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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条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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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云舟抱拳,向二人行了个礼,回答道:“此事说来话长。娘娘……殿下,入了城驴车行动受限,还请先行上马。”
听到他这声称呼,周徵皱起了眉头,打量似地盯着聂云舟看了又看。
聂云舟呵呵地笑着,一切尽在不言中。
没有再叫侯爷,而是直接称呼他为“殿下”,聂云舟叱咤沙场二十余年,也是大周将领中的老资历了,能武者亦必能谋,虽然在战场上不拘小节,能同军营里那些大老粗的将领们打成一片,但实际上为人却是粗中有细,心思缜密,不然也不会成为云琛的左膀右臂这么多年。他口中这种微妙的称呼变化,也是在向周徵释放一个信号:他本人,或者说他所代表的一方,已经承认了周徵的身份。
周徵看了他一眼,没有同他言语,忍着伤上了另一匹马,才有些不悦地问云昭昭:“现下有多少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连聂将军与你父亲都知道了是吗?”
云昭昭斜睨着他,挑了挑眉,“是啊,他们知道了,你要如何呢?”
她早就料想到了回京后周徵会是这个反应。
毕竟云琛等人不像太后,于周徵而言那么亲近,甚至之前因为赵昶的缘故,双方还处于势同水火,剑拔弩张的状态。就算没有赵昶,以周徵的性子,对云琛肯定也是不待见居多。而且他们甚至还背着周徵这个正主,直接达成了合作,要是周徵知道了,恐怕也是一时半会儿难以接受。
见云昭昭那么坦荡地反问,周徵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怪她,昨夜的甜蜜光景尚且历历在目;不怪她,他又害怕他们之间的情意都是被设计好的。
反而是聂将军这时候开口解围道:“太后娘娘和臣等还在想着什么时候,用何种方式告诉殿下呢,看来殿下自己也知道了。”
他这一说,将太后搬了出来,周徵终于不吭声了。毕竟太后可是最关心周徵,也最受周徵信任的长辈。
几人便一路再无话说。
云昭昭突然想起自己方才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答,便向聂云舟询问:“聂将军,现在京城情况如何了?您还没回答怎么是您亲自来接呢!”
聂云舟这才答道:“京城情况确实不容乐观,城郊大部分农户的房子都在这次地动中被毁了,城中也有部分商户、平民的房子垮塌,京郊数千亩农田受到了影响,但这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那最要紧的是什么?”云昭昭问。
周徵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此刻也不自觉地捏紧了手中的缰绳。
只听聂云舟语气沉痛地缓缓道来:“据昨晚钦天监所测,此次地动的中心并不在京城附近,而是应在京城东北方向的晋中、渭河一代。今日早朝之前,内阁就收到了晋城、原阳那边连夜送来的急报,八个州府受灾严重,连城墙都被毁了,这还不是最难的……”
“那是?”
“今日早朝时后,又收到那边来的急报,说是因为地动引起了那一带黄河的决堤,导致上万亩农田被淹……晋州总督已向朝廷请求支援赈灾。”
“这么严重……那赵昶打算如何应对?”云昭昭问。
“问题就出在这里。”聂云舟说,“因为正好是早朝时得到的黄河决堤的消息,所以陛下当场就让在场的众大臣提出自己的意见,但此事关系黄河沿线的六个州府三十四个县,以及数十万百姓的安危,没人敢随便起这个头。”
“所以最后啊,还是阁老起头,建议陛下先以社稷为重,取消上巳节围猎和答应突厥等国的银两物资,用于赈灾。毕竟此次突厥东瀛侵略我大周,损失不小,而我方独孤将军,以及臣手下的聂家军等主力俱在,阁老建议让臣与独孤将军尽快带兵回守凉州、粤东等边陲要地,随时做好应对突厥、东瀛反扑的准备。”
“而赈灾这边,阁老认为当务之急是需要就近抽调兵力更加宽松的驻军前往救灾,他还提出可以组织受灾当地的青壮年男子参与到救灾、重修河堤以及重建中,再由朝廷出面,按工程为他们颁发银两,配合后续从江浙等地调取的救济粮,先按每家每户的人头数直接发给灾民,之后再按朝廷收购时的最低价格卖给他们,这样倒是可以解决当地农田被淹而导致的来年粮食短缺问题。”
“嗯。”云昭昭听完点了点头,不由地佩服云琛,可以在早朝时这么短的时间内想到这个基本完备的办法。
倒是聂云舟讲完以后,看着旁边马上皱着眉凝神细思的周徵,主动问道:“不知道殿下对阁老的赈灾方案有何高见?”
周徵看了他一眼,便控着缰绳,将马头转向一边,走到官道另一侧,不冷不热地回道:“哼,基本可行,但仍有不少疏漏。”
聂云舟见他如此也不生气,只继续跟他们讲着早朝时的后续:“实际上这个方案,臣与阁老还有霍侍郎等事后也讨论过,算是一个可行性、可操作性皆能兼顾的办法。所以当时在朝会上,阁老一提出来,就立刻得到了不少大臣的支持,但却被陛下给反驳了。”
云昭昭太清楚赵昶的小心眼儿了,因此一点儿也不奇怪。
周徵神情颇为严肃地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聂云舟轻笑两声,眼中露出几分嘲讽之色,答道:“咱们的陛下认为,赈灾这样的事,没必要舍近求远。”
“什么意思?”
“意思是,既然臣与独孤将军所带的援军现在仍驻扎在京城各大营中,就不需要再耗费人力物力从各地抽调兵力去赈灾,直接将我们俩带来的援军派去便好。”
“突厥东瀛等国狼子野心,他就不怕它们这个时候趁虚而入吗?”周徵一本正经道。
聂云舟意味深长地说:“咱们的陛下认为无须有这种担忧,反正上巳节那天的围猎还有与各国结盟所付的钱粮,他是铁了心地不会改了,所以对他来说,他只担心内忧,而无惧外患。”
云昭昭听不下去了,她想起国库的情况,在心里粗略地算了笔帐,摇头道:“不对不对不对,他这又要给那群蛮子钱和粮的,又要调动你们数十万大军去救灾,还要安抚当地没了田的百姓,甚至还要去修河堤、修城墙、建房子,他哪儿来那么多钱啊?”
聂云舟听了她的话倒是饶有趣味地笑了,赞道:“不错不错,连咱们娘娘都能想到这样的问题!”
“聂将军!我不是小孩子了,什么叫连我也能想到的问题!”云昭昭撇嘴。
“好好好,臣只是想到上一次回京城还是六年之前,那个时候娘娘还只有现在的一半高,这几年过去,娘娘变化甚大,也有了阁老女儿的风范了。”
聂云舟认真称赞了云昭昭一番,说完敛了笑意,叹道:“要说陛下的方案钱不够怎么办?那只能苦一苦百姓了呗!听闻前几日户部就拟好了加收各地赋税的奏疏,只等签批盖章了。”
云昭昭与周徵俱变了脸色。
不过聂云舟策马在前,看不到二人的表情变化,依旧自顾自地感叹着。
“现在京城遭了灾,京城不够,那就先征收益州等地的呗,益州等地的受上来不够,还有江浙两广嘛……总之我大周朝十八省九十一州府,从各地收收,总是够的。”
聂云舟说:“其实阁老一早就预料到了陛下的想法,所以才会在今日早朝上出这个头。果然最后不出他所料,在陛下严厉反驳了他的提议后,其麾下的裴晧等亲信就立马跳出来指责他,说他不该劝陛下收回与突厥等国结盟的成命,会影响陛下的帝王威信……呵!”
周徵:“……”
“甚至最后还有有心之人,直接指责阁老是不把陛下这个皇帝当回事儿!最后好好的朝会直接不欢而散。”
云昭昭忍不住替云琛捏了把汗,她深知赵昶现在虽然明面上对云家态度有所缓和,但实际上还是恨不得除之而后快,只是立马处理与秋后算账的区别而已。
“那当时父亲是作何回应呢?”她问。
聂云舟勒住缰绳等他们跟上自己,微微一笑,“没有回应。因为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
云昭昭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周徵则陷入了沉思。三人又骑行了一段路,没多久便到京城了,远远地能看到京城远处巍峨耸立的城楼和经历了战争过后斑驳的城墙。
这些城墙自最初建造时就汇集了当时最厉害的工匠的智慧,用的是从各地选取的最坚固的石材,在前段时间的战争之后又重新加固了一番,因此历经风雨的洗礼,地震的考验也能屹立不倒。
但其他受灾地方可就没那么幸运了。
周徵似乎能想到那里地方到处都挤满了无家可归、流离失所的百姓,农田被淹,家园被毁,除了祈祷上苍,等着朝廷的救援,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想到此处,周徵突然开口问聂云舟,态度相对之前明显缓和了些:“聂将军,晚辈还有个问题不解,今日为何要劳烦您亲自来接我们?”
聂云舟很是客气,回答道:“一方面嘛,是阁老希望能见殿下一面;另一方面嘛……”
他环视一遍四周,看见一队城防的卫兵路过,突然压低了声音,“是担心这地动之后,四处流寇、蛮人乱窜,不太平,臣带兵来此,或可保您与娘娘的安全。不过现在看来,是我们多虑了。”
说着他打头阵,一行人回了京城。
到了云府,已经快接近中午了,云琛一个人正在书房里下棋,见到几人回来,便让仆从叫来在府中休息的薛炼,让他直接送云昭昭回宫。
见父亲没留自己在家用午饭,云昭昭有些不开心,但想到他单独留下周徵定有他的用意,便也只能老老实实地跟着薛炼回宫。
离开云府大门,转入街巷,薛炼走在前头,云昭昭闷闷不乐地跟在后面。
自从几个月前她拒绝了薛炼的心意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完整的话,也没有私下单独相处过,仿佛在那层窗户纸被撕破以后,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回避着。
薛炼率先打破了彼此之间的沉默。
他替云琛解释道:“昨夜地震过后,周边有不少流民涌入京城,城里不太平,娘娘离宫已久,阁老也是担心生出其他事端。”
“嗯,我知道了。”云昭昭说,“也是很久没回家了,所以有些舍不得走罢了。”
她说完这句,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她和薛炼之间生分了不少,不过为了让薛炼对自己彻底死心,这也是她想要的结果。
接着又是一路的沉默。直到两人从宁远门进了宫,太阳将长长的宫道照得一半阴影一半敞亮,仿佛一条看不到尽头的路。
薛炼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的影子在朱红的宫墙上伶仃而落寞。
云昭昭也停下来,安静地望着他。
“昭昭。”他很久没有这样叫过她了,在云昭昭听来有些生涩,但她没有打断他。
只听薛炼接着问道:“昨晚你和武安侯一起待了一夜?”
云昭昭不明所以,索性点了点头道:“是啊。怎么了?”
“你们这样恐怕不妥。你是陛下的贵妃,而武安侯他……他是外臣……”薛炼皱眉,看样子像是在替她担心,但实际上他是不是因为心里的芥蒂而故意泼冷水就不得而知了。
云昭昭十分无语,“薛提督此言何意?”
“我、我……”薛炼吞吞吐吐。
“当时地震时情况紧急,是武安侯救了我,我与他被困在山谷一侧,难道这也是我能控制的?”
见云昭昭有些愠怒,薛炼有些急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了想,深吸了一口气,终于问出了自己最想问的话:“我是看你们方才分别的眼神……你们难道……在一起了?”
云昭昭不想瞒他,便坦诚道:“算是吧。但那又如何?”
“昭昭,”薛炼闻言恳切道,语气里多了几分哀求之意,“武安侯的身份特殊,而他似乎又对你有几分意思。如今阁老已决定全力支持他,阁老的能力我自然是没有任何怀疑的。我只是担心……”
薛炼欲言又止。
云昭昭不耐烦了,“薛提督有话不妨直说。”
“好吧,但你别生气。”薛炼小心翼翼道,“我是担心你若与他走得太近,恐怕会受伤。你想想,如果被陛下知道,于你于他而言都是灭顶之灾,而如果……如果将来他荣登大宝,而你却是先帝的妃子……将来他的后宫肯定也是会有别人的……”
“够了!”云昭昭越听越听不下去,只能烦躁地强行打断薛炼,不让他说出后面那些于自己而言,更为残忍的话。
她心里堵得慌,因为她很清楚,薛炼的提醒虽然有他的私心,却也不无道理。
她喜欢周徵不假,但如果有一天周徵坐上了那个位置,那她作为曾经赵昶的贵妃,身份就会格外尴尬,恐怕会成为言官们口诛笔伐的对象。
往更深处想,她也很清楚史书中兔死狗烹的道理。云琛光是作为三朝元老,内阁首辅,在朝中的威望都能令赵昶如此忌惮他。那将来,假如他辅佐周徵登上帝位,就必将面临功高盖主的风险。历朝历代帝王都费尽心机地防着外戚,自然也更不可能容许有一个云琛这样的老丈人。
而就算最后周徵还是坚定不移地选择了她,还有一个她将来必须要面对的事实就是:之前杜大夫说过,她这具身子之前受了损,以后恐怕难有子嗣了。
此事就算她不在乎,甚至连周徵也不在乎,但那些大臣们却不可能不在乎。她现在不喜欢赵昶自然无所谓他三宫六院佳丽三千,但换成周徵,以她的心性,是一定无法做到与其他人分享他的……
薛炼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但云昭昭却先一步抢过了话头,傲然道:“谢谢薛提督的好意提醒。只不过,我虽然现在倾心于武安侯,也是倾心于他这个人,从未想过要得到什么结果!我有我自己想过的生活,不依附于任何人而活,至于他将来怎么样,又与我何干?”
说完她吸了吸鼻子,提着裙子,连走带跑,头也不回地朝昭阳殿走去,独留下薛炼一个人,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知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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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府内,聂云舟想到还有些军务,要回大营一趟,便只剩下了云琛与周徵二人。
仆从将午饭直接送到了书房,云琛将原本的棋台收拾出来,满盘黑白子被一颗颗手入盒中。末了,他还亲自从书房外的一颗桂花树下挖出了一小坛珍藏的陈年女儿红。
“现下就剩你我二人了,老夫也不愿再与殿下兜圈子。”云琛亲自替周徵斟上酒道:“现在京城的情况,回来的路上,聂将军恐怕都已经跟殿下说了吧。”
周徵回想着聂云舟所言,闷了一小口酒,“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那便好。”云琛点点头,夹了一口菜,边吃边说:“都是些家常的粗茶淡饭,殿下别客气。有些事情,老夫也不应再瞒着殿下,昨日太后在昭儿的引见下出宫来见了老夫,为的便是殿下的事,也因此,老夫知道了殿下当年的身世。”
“那又如何?”周徵问道,他仍对云琛心存戒备。
云琛只轻笑了一下,也不生气,只是说:“太后虽久居于深宫,但却是个少有的聪明人。她此番会亲自出宫来找老夫,也是因为她清楚,如今局势,已经到了殿下与陛下不得不撕破脸的时候了。”
周徵闻言,夹菜的动作有些迟疑,虽然没说话,但他深深紧锁的眉头已经表露了一切。
云琛为他夹了一筷子菜,细细地同他分析道:“陛下那边想来也早就知道了自己与殿下的身世,可目前看来,他并没有念及殿下与他过往的情谊。殿下因为这次守卫京城的战役在军中和百姓心中收获了极高的声望,他便铁了心地要与突厥等国结盟,为的便是降低殿下的功劳,而之后的上巳围猎,恐怕他想要的,就是殿下的人头了。”
“……”之前云昭昭也是这样跟他说的,虽然周徵很不愿意接受,但又不得不承认云琛所说的,句句都是事实。
口中的菜吃进去也变得味同嚼蜡,半晌后,他才从喉中挤出一句:“不错。”
云琛端起酒杯与他碰了碰,又道:“放眼如今朝中,能助殿下一臂之力的人,恐怕也只有老夫了。不瞒殿下,老夫也已允诺太后,将来和聂将军全力支持殿下。因为老夫与殿下同样没得选。”
周徵听完云琛所言,沉默地同他碰了碰杯,随后将杯中微红的酒液一饮而尽,似是默认了太后的安排。
“好好好,难得能与殿下这么痛快地喝酒。”云琛见状微笑道,“那老夫今日就同陛下交个底儿。”
“愿闻其详。”
云琛便直言道:“如今聂将军的聂家军自然是愿意听候殿下差遣的,太后那边,独孤将军倒是也可以争取一番,最后再加上锦衣卫里有燕镇抚等殿下过去的下属,殿下若要与陛下拼死一战,单从力量上来说,倒是有个五成的胜算”
“但陛下目前与别国结盟已成定局,现下又遇上地震,殿下极有可能面临赈灾与腹背受敌的两难局面。而且江山易主,看得不是谁力量的大小,而是要名正言顺,深得民心。”
“老夫不才,但这些年膝下门生中也确确实实出了不少人才,在六部和翰林院中也算说得上话,因此老夫倒是可以替殿下筹谋一番。只不过,老夫有条件。”
周徵听得认真,听到最后,深吸一口气,像是看一只老狐狸一样盯着云琛。
云琛笑笑,抚着胡须坦言道:“呵呵,这个嘛,毕竟此事非同小可,老夫也是将毕生积累的筹码全部压在了殿下身上,自然不能最后白干一场。”
“哼。”周徵冷笑一声,问道,“那敢问阁老又有什么条件?”
“这个么……”云琛为周徵和自己的杯中各斟满了酒,说道,“老夫为官四十余载,历经三朝帝王,官至首辅,豪宅香车早就有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和权力,也早就体验过了,剩下的封侯拜相,老夫也不在乎了。所以这条件嘛,老夫其实也没有想好。”
说着他将斟满酒的杯子递给周徵,自己则端起面前的这杯。
“不过,既然老夫为殿下谋的是整个天下,那么所求的也应当不是等闲之物。只不过老夫现在没有想好,所以只有事成之后,才能找殿下兑现。殿下也大可放心,老夫要的,也一定是殿下给得起的。不知殿下敢不敢与老夫赌上这一把?”
云琛说完喝下了手中的酒,并将空荡荡的杯底展示给周徵,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似乎在等他做出选择。
周徵盯着面前晃动的酒液,波澜中映照出他的眼睛,半晌后,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