话都乐观地归纳为“吓唬”。总是要等真正的或生或死摆在面前,他们才会把选择给做明白。
野走到江随意面前,蹲下,仍然比颓然的女孩高出一截。居高临下看着,很不错。
这下她该把选择做好了,他已经展现了他不开玩笑的诚意。他要听见她的回答,只不过需要凑近,他避开了要害,不过对于区区人类而言,也根本承受不住,她只能发出蚊子一样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