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转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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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代神父，有访客。”执事敲了敲门，“是卢卡斯阁下。”
胡子花白的哈代放下手里的经书，站起身迎接。卢卡斯微笑的表情，在门被关闭的那刻转变为严肃，哈代立刻明悟，他有事商讨。
两人在短暂的寒暄后，卢卡斯露出忐忑不安的表情：“您上周和我说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自那之后，我每晚都在圣者面前祷告，向他诉说我的罪过。”
哈代吃惊地看着他：“您有何罪过？”
卢卡斯先是看向书房后面摆放的圣者像，在哈代的催促下，才一副沉重表情：“哈代先生，我是出于对您的敬重和内心的愧疚才说出以下这番话的，请您不要泄露出去。”
在哈代认真许下承诺后，卢卡斯诉说了自己曾在白昼之庭工作过，并为教皇物色孩童的事情。
“我当时天真的以为，父亲是为了教导那些孩子。在之后没多久，我便离开了白昼之庭，直到今天才知道这件事。”卢卡斯说得相当恳切，眼泪也顺势流了下来，“看到那些骸骨后，我的内心饱受折磨，但无法诉说，直到今天，我终于能说出口了。”
这算得上惊天大丑闻，哈代听完后如遭雷劈，一只手撑在桌子上，才没自己倒下。
他其实隐约有些怀疑，但真正听说又是另一回事了。
“这之后我又想到另一件事。”卢卡斯继续道，“血族始祖复苏后，对外宣称自己被封印百年，但我们认为他是在三十多年前被圣骑士封印的，在相差的七十年里，失踪人数并未减少……”
他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两方一定有人说谎。如果血族所言为实，那么教皇刻意制造70年的时间差，为了就是掩盖自己杀害平民的事实。
想明白这点，哈代摇摇欲坠，他赶紧坐回椅子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卢卡斯观察着他的神情，觉得自己说的差不多了，于是又做了一个煽情的总结：“我无法背负着这样的真相面对圣者，亦无法直接和父亲对抗，痛苦无时无刻不折磨着我，我只能来找您了。”
好半天，哈代才有反应，他颤抖着手指取下眼镜擦了擦，低声道：“您的话太让人吃惊了，卢卡斯神父，我需要思考，过几天我再和您联系吧。”
卢卡斯没说什么，告辞离开了。等他一走，哈代立刻取出信纸开始写信，写完后，他将信装好，刚准备唤人寄出，却又闭上了嘴。
他把信放回了抽屉里，推门出去，对执事道：“准备马车，我现在就要去主庭。”
执事没有多问，立刻去准备了。坐在马车上的主教哈代，思考着待会该如何和教皇报告这件事。而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后，有一只手拉开了抽屉，取出了那封信。
……
“西奥多神父，您来了。”新任教皇秘书长朝来人行礼，在拉开书房门之前，提醒道，“父亲大人最近身体状况不佳，请您注意。”
金发神父微笑点头，迈进门内。
教皇躺在奢华的大床上，整个人像是碎块拼凑成的，好像一阵风都能把他吹散。面对他如此骇人的模样，西奥多表情没有一丝变化。
“父亲，您找我。”
教皇半阖着眼，嘶哑问道：“事情怎么样了？”
“如果您指弹劾女王的事情，我已经和几位内阁大臣谈过了，密函昨夜寄出，估计现在正在召开会议。”
教皇微微颔首：“哈代告诉我，卢卡斯被吸血鬼蛊惑，认为我制造了骸骨案，你知道怎么做。”
西奥多点点头：“明白，您放心。”
一口腐气从苍老的教皇口中呼出，他转动眼球，看向正前方的一颗头骨——那上面镶嵌着一把十字架钥匙。
“新娘找到了吗？”
这个问题出现的那一刻，西奥多的完美面具终于出现一丝裂痕，他的指甲刺进掌心，刺痛感让他微微一笑。
“我已经知道他在哪了，带回来只是时间问题。”
“让他把心脏也带回来。”教皇道，“他是你培养出来的，我相信你的能力。”
西奥多低下头：“是。”
从教皇的卧室里出去后，笑容从金发神父的脸上瞬间消失，他眼神冷的可怕，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挲着，像是在感受着什么。
我当然会把塞伦带回来，西奥多想，然后关起来。我会用山茶花做一顶花冠戴在青年头上，用白纱裹住他的身体，把他摆放在十字架上。
我会每日跪在他的面前祈祷，让他用爱怜洗清自己的罪恶。没错，塞伦天生就是用来容纳罪恶的。
青年的面容在眼前浮现，似乎正朝自己投来冷淡的一瞥。仅仅只是虚影就让西奥多浑身绷紧，他举起手咬住指关节，克制内心狂乱的冲动。
……
“一切都如您所料，卢卡斯死了，教皇的行动非常快。”一只蝙蝠落在地上，化成了金棕发的男人形象，西格恩揉了揉自己脖子，漫不经心地行了一礼，“不过我拿到了哈代的信，复制几份交给了其他主教，估计他们现在该炸锅了。”
血族据点，站在高塔之上的始祖，银发在风中飘荡。西奥多不着痕迹地打量他，感概这个男人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冷静的可怕。
他知道始祖阁下剑术一流，没想到玩弄权术也有一手，只是简单的挑拨，圣庭内部原本只是有些裂痕，现在却到了四分五裂的边缘。
更别说他是怎么找到女王陛下，劝说对方合作的。西格恩漫无目的地想着，难道他想把圣庭连根拔起，一绝永患？
更让西格恩奇怪的是教皇的反应，不展开调查，反而直接把卢卡斯杀了，再公布他和血族勾结的罪名。这一步不会让普通人感到怀疑，那些疯狂的信徒只会陷入更加狂热的状态。但主教们必定会有所顾忌，从而产生更大的裂缝。
教皇似乎并不在乎主教们是怎么想的，更在乎信徒们是否虔诚。
梵洛略一点头，表示知晓。
“阁下，您吩咐我的事情我都完成了……”西格恩顶着始祖冰冷的眼神，微微一笑，“我可以见他一面吗？”
夕阳的暖光在梵洛的面颊上镀上一层颜色，竟罕见地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但出口的声音却和那柄长剑一样冷漠，“轮不到你提条件，再去做一件事。”
西格恩在心中叹气，知道现在没戏。想到被打发去前线直面圣骑士的公爵埃德蒙，他觉得自己最近干的确实算不上大事。
“您尽管吩咐。”
一封信递到他手上，火漆印上的花纹和始祖的戒指一模一样：“我要准备一场婚礼。”
……
塞伦蜷缩在黑檀木棺椁中，一缕黑发落在脸颊边，被另一只苍白的手拂去。他似有所感，眼睫微颤，即将张开眼睛时，那只冰凉的手盖在他的眼睛上。
梵洛的声音沙哑得像生锈的齿轮：“别睁眼。”
手掌下的睫毛上下拂动，塞伦逐渐清醒过来，他抓住覆盖在自己眼睛上的手，顺着指尖摸到了尖锐的指甲。
“你变得越来越像吸血鬼了。”
梵洛没有回应，他侧身躺进棺椁，从背后抱住这具温热的身体。
冰冷的温度隔着丝绸衬衫传递到皮肤上，塞伦觉得自己正贴着一块大理石，又冷又硬。他动了动身体，感觉自己的状态比上次好一些。
塞伦不知道自己被关在这儿多久了，厚重的窗帘遮蔽了外界的一切。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昏睡中，只有当梵洛出现，将他从棺椁中抱出来时，他才有短暂的清醒。
他就像个等待主人回家的宠物，塞伦厌恶自己现在的处境。
一开始梵洛还会陪他说话，告诉他外界的情况。而最近的一段时间里，除了叫醒他吃饭，几乎很少出现。
梵洛越来越忙了，外面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而塞伦甚至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
这种被动的感觉让塞伦不安，他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没有伤口，这意味着在这段时间里，梵洛都没有吸他的血。
室内一片寂静，他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身后的人开口，顿感烦躁地想要爬出这狭窄的地方。
不出所料的，他无法脱离梵洛的怀抱。
塞伦深吸一口气：“如果你没什么话要说，也不打算放我离开，那就滚出去。”
昏暗中，梵洛握住他的手，低声道：“我准备好了婚礼。”微凉的触感沿着无名指下滑，塞伦的手上多了一枚戒指。
“属于我们的永夜婚典。”
塞伦沉默了好一会，才动了动自己的手，摸到了那个金属指环。他感觉梵洛真是疯了，在这个时候举办婚礼？
更重要的是，难道他打算这么一直关着自己？
复杂的情绪伴随着纷杂的念头一起涌上，最后化成一声嗤笑：“看你的样子，快坐稳始祖位置了？”
梵洛轻轻摩挲着他的手指，鼻尖凑到他的发丝间，嗅闻青年身上令人着迷的味道：“我对那个位置没有兴趣，如果可以，我想和永远待在夜铎家族城堡里，但你不喜欢那儿。”
塞伦敏锐地捕捉到这句话的深层含义，他浑身一僵：“你想转化我？”
“转化”这个词似乎刺|激到了血族，梵洛猛地抱紧他，獠牙不受控制的探出，贴到了青年后颈那块突出的骨头上，后者顿时紧绷身体。
梵洛却在最后关头狠狠咬住自己的手腕，暗红血液下巴滴落，砸在了塞伦的脖颈上。微凉的湿润感没停留几秒，血液很快变成黑雾消散不见。
就在塞伦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的时候，梵洛揽着他翻了个身，让他和自己面对面，把他的脑袋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原本没有这个想法，但我开始害怕了。”
塞伦感受到了他心脏的跳动，默了默后问道：“害怕什么？”
“害怕失去你。”他的银发覆盖下来，在棺椁中织成一张网，“吸血鬼是没有灵魂的，如果我死了，就会永远从这个世界消失，再也见不到你。”
塞伦的心脏剧烈震颤，他拿起梵洛的手，咬住没有温度的指尖：“好啊，你转化我吧。”
把我转化成吸血鬼，那么我死后，是不是灵魂也会从世界上永远消失？
梵洛的瞳孔骤然收缩成竖线，指甲只是轻轻一划，塞伦的舌尖就被划开了一道浅浅的口子，青年吃痛后退，舌尖舔到血腥气——那是自己的血。
他的眼睛弯起，张开嘴，含糊不清问道：“不想喝吗？”
回应他的是窒息般的吻，血族猛地扣住塞伦后颈，将他抵在棺椁边缘，舌头缠着他的舌尖，利爪深深刺进天鹅绒之中。
塞伦含糊的声音被吞咽下去，他感到梵洛的獠牙正轻轻碾过自己的舌尖，却始终没有刺破。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胸口的印记烧得他浑身发烫，这让他不由缠了上去，想要借对方的冰凉来缓解这种灼热。
梵洛微微松开他，看着他恍惚的表情叹息：“这是最后一次。”他低头舔舐塞伦嘴角的血珠，慢慢往下，獠牙刺破了青年的脖颈。
塞伦的表情开始迷离，他感觉自己被抱起，丝绸衬衫从腰腹间滑落，下一瞬，他掉在了柔软的床铺上，深深的陷入鹅毛枕头中。
冰凉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侵入体内，酥麻从后颈蔓延至脊椎。梵洛的指尖停在他心脏位置，塞伦在模糊中察觉到了他的犹豫和纠结，以及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
梵洛想转化他。
但过了很久很久，血族还是没那么做。
视野不断地摇晃，沙哑的低吟在耳畔响起：“塞伦，我爱你。”
胸口的灼热快要把塞伦烧死，他颤抖着呢喃：“骗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