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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第 148 章 1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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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致直勾勾看着她。她试过把自己换成江随意,如果发生在眼前这个已经成年的高中生身上的事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会怎么样,这种角色代入当然收益为零,她和江随意那么大相径庭两个人,没有任何可比性,江随意会怎么想她永远知道不了。唯独一件事她知道,那便是她做不到像江随意口中的“没事”。
除非江随意真的无情,至此……怎么可能会,向致知道,如果江随意是会到她家听她讲那么些生日感言的人,如果江随意是会为了一只被一群人欺负的猫而冲上去的人,她哪里会无情。
向致有点可怜江随意,她的同桌应该值得,只不过不想要这份同情。
江随意脑袋侧面肯定没长眼睛,但玄乎的,她能察觉到向致看向她目光中带上上的那几分怜悯,这恰巧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她笔上应付着作业,嘴上对向致说:“我没有粉饰太平。”
向致很难相信,她的揣摩人心的能力似乎就到此为止了,江随意在说的到底是真话还是假话她不知道了,她今天也没有自带分寸点到为止:“其实我也看不出来你到底是真没事,还是只不过嘴硬。我只是不大相信你能无动于衷罢了。”向致还把自己难得的诚实,分了一些给江随意,没有什么迂回双关说话像渔戏剧(类比莎士比亚),而是摊牌给她。
这不是牌桌,江随意和向致没有对着坐。不过既然连向致都愿意这么平白地摊牌,江随意觉得的没有不尊重的道理。她放下笔,笔芯按回笔筒里,放下与本子边缘平行。
“我不是无动于衷。”她转头对上向致的目光,对上那里面她不太喜欢的,藏起来的同情,“我只是承认情绪在那里,暂时跟它们和平共处。”
向致咧嘴露出一个幅度不大的笑。上一个挑战的难度级别是让她分辨江随意口中那句没事到底是真是假,那可能超过了她的等级。而这个,叫她在直勾勾看着江随意的眼睛,近距离听着她说话的情况下,弄清她这句话诚实的成分,这种事对于向致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笑容收回来,眼里面不合适的同情已经被冲淡。
向致呼出一口气,终于肯把脑袋转回去。她用她语调上扬的话音留下一句:“祝你,好运。”
转过去的双眼里的确已没了同情,只不过也没有她语气中那种轻松,向致这下是真真正正相信了江随意所说,她的同桌没有冷漠无情,也没有刻意粉饰,如是真的能平心静气地和她的情绪对坐一起。但这,又怎么能算得好事。
见向致好不容易罢了休,江随得以把清闲捡回来,把笔重新按出来,墨水游移纸上。
在这里的两个人当然都明白江随意说的是什么意思。无论愤怒,悲伤,绝望怨恨,没有哪一个会轻易消失,每一个都和刀划出来的一道伤口一样,流血,疼痛,无休无止,没有的能够忽视。江随意现在做到的,只不过是不让生理性性质的泪水把视线给模糊掉,她看着它们,像看着她世界里面的椅子,桌子,以一个参观者,而非受害者的姿态。伤口在她身上,她只把眼睛隔离开。
这是事实,是向致可以一秒就理解的部分,是结果。哪怕这种事情连说出来都显得匪夷所思。谁能把自己的情绪跟自己那么清楚地分离开?谁能这样一边直视它们的?
江随意能,向致毫不怀疑。
江随意是那种,看着就是这个样子的那种人。
这个样子是十八年以来她给自己浇铸成的结果。
结果以前的部分是向致看不见的,当然她也永远不会看见。
她在想的是,她从某个时段起认识过来的江随意,的确是个非常“难搞”的人物。她越来越发现了,这个起外人看着冰山峭壁一样光滑得连蚊子爬不上去的人,其实身上满是洞洞。特别是,她居然还拒绝她的帮忙!太气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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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里眼,顺风耳,或是靠她无比灵敏的嗅觉,鸣总是能够在一切发生的时候就知道一切,让人难以置信。不管她是靠她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还是有什么黑暗的奇特巫术,这只狐狸就是能做到那么全知。
这种“什么都知道”的词条安放在她的名目之下,更多时候,至少对江随意来说,不是一件好事情。她可不喜欢跟鸣这种狡诈的狐狸打交道。
并且她真弄不明白,怎么一下子所有人都喜欢找上她。
“江随意。”不讨人喜欢的声音突然出现,让她肩膀竦了竦,这声音江随意化成灰都能认出来,“秋是不是把她的面具给你了。”
狐狸第一次正式叫她名字带来的好感,在第二句话出现后就消散无踪。坏开头。
江随意很勉强地站住,看她。
鸣当然还是鸣,唯一不同的是她没有那么轻佻。
说到面具,江随意下意识想伸出手摸向自己怀里。自从秋把面具给她,而她并不能戴着面具在学校里面晃悠,那块雕得精细的哑黑木头就被她想法子挂在腰间,离过她最远的距离是睡觉时她在床上它在床头柜上。
瞧着鸣,江随意把伸手的动作狠狠压了下去,她也没回答她。
鸣的确比她平时看上去要认真上几分,笑也没有在笑,江随意回不回答于她而言仿佛无所谓一般,她没有再接着那个话题:“野去找过你了。”
陈述句,讨厌的陈述语句。
江随意看向她的眼睛,狐狸眼睛。
狐狸的话几分真。
——
江随意保特着这个有几分呆板的姿势已经很久很久,最先开始对久站提出抗议的是腰,它酸得像颗新鲜柠檬,这是上学落下的不可避免的小病。陆陆续续的,身体其他部分也发出它们的抱怨,膝盖,脚掌,脖子。
一动不动地站看似省力气,实际上,久了之后会是场折磨,更何况江随意这个曾经的病秧子。
作为病秧子好像是好久好久之前的事,她都不常记起了。
身体的抗议很激烈,江随意却没有要去休息休息的意思,站在她那个位置像唐宁街前的猫一样顽固。
这个位置看上去很随机,脚下的土很平,向右五步是棵桂花村,向左五步也是,正正好好。好吧,这是她挑过的。
这个季节半分桂花影子都见不到,目之所及的是它们硬硬的叶子,上面带着小刺。一大片一大片的绿。
至少从江随意这个角度,能看见的就只有桂花树。这也是她挑过的,这片桂花林的腹地。
她在疗养院的桂花林里边,这是她知道的唯一一个有这么多桂花树的地方了。天知道她喜欢桂花树到哪种程度。
非法入侵在江随意这里已经没任何负罪感,不过她还是有几分担心,她怕是白来一趟。尽管她的不断更新的感官告诉她不会,她还是没有全盘相信它,就像她一如既往地怀疑。
要对她所等待的事倒计时吗?算了,那还是太过紧张。何况她没那么精确的把握。可以的,大概只有从“快了”到“快了快了”。全世界大概也只有她一个人知道她站在这里是要干什么。
快了。
江随意这么觉得。可快了还有多久。
她身上没有任何一件记录时间的工具,要感受它们的流逝也用不着那些东西。这段空在这里不知用什么去填充的时间,给江随意一个空间,把她所有的计划再想一遍。
那根本算不上计划。
从几个小时——兴许是几个小时吧——之前她对秋说那句话开始,计划按下行进键。
那句话她也说过无数遍:“有野的气息。”
只不过这一遍与众不同。她的第一步计划拉开序幕。
她骗了秋,只不过并没有说谎。她支走她。她告诉她一个很远又模糊的方位,秋会自己出行,那个方位里确确实实有野的气息,只不过没有那么新鲜。她稍微包装一下语言,就显得野似乎在那里。这可是她好不容易攒下来的一招。
于是秋按照她所计划的那样只身离开,慎重地往那个地方去。要再回来也肯定是很久之后的事。虽然没有那么久。但江随意不担心她会回来的事。
秋没有怀疑。
江随意在做她的骗子行径的时候没露出破绽。这一点她真是天赋异禀。
心跳过快,眼神不躲闪,江随意当时,在心里,怕她发现。可是她没有。离开的身影让江随意心里有一点窃喜,又有一点钝痛。
目送她的背影,一溜烟儿的消失,江随意的第一步计划完成。她的所有计划也接近尾声。
下一步,是站在这里,等。
这计划到底算得上什么计划阿,它太过于潦草太过于没计划了。可江随意也奈何它不了。
作出这个计划是什么心情,站在这里又是什么心情。江随意的一贯风格是不予置评。不过都到现在了,接近尾声的似乎也不只是她的计划,这后知后觉的现实使她的感受更加鲜明。
她开始走马灯一样放任脑子天马行空。
最先跳出来的居然是那只狐狸。
当然,没有那只狐狸江随意也不会站在这里,一个人。
她一开始觉得很讨厌,如果鸣什么都不跟她说,她什么也不知道,瞎着就走向结局也挺好。可太好了。至少不会这么“悲壮”。
现在到好,她一个人在这儿,秋被她骗到几百里之外,她正在自作孽了。
虽然她现在不会那么觉得。
江随意把怀里的面具拢了拢,更贴近皮肤,这样能够平复她本就没多激烈的心跳。
那时候鸣直接抢了她的面具,要不然她根本不可能听她说话。
面具被抢那件事显得她很无能为力。毕竟鸣是灵,她是人类,在她转身要走的那一秒钟,她还没有任何察觉,怀中挂得好好的面具就出现在鸣手上。
这就是最软的软助被一柄尖刀抵住,江随意不听也得听。
鸣没有很多话,江随意没有费任何脑子就知道了她要说什么。她摒弃她之前的一切弯弯绕绕的坏毛病,直接告诉江随意,秋赢不了野。她说得那么笃定又轻盈,说得好像现实中那杆天平没有任何角度偏向秋。
做历史题往往最先排掉绝对顶,这只狐狸的话比任何时候都更要像危言耸听。却让江随意不能不听信。
不,她不信鸣,可是她也不敢信秋。
她立竿见影地用不友善甚至带点怨毒的眼神剜向狐狸,却被视而不见。
她赌不起秋能赢,她承担不得一丝那个“可能”的代价。于是她的脚步再一次被拉住。
鸣本可以直接抛出这句话就把江随意钉死在原地,她却抢了面具。
呵,狐狸从来不做没性价比的事情,也不会那么有善心跑来提醒她秋根本赢不了,狐狸找来是因为这里有什么是她感兴趣的。
她只做了一件事,好心好意,她在江随意的面具上留了“种子”。
这就是交易,鸣过来忠告她一句,换她能对面具做一些无害的小动作。这“无害”甚至“有帮助”是据她自己所说。江随意不知道那“种子”的作用,她不喜欢,也无可奈何。她对鸣在之上动的手脚没有任何感应,她也从没对鸣的任何什么气息有过感应。她也不敢下论断言说鸣做得多隐秘,不过既然她敢,那么一定难以被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