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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第 140 章 1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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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空出现。像是从某个传送门一下子被抛过来的,连细心的狐狸都没来得及注意她是从哪儿出现的。
吃惊,那一刻当然是会有的。不过还是慢悠慢悠地把头抬起来,手还搭在小坛子边缘,手指上黏这几粒碎米。
对视第一眼,她看清向致表情。几分僵硬,没有表情,不生动,和她很不像。
下一秒,其实也是长的一秒,向致如同突然开机似的,脸上绽放开一个笑。表情的变化跟她的出现一样突兀不定。
鸣打心下闪过疑虑。她没动也没表情。好像决定们做一个看客看一看这是在做什么。
然而向致没给她旁观的权力,她脸上挂着那一个很难测的笑,三两步就走近鸣身前,也不管鸣正在捣鼓的这一步对制作醪糟的重要性,也没任何顾忌地将手伸出来,拉住鸣还湿漉漉黏着米香味的手,就转身走。
鸣也没有反抗。
她被拉着跟在向致身后,以一个差一点儿就跑起来的速度,她也就只是顺从地跟着,顺便遍看看,看看向致。
比如她脸上的笑,本来刚开始还跟死了三天似的,突然一下像活过来,活得像从被暴雨打坏的蚂蚁窝里面随便捡出来的。鸣当然有怀疑这个诡异的笑客的真实性,那是强颜欢笑,还是刻意作秀?所以她趁着此刻还算近的距离,能够随意打量。
她那双狐狸眼睛可以看见的是,这个家伙眼睛下面有很重的黑眼圈,嘴唇也干得快要起皮,她疲惫的样子很明显,没遮掩,就像是死了很久一样。
但是疲惫之下更有遮掩不掉的东西,轻飘的眼尾和嘴角都是上扬的,眼睛没那么有焦点,却有光在,复杂的光掺合着兴奋,傲慢,紧张和一些别的东西。又不是假的,笑是真的,尽管不是单单纯纯的开心。
狐狸的心突然松下来,她被拖着走得很慢甚至有一点急燥,不过她完全放松下来。
看看她又会有什幺蛾子吧。
——
向致家真可以说是很大了,跟中世纪的城堡异曲同工之妙,堡垒内部错综复杂。不过其实事实上也没有那么大,但感觉有半数的空间都被用来把它构建成一个迷宫。
鸣没去过所有的地方,她也不太对这栋碉堡一样的建筑感兴趣,因而,向致拽着她急匆匆乱穿时她对她们要去哪一无所知。
这种形式的未定,其实一直都是鸣最乐于接受的东西,不然一切还有什么意思呢?
作为这个家的主人,向致对房屋布局构造显然熟悉,她很熟稔地就拉着鸣走到一扇门前。一扇与其他门没什么不同的门。
这扇平平无奇的门被在两人眼前拉开,担白地显露它的肚腹。
鸣没来过这里,没见过这些,里面的东西不像它们的门——平淡。她轻轻眨了下眼睛,视觉的冲撞在短暂黑暗之后再耀武扬威。
该怎么形容呢?这个面积本身也没有太大的房间,现在也许在充当一个坟场。还记得这栋房子,总给人一种它曾经拥有很多,却离奇地一夜之间全部蒸发的感觉。明怕是看着就该空落落的墙也会有这感觉。
原地蒸发自然是不可能发生的,有些东西或人的的确确离开了,而有一些恐怕就像这样埋在某个角落。
到现在鸣知道了,这个房间埋了很很多画。形形色色,光怪陆离,堆在一起像你朝万花筒里面瞥了一眼。
它们之中有一部分还带着雍容的画框,看得出曾经冠冕堂皇被悬挂在墙壁上,有一部分干脆孤零零的只有卷边的画布,像被信手涂鸦过的草稿。
这一群数是庞大的画作被没有任何安排地乱丢在这里,横七竖八,一幅挤着一幅,快把整个房间都挤满。空气中有淡淡的灰尘味道,这些画在对比强烈的线条和色彩中唯一共同点恐怕就是,它们都肯定被遗弃在了这里,很长一段时间。灰尘自然不会放过好机会。
只是相比于那种陈年老仓库,灰尘的气焰又没那么嚣张,应该是被打扫过的原因。明明记得打扫,还是这幅鬼样子。
房间本来的确该被堆积如山的画填得满满当当,此刻房间中央却空了出来,空出一块不小的空间。不难看出这一方空间的开辟并不细致,不过是把碍事的画全都丢在了一边去,从画山里挖出来的一个小角。
一个外来的被硬塞进来的地方。
这一角被专门隔离开来的空间现在也盛放着什么东西,占据着不小的地盘,身上被盖着雪白的布,很神秘。
一块白色,也成功成为了这一个由色彩冲突搭建而成的世界中最显眼的中心。
向致没松开拉住鸣的手,她没回头也没说什么,只有步伐变得慢慢。
她慢慢把她们两个一起拉进了这个世界,被她挂在脸上的笑也逐渐变了点模样。鸣的目光先从她捉摸不透的笑上移开,移到白布上,又移回去。
说真的,连她也觉得这个表情是解读不出来的密码了。连千年孤狸精也觉得,自己只有,等。她乐于等。
身后的门没有被关上,关不关上其实都一样。
向致松开鸣的手,她还在往前,没有转头,却在鸣手心留下微微汗意。松手过后风吹过空握的拳头,指缝,从暖的变凉的。
鸣停下来了。她现在开始看着房间最中央盖着白布的神秘事物,那也是向致去的方向。
鸣能看出她的步伐很轻,很庄重,甚而可以被称作虔诚,一步一步靠近过去。
这怎么可能不会让她对这是什么产生好奇。鸣好奇地端详这一个戴着面纱的白东西。什么东西会让向致这个样子。
真的想要知道那是什么对鸣来说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她可是灵,灵力随意一碰就能把从底到头都尽收眼底,她却没这做。要真用灵力去看了,这就不再是个惊奇,而那个小家伙,似乎很在乎要给她揭晓谜底。
她可从来不做扫兴的事情。
向致走到那个“惊奇谜底”旁边,那东西将近跟她一般高,有两三个她那么宽。向致这么一个算得上高挑的人立在一旁竟也显得有几分小。她要去掀开那布需要踮起脚。
现在很像表演,鸣是台下唯一的观众,挑剔的难伺候的观众,向致是台上唯一的不熟练的魔术师,无处安放表情的魔术师。
台下台上人的眼里,都只有那张即将要被揭下的白布。魔术师抓住白布的两角,她用尽身体最大的弧度,朝天上一把扬开它。
大张的亮白色布料像一群蓝天下的鸽子呼啦一齐飞起来,这个动作要极尽富丽堂皇,要浮夸和虚张声势,才对得起它作为一场盛大的魔术。
洁白的先像海浪一样一涌,退去,它背后面藏的能否配得上它的耀眼前戏。
答案是可以。
鸣愣住。
她先看见一双眼睛,血液仿佛一团果冻凝固,随及她看向立在一旁的人,看她的眼睛。那个人的眼睛里闪动着很跳跃的光,像白鸽子落回屋顶上,红色的脚掌小跳,白色的翅膀扑闪。
她想,那里面最多的应该是恣意和骄傲。
那个人也带着无比恣意骄傲的腔调,比平时还要做作的腔调,说:“亲爱的狐狸小姐,你还满意吗?”
她眼底的青黑此刻成了她的勋章。成功的魔术,华丽,刺激,最后的景观肯定不是她凭空变出的。
这种惊奇足够叫人惊叹,足够她露出开屏孔雀一样的神态,足够让鸣愣在原地。因为它扣留在其上的时间多厚重,如比明显。
怎么会不满意。
鸣张张口,看着那双臭屁得放光的眼睛,她笑出声,什么也没说,点头。
相比于礼物,白布之下,更像一场演出。蓄谋已久,它所有压抑下来的光亮都汇集到这一时刻绽放。
鸣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是在这里,一个五光十色的画的坟场,因为它也是幅画,除了它还活着,活得如日中天。
第一眼它看看鸣鸣着着它,鸣觉得诧异。她诧异地看着一双眼睛,而那双眼睛是她自己的,那时对面的她的眼睛里没有诧异。
整幅画铺开去的先是颜色,最底下的,发亮的黑色。油画颜料和笔触在上面一层一层晕梁,晕染一直到所有颜色都失去了明确的边界,血红色和暗红色也织在一起,亮橙色也揽在一团,让背景没法有一点章法的,冲突透了顶却诡异地那么和谐在一起的色彩。
和谐在一起的东西目的明确:尖锐要刺破画布。
足够张扬,却不是最张扬。
她想问她,自己在她眼是这个样了的吗?
这样有攻击性,飘逸,眼神让人寒毛竖立?画上那个鲜亮飞扬到把那样矛盾的色彩都压下去的人像,画正中央,夺人目光的人像,最让人战栗的非那双眼睛莫属。仅仅是一瞬回眸的“抓拍”,看似毫不经意的一督,如此骇人。
鸣不太确定自己是否真的有过这一瞬间,还是这仅仅是小家伙在想象中搭建出来的。
画中人仅有上半身,立在根本就没有什么意味的色彩怪物之前,微微侧身,微微回头,眼神像鱼钩,尾端有倒刺,那不是刻意营造出的尖说。头发散下来也遮住耳朵和半边脸,色彩有几分也洒在上面。
这场景是真是幻不得而知,但这是鸣,她自己认证。
棕色里掺着几丝红的眼睛是她的,狐狸一样总迷离不定的眼尾是她的,笑还是非笑分不清的唇角是她的,明艳到能把呼吸先攫取的脸是她的,像一只高傲又狡猾透顶一般的狐狸气质,是她的。
自己在她眼中是这个样子的?
洗去所有温顺良善,一点儿也不留下,之后独留下的危险的妖冶的部分,能凭眼神把人血吸干的样子。
有两双眼睛瞧着她,她把目光移到更亮的那一双。注视带着沉默的性质,鸣最开始能在向致眼中看见的是什么,向致在鸣眼中看见的是什么,在经过几对眼神的交换之后看到深处去的又是什么。
空气中为什么有火的味道?
多么华丽的礼物,友好的相赠,两个人又的的确确笑着面对彼此——噙在嘴边的笑,安静又清晰——为什有这么奇怪的氛围。
不是温馨,喜悦,放松,像春天暖融融的午后,不是的。她们的眼神都不会避讳锋利的棱角,那不是伤人的,不是,不会敛去锋利和罩在锋利面上的纱。送去一幅豪华的画是送去一柄锋利的宝剑,是邀请对方一同握住剑尖。
什么心意的表达会在这样诡异的范围之上。
棕红色的狐狸眼睛遥遥地和深褐色的人类眼睛相触在一起。
独特的,诡谲的,只会在这两个生物之间存在的气氛。
怎么她们两个人之间总带有狡诈的血腥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