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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琉璃 它永远都能 ...

  •   听了易琉璃的讲述,云昭昭这才知道了事情的原委。

      赵昶指派夏兰姑姑去易琉璃身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为了易琉璃肚子的这个孩子,他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有害她的理由,也不让她与任何人来往,于是就采用了这种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表面上是担心她肚子里的这个金疙瘩,实则还不是为他自己。

      若不是今天碰巧的偶遇,恐怕她还不知道,赵昶已经为了保住自己的帝位,保住自己的皇子疯狂到了这种地步了。

      再看面前面露难色的易琉璃,她在原书中的设定,就是一条不理世事的小咸鱼,心宽又不爱多想。赵昶这种以爱为名的软禁,恐怕她至今还只把这当成是一种甜蜜的负担。

      她摸了摸易琉璃的肚子,关切道:“你这样可不行,长期呆在屋子里人会憋坏的。你怎么不跟陛下提一提呀,好端端地别搞成软禁了。”

      易琉璃闻言,面上浮起一抹悲色,有些委屈地说:“可之前还在汤泉行宫的时候,太医说臣妾胎象有些不稳,陛下就是这样要求臣妾的。臣妾之前想着,陛下怎么也是担心孩子,为了臣妾好……而现在陛下恼了臣妾,想提也不行了。”

      果不其然。

      云昭昭有些心疼她,只不过被她左一个“臣妾”,右一个“臣妾”的绕得有些头晕。

      她忍不住道:“好了好了,别老是‘臣妾臣妾’的了,亏我还一直把你当姐妹,我是那种在乎这些虚礼的人吗?直接说我就行了。”

      “是。”易琉璃垂眸解释,“之前娘娘几次来找我都没见着人,我是担心娘娘误会我升了昭仪以后就不把您放在眼里了——宫里不少人都是这么说我的,所以才不敢落下这些礼数的。”

      “何必在意别人,你知道,我从来不相信别人的闲话,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只相信我自己的判断。我知道你不见我肯定是遇到什么状况了。”

      说着云昭昭安抚地拍了拍易琉璃的手,调侃道:“宫里不少人至今还觉得我是什么洪水猛兽,恶毒贵妃,在他们眼里,最有可能害你的人就是我,你不还是照样得了空就想见我吗?”

      “嗯。”被她打趣,易琉璃腼腆地笑了。

      云昭昭:“所以你也要相信自己的判断。”

      “相信自己的判断……”易琉璃喃喃,脸上的笑容逐渐凝固,随后消失殆尽。

      云昭昭:“怎么了?”

      易琉璃咬了咬唇,似乎很是纠结,她紧张地看了一眼守在亭子门口的流霜,欲言又止。

      云昭昭会意,便让流霜回避,去帮忙望风,若有人来了赶紧知会自己。

      待流霜走远后,她握着易琉璃的手道:“说吧。”

      只剩她们二人,易琉璃再也憋不住,紧攥着云昭昭的手,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那副我见犹怜,梨花带雨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了?”

      云昭昭最见不得美女哭,忙取出手帕,一点一点为她拭去眼泪,劝道:“别哭啊,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哭了一会儿,易琉璃渐渐缓过劲儿来,这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娘娘,我现在觉得,陛下他这个人,真的很可怕……”

      她这么评价赵昶,云昭昭一点儿也不奇怪,但仍耐心听她解释,“你怎么会这样觉得?”

      结果易琉璃向她讲述了那天赵昶在关雎宫发火的原因。

      虽然像易琉璃这样的出身,前朝的事基本与她无关,更谈不上干涉朝政一说,但朝中一旦发生了什么大事,宫中的讨论与各种流言依旧会传到她的耳朵里。

      在听到众人对赵昶与突厥东瀛结盟的议论之后,易琉璃便试图劝说赵昶,结果反而惹怒了他。赵昶当即认为是自己平时对易琉璃太过宠爱,所以才会蹬鼻子上脸地干涉朝政,于是当晚发了一通脾气后,便拂袖而去,转而宠幸荣嫔去了。

      而荣嫔其人,眼皮子短浅,只图荣华富贵和眼前利益,自然是赵昶说什么,她便跟着夸什么。

      云昭昭太能理解易琉璃的失望了。

      见易琉璃讲完那天的经历后一直神情恍惚地盯着栏杆外,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离她们最近的那簇十八学士,枝头朵朵茶苞开得正艳,秾丽生姿,灿若云霞;而那些稍稍开过、即将走向枯萎的花头,则被宫人适时地剪掉,粉白香蕊被弃之于地,只能零落成泥,香消玉殒。

      “娘娘,从前陛下对我好、看重我,我觉得他是真的倾心我、喜欢我,对我与其他人不一样,可现在我却发现,从前那个只顾着吃喝傻乐的我,实在是太天真了。”

      易琉璃看着一地残花,有感而发:“这两天我冷静过后仔细想过,陛下他破格给我升位分,只带我一人去行宫,给我数不清的赏赐,这些都只是宠,与打发一只小猫小狗没甚么区别。”

      从前像她送自己的羊脂白玉那样莹润无瑕的女孩突然变了,云昭昭替她难过,但又不得不承认她说的有道理,于是最后只能安慰道:“别这样贬低自己,你才不是什么宠物。”

      “娘娘,我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易琉璃定定地盯着云昭昭,一双杏眼仍缀着泪,却前所未有的明亮,“只宠不爱,所以我不能对他的政事有任何评价,也没有资格对他进行任何劝阻……娘娘,你说,这不是宠物是什么?”

      未等云昭昭接话,易琉璃又低头看着自己的肚子,苦笑道:“或许连宠物都不如吧……现在想想,他为我那些所谓的破例,不过都是为了腹中这个孩子罢了。在他眼里,我就只是一个生育工具……”

      “不准你这样说!”云昭昭赶紧打断她,“能有孩子也是福泽深厚的表现,这都是几世修来的福气。”

      “可是……”易琉璃摇摇头,情绪反而激动起来,“因为这个孩子,如今我吃什么、穿什么、干什么、去哪里都要被限制自由,只怕是累世的孽缘罢?”

      “昨晚我躺在榻上,看见外面的繁星和银河,突然意识到我只能一直被困在关雎宫那一扇小窗里,我就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恨这个孩子……”

      “怎么会,等你生完孩子以后就可以随时出门了。”云昭昭安慰道。

      可她的安慰却没起到任何作用。

      一阵风吹过,一地的落蕊被卷起,有几片落在了易琉璃的肚子上,粉白的花瓣仍算得上娇嫩,只有略微蜷曲的边缘透着枯黄。

      易琉璃不禁伤怀,眼泪落到肚子上,洇湿了一片,冰凉的触感让她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娘娘,你说我是不是很失败?”她眼睛红红的,“当初进宫是为了躲着我嫡兄,后来被陛下看中,以为自己好日子到了,结果现在才意识到,帝王的恩宠最过薄情。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娘当初为何要给我起这个名字……大都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

      她这话说得有几分不吉利。见她这般自怨自艾,云昭昭有些生气,正色道:“你确定你真的懂你娘的用心?”

      “什么?”易琉璃不解地抬头。

      “你可清楚琉璃的特性?”

      易琉璃懵懂地摇摇头。

      “不错,琉璃是又脆又易碎。可琉璃即使碎了,只要把碎片收集起来,经过高温吹化,就可以被重塑成任何想要的形状。”

      云昭昭虽然没法弄清易琉璃的母亲元氏给她取这个名字的真正理由,但她却能出自己的解释:“无论被吹塑成什么模样,无论历经多少次重塑,它永远都能变得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易琉璃闻言怔怔地望着云昭昭的眼睛。

      云昭昭朝她笑了笑,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肚子,劝道:“而且不管怎么样,孩子都是无辜的。它没有选择出生与否的权利,也没有选择父母的资格,因此你作为它的母亲,更应该好好保护它。就像你母亲,当年一个人再难,也保护了你,不是吗?她怎么会怪你呢?”

      说到最后,云昭昭抚摸着易琉璃的肚子,掌心处传来的那坚实而又奇特的触感,让她想起了一些已经很遥远的事情,她自己也哽咽了。

      正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冬哥的尖叫声。随后她一边含泪捂着半边脸,一边跟在一名女官打扮的女子身后,追着她解释道:“姑姑!姑姑!你别过去!娘娘只是想要同贵妃说说话!”

      她追着的那位想必就是传说中的夏兰姑姑了,只见她双手叉腰,来势汹汹地朝含章亭这边杀来。另一头的流霜听到动静,赶过来劝阻,却被她啪地一下掀翻在地。

      易琉璃听见动静,蹭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俱是惊恐之色。

      “夏兰姑姑……”

      云昭昭方才手还放在易琉璃的肚子上,夏兰眼尖,远远地就看到了,此刻她不顾三七二十一,冲进亭子里,冲云昭昭道:“云贵妃,你这毒妇,你想对我们娘娘做什么?”

      云昭昭上前扶起流霜,替她拍了拍身上的灰,反问道:“夏姑姑以为本宫要对易昭仪做些什么?”

      夏兰毕竟是赵昶指派的人,刚才情急之下口不择言,现在冷静下来,也不轻易上她的套。

      只听她冷哼一声,然后面上恭恭敬敬地道:“奴婢不知,只知道我们娘娘如今身怀龙嗣,毕竟这是陛下的第一个皇子,可金贵着呢。所以奴婢不得不谨慎着些,怕就怕奴婢离开一刻,就害得娘娘着了坏人的道儿。”

      好伶俐的嘴,果然不是什么好对付的。云昭昭心中冷笑。

      见二人对峙,易琉璃赶紧打圆场道:“姑姑,贵妃娘娘只不过是摸了摸我的肚子而已,不打紧的。”说罢她绞着手绢,主动解释:“方才她路过亭外,是我邀请她进来小叙的……”

      夏兰一听,脸色微变,立马严厉地指责道:“娘娘,奴婢平时都是怎么跟您交代的?您这一胎甚为重要,不仅是您一个人的事,还关乎大周社稷,陛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吩咐奴婢要照顾好您。您这样不谨慎,随便让不相干的人的近身,若是出了什么事,可怎么跟陛下交代?”

      易琉璃:“……可是,贵妃娘娘并没有恶意。”

      夏兰扶上易琉璃,强行拽着她往亭外走去,一边走一边劝道:“娘娘,您现在是特殊时期,总是小心些为好……行了,您今天已经在外面呆了很久了,若再不跟奴婢回宫,到时候陛下怪罪下来不好交代。”

      说罢她敷衍地向云昭昭点了点头,算是告辞,便叫上冬哥离开了。

      云昭昭冷眼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只觉得像极了犯错的学生在向老师认错,讽刺极了。也就是易琉璃性子温吞,才能被对方如此拿捏。

      流霜在忍不住在一旁点评道:“哪里来的刁奴啊,居然都骑到主子头上去了。小姐,你方才怎么忍下来的,这种刁奴,应该弄去宫正司,按宫规处理才是!”

      “那也要看是谁派去的人,她是赵昶的人,所以宫规对她来说算得了什么?”

      “那刚才她看见你摸了一下易昭仪的肚子就那么如临大敌,你说,她会不会回去向陛下告状,污蔑你蓄意谋害皇嗣?”

      “她不敢。”云昭昭说,“我人正不怕影子歪,她巴不得易昭仪这胎安安稳稳的,也不会专门弄些罪名嫁祸于我头上。最多也就是之后都不让易昭仪随便出门罢了。”

      “啊?这和软禁又有什么区别?昭仪她未免也太过可怜了。”流霜同情地说。

      云昭昭没有答话,前天地震后她都没有这种感觉,可今天跟易琉璃聊过以后,她隐隐有一种不安的预感,一如当时突厥联军即将攻城之前。只是这一次,似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

      地上排成一线的蚂蚁背着食物,沿含章亭的柱子往藻井上爬。燕子飞得很低,差点撞上道旁的花木。空气里氤氲起一股沉闷而潮湿的气息。

      现下还没到午时,却仿佛变了天一样,天上阴云密布,像是一大团搅在一起的脏棉絮,铺天卷地、密不透风地压下,压得整个皇宫都喘不过气来。

      太阳已经彻底被云遮住了,远处隐隐传来闷雷声,预示着一场暴雨的来袭。

      “要变天了啊。”云昭昭喃喃,然后对流霜说,“我们回去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琉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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