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随笔集》雾陇春山

4、举世无双状元郎x美貌温柔寡妇

　　我叫沈狗剩，家中贫寒，父母没读过书。更不识字，秉持着贱名好养活的说法，我的名字便定了下来。

　　仿佛是为了附和，自此，我吃了不少苦，吃够了苦。

　　幼时，父亲常常赌博，喝酒，醉了后回到家，捞起母亲便是一顿毒打，懦弱的母亲不敢还手，只会哭着默默忍受。很多时候，我都会站起身护住母亲，结果自然是挨了不少打，身上，脸上满是伤痕。

　　弟弟妹妹们哭着拥成一团，我安抚地轻拍着他们的背，眼底却是一片厌恶。

　　因为不甘心，我编竹篓，摘菌子到镇上卖，只为攒一点银两当学费。我偷偷地把银两藏在上了锁的柜子里，却无意中发现银两又被父亲拿去赌博，我看向母亲，母亲慌乱地避开眼，那一刻，我心中第一次有了恨意。

　　我竭尽全力摆脱我的命运，摆脱我的家庭，一心只读圣贤书。麻绳不再挑细处断，我依次中了秀才、举人、贡生。

　　我厌恶我的过往，更厌恶“沈狗剩”这个名字。“即今江海一归客，他日云霄万里人。”我想做人上人。从此，世间再无沈狗剩，只有沈云霄。

　　元年二十九，普天同庆，皇帝大喜，大摆盛宴，只为状元郎的琼林宴。

　　而今意气风发的状元郎——便是我沈云霄。

　　我心中清楚，此次大摆宴席的目的不仅是为状元郎，也是为当朝长公主的驸马。我更清楚的是，摆在我面前的是我梦寐以求的权势，我终于成为人上人了。

　　我该开心的，我本该开心的，但是莫名的，我的心里突然一股酸涩，仿佛有一只大手在狠狠地拧那块软肉，疼得我喘不过气。

　　等我回神时，我已经坐在了临春楼中，辛辣的酒水大口大口地被灌在了肚子里。恍惚中，我想起了那个寡妇。

　　第一次见面，她买了我的竹篓，摩挲了几下，笑道：“质量还不错。”

　　第二次见面，她崴了脚，恰巧碰到摘菌子的我，不客气地使唤道：“那个小黑脸过来扶我一把，不要看了，就你。”我愣了会儿，还是小跑着过去，回家的路上，我只记得那时夜很黑，路很长，风很软。

　　第三次见面，她被坏人纠缠，我心中犹豫，最后还是跑去喊了一声：“林叔，快来这里，这里有人参。“坏人闻言，暗骂一声，连忙跑了。

　　我转身离开，假装没有看见她眼眶中欲掉的泪珠。“…谢谢了。”别扭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我轻笑了一声。

　　我同她越发熟悉，经常会聊一下午，当然是她一直喋碟不休，而我充当着倾听者。每次见面，她都会给我几块糕点一一是我从没见过的，甜甜的。

　　她邀请我去她家吃饭，在路上，我听见有人窃窃私语：“这寡妇又和男人纠缠了，真是……”我看向她，她无所谓地笑笑。

　　我听过不少她的传言，风评极差。一个美貌的寡妇，在村子中足以掀起惊涛骇浪。

　　在我参加科举前一天，她给了我很多银两，她笑道：“你小子，发达了可别忘了我啊。”她笑着，眼里却满是哀伤，仿佛将我整个人都看透了。

　　我被这个眼神看的心中发麻，逃避地不去回应。只是一个寡妇罢了。我心想着。

　　在我中了状元的那一天，我听到了一个消息——寡妇死了。我问：“怎么死的？”那人笑道：“听说是有人骚扰她，不想失去清白，咬舌自尽了，你说可笑不，寡妇竟然还怕骚扰。”

　　这句话听得我满是讽刺，我半晌无言，我怎么不知道她是哪种人呢，我哈哈大笑，眼角却全是泪。

　　这副疯模样吓到了那人，那人骂了句疯子，连忙离开。

　　胃被烧得火辣辣的，我半眯着眼，眼泪吞噬了我，朦胧中，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怜娘。”我伸出手想要碰到她，痴痴地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