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永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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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破晓之光投向大地之时，塞伦举起了手。
匕首刺入的刹那，梵洛的瞳孔骤然扩散，但他的眼睛还是紧盯着塞伦，仿佛要把这张脸刻入灵魂深处，永不忘记。
他的身体在晨光中化作金粉，一切都在缓慢的消失，唯有那枚刻着徽记的婚戒掉落在地，发出叮铃响声。
教皇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从萎缩的眼眶中脱落，他死死盯着梵洛消散的方向，满脸的不可置信，声嘶力竭地喊道：“不…… 不，心脏呢…… 心脏！”
呼声戛然而止，他的身体重重地倒在地上，多年处心积虑的谋划，在这一刻化为泡影，他在绝望中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始祖……死了。”有人喃喃。
而信徒发出狂欢：“我们赢了，圣战胜利了！”
“圣战胜利了！”
“圣战胜利了！”
呼喊声叫醒了这个清晨，没人再去看死不瞑目的教皇。
背后是疯狂呐喊的人群，前方是一个个被救出的宾客。晨光笼罩在身着黑色婚纱的塞伦身上，血与泪一起从面颊上滑落。
他的世界，万籁俱寂。
塞伦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直到卫队长上前询问，他才终于动了动，弯腰捡起地上的戒指。
【宿主完成猎杀怪物375/375，任务已完成。】系统没有情绪的声音响起，【宿主可选择随时脱离或七日后强制脱离。】
女王的皇家军团在不久后赶到，以“滥用职权、草菅人命”等多项罪名逮捕了残余神职人员。
教皇虽然死了，但事情还没完结，之后将会有一段漫长的审查期。
塞伦也被一并带走，但之后无论问他什么，他都保持沉默，好似不会说话。所有人都拿他没办法，最终女王亲自面见他。
“梵洛希望我能为你提供庇护。”当这个名字出现时，苍白的青年终于抬起眼，女王看着他，语气认真，“如果你想，可以进皇室成为我名义上的弟弟，我将授予你子爵爵位。”
塞伦低下头：“不必了。”
女王在心中叹气，只能先行离开。
塞伦回到了那个小房间，放在桌上的鸢尾花早已枯萎。他扫了一眼它们后，倒在了沙发上，将自己蜷缩成一团。
结束了。
……
几日后，女王公布了教皇所有的恶行，几乎占据了报纸的正反两面，连着三天都是如此。证据一经爆出，全国哗然。圣庭被警署、皇室接收，进行大规模改革，和教皇沾边的人全都进了监狱。
但西奥多却没事，他回到了一直以来的地方，像个没事人一样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在审查中，警署没查到任何他和教皇往来的信息，这位金发神父似乎一直处于事件边缘，对所谓的“永生计划”丝毫不知情。
因为找不到证据，西奥多只能被无罪释放。
“咳咳。”
月光透过彩色玻璃洒在教堂的地面上，形成一片片斑驳的光影，西奥多跪在教堂深处的圣者像前，闭着眼睛虔诚地祈祷着。只是祈祷之声中是不是夹杂着两声咳嗽，他的脸色也十分苍白，好像受了重伤。
突然间，西奥多停下了祈祷，缓缓抬起头，脸上竟浮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你来了。”
一抹修长身影从廊柱后显现，黑洞洞的枪口对准神父。
塞伦的声音冷冷响起：“你给我的十字架是假的。”
“是，我知道你用不了它。”
“资料室的老头是你安排的？”
“没错。”西奥多发出笑声，“就知道你会猜到。”
回去后的两天，塞伦不断复盘从始至终的一切，总觉得有怪异之处：“你故意让我发现，为的是破坏教皇的计划？”
“是。”西奥多没有否认，随即站起身，转过身来，对上了塞伦冰冷警惕的目光。他表情不变，噙着一抹笑意说道，“你听说过吗，逃亡至森林的圣者发现自己变成了吸血鬼，整日整夜向神忏悔自己的罪过，于是神降下怜悯，告诫他‘若是这颗污浊的心也能爱上别人，那你就能得到救赎。’”
塞伦握枪的手不受控制的抽动了一下。
“圣者喜极而泣，不住的亲吻大地。但神又说‘但倘若它真的为爱跳动，那它就会变成一颗普通的心脏。’”西奥多表情柔和，眼神怜悯，“我第一次从夜铎家族的记录上看到这段话，还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
原来梵洛早就知道了，塞伦不禁想起他曾说的每一句“我爱你”，那不仅是告白，更是宣告自己的死|刑。
“不过我没想到，他真的会爱上你，还让你毁了心脏。”西奥多的笑容淡去了，“我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塞伦的枪口始终对准他：“你也想要心脏？”
“不，我不需要。”西奥多看着他的眼神里，逐渐充斥着一股令塞伦感到恶心的热切，“我想要你啊。”
什么？
塞伦微微瞪大眼睛，西奥多自顾自说道：“我本打算把你关在地下，然后带回这里。”他指了指脚下，那下面是塞伦熟悉的圣泉，“塞伦，你知道你穿婚纱的样子有多美吗？但我想你更适合白色，被束缚在十字架上，白稠落在手臂上。我会向你祈祷……”
他微微一顿，紧盯着青年的目光像是更高维度的捕食者，喉结上下滚动：“属于我一个人的聆听者……”
塞伦汗毛倒竖，他差点扣动扳机：“你果然是个精神病。”
“可惜，梵洛还是先带走了你。”西奥多眼睛一暗，他抬起下巴，“不过没关系，塞伦，回到圣庭吧，我们可以建立新的秩序，宣扬新的教义。”
塞伦沉默片刻，问道：“你是怎么躲过审查的？”
“有的是办法。”西奥多弯起的嘴角显示出讽刺，“一群蠢货，想要避开轻而易举。”
在这个法律不完善的时代，想要钻漏洞太容易。塞伦看着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说的没错，之后西奥多还能继续做他的神父，以他的手段，想当上教皇一样容易。
西奥多还在笑，语气温和：“塞伦，陪着我吧，没人比你更适合当新的秩序的载体了。”
塞伦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你去死吧。”
说罢，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的一声后，西奥多的胸口处绽放了一朵血花。
神父的身体晃了晃，却没有立刻倒下，他的面上又浮现了一抹令塞伦感到怪异的笑：“塞伦，杀人者是会下地狱的。”
听到这句话的塞伦如遭雷劈，他控制不住地颤抖，瞪大眼睛厉声质问：“你说什么！”
“我使用了那个十字架，本来就要死了。”西奥多缓缓抬起头，欣赏他此刻的表情，说出最后一句话，“塞伦，我们还会再见的。”
神父倒在了地上，而塞伦停留在原地，大口大口喘息着。西奥多说的那番话，都是在刺|激自己开枪，而他也真的真的这么做了。
【系统，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他也是任务者？】
没有回答，在这场不公平的游戏里，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可商量的资格。
最终，在外面的人发现之前，塞伦离开了教堂，身影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离强制脱离还有三天时间，塞伦离开了曼塔城，顺着记忆找到了曾经和梵洛采购物资的小镇。大半年没回来，这里还是没有太大变化，倒是原来就破烂的教堂彻底被拆除。
他裹紧风衣，穿行在泥泞的街道上。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也许是无处可去，也许是想看看曾经救下来的小女孩如今怎样。
就当他没有目的的漫步时，前方忽然出现了一个男人，冲着他挥手，几步跑了过来。
塞伦停下脚步，确定自己不认识对方。
“塞伦先生！”男人一张口就准确喊出了他的名字，“您还记得我吗？你曾经给过我一个银质袖口，换走了一本《圣者之书》。”
塞伦眼眸微动，想起了他是谁。
男人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想起来，于是说出自己的目的：“您走了之后没多久，您的同伴——一个银发的英俊男人来找我，说如果您再回到这，就让我把这个给你。”
梵洛留给他的东西？
塞伦有些诧异地接过，打开小盒子后，发现里面是一张纸。他展开后，上面没有文字，只有用特殊符号绘制出的奇怪的图形。
“他给我之后，还给了我一笔钱。我都不敢离开这里，就怕您有一天回来而我不在。”男人说道，“还好您回来了，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等等。”见男人要走，塞伦叫住他，“他……给你这个时候，还说了什么吗？”
毕竟是大半年前的事情，男人站在路边，想了一会后才终于想起来。
“他说，如果回来了，而他不在，那就告诉你：‘不要害怕，我还会找到你。’”
夕阳沉入地平线，余晖消散在黑暗中。路人早就离开了，塞伦靠在湿滑的墙边，不断回想那句话。
梵洛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们还会再见吗？
塞伦又想起梵洛曾经说过自己的灵魂不在这儿，他是不是早就想到了其他方法给自己做标记？
想到这里，塞伦摸了摸|胸口，那里光滑温热，早已没有曾经灼烧皮肉的痛感。
他的手又垂下了。
……
梵洛留给他的东西是回到夜铎城堡的法阵。再次踏入古堡，塞伦的心境已经完全不一样了。他感受着周围陈旧又寂静的气息，什么都没有变，好似时间在此停止了流动。
他从上到下走了几圈，最后缓步进入地下室，目光落在了枯败玫瑰包裹着的棺椁上。眼前闪过梵洛躺在其中的画面，他的手轻轻抚摸着棺椁的边缘，随后握紧匕首，躺进了进去。
在周围焚香与花香包裹的气息中，塞伦闭上眼睛，脱离了这个世界。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永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