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系统觉醒后成为万人迷》月枕大江流

89、群鬼

　　“倒是你，”孟婆责怪地看着松草，朱唇轻启，“你的名字不在生死簿上，说明你不受此界束缚，你既没死，跑到地府来做什么？总不会是想尝尝我熬煮的孟婆汤吧？我必须在事前告诉你，我的厨艺很糟糕，孟婆汤的味道可不好。”
　　松草反而有了兴趣，“是吗？是什么味道？”
　　“你不会真的想喝吧？……我自己也没有尝过，只是此汤每个人喝过的人都说滋味各有不同，有人说味道似酒，有人说味道非酒，有人说此汤甚苦，有人说酸辣冲鼻，有人则说咸美异常，各执一词，想来此汤滋味深受饮者生前滋味影响，总之我是不会去尝试的。”
　　松草有些遗憾：“听上去值得一试，只可惜我现在还不想忘却前尘。”
　　孟婆见过奇怪的人多了，但像松草这般奇怪的她还是第一次见，不由睁圆了眼睛。
　　“好吧……这些闲话暂且不提，你来地府究竟所为何事？我能帮到你什么？怎样你才愿意离开？”
　　“我来寻一个人，他的名字叫……”
　　“——寻人？这好办！我就可以做主借生死簿悄悄给你一观，不过在此之前你必须帮我一个忙，如何？”
　　“什么忙？”松草就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
　　孟婆招呼松草坐下，给她倒了杯酒递给她，俏声道：“这个忙就是……”
　　松草凝神细听，下意识接过酒杯放在嘴边，然而看见孟婆脸上微笑一闪，她猛然回神，将酒杯重又放回桌面。
　　“怎么不喝？这里的酒可是人间喝不到的好酒，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人间喝不到的好酒？”松草嗤笑一声，她确在酒杯放在唇边时闻到了杯中甘醇的酒香，那香味比她尝过的所有人间之酒都要浓郁、纯净，但眼前的孟婆休想骗过她，“你想要哄我？这就是孟婆汤吧？”
　　“怎么能，孟婆汤似酒非酒，怎么会是你眼前的酒呢？”
　　“可它也受一个人一生经历的影响，会变化成不同的滋味，”松草道，“显然，我若现在喝下的孟婆汤就是这碗美酒的滋味。”
　　孟婆见骗不了她，脸色一变，没好气地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翠袖一挥：“好吧好吧，这就是孟婆汤。我就是想骗你把孟婆汤喝下，早点解决你这个麻烦，谁能知道你竟然这么不好哄，喂，你究竟是什么人啊？”
　　“我可不会轻易告诉你我的名字，谁知道你能用我的名字做什么？”松草道，“我只是来寻人的，只要找到他，我立即就走，绝不影响地府的秩序。你肯定知道我要找的人的名字，他名叫许悲风，是定风湾许家人士，他曾落入过十八层地狱，他的师父名叫孤竹子……”
　　孟婆微微张大嘴巴。她的确听过这个名字，或者说，地府上上下下谁不认识许悲风？
　　“你找那个祸害做什么？”
　　“他不是祸害。”
　　“在我这里他就是！”孟婆冷笑，上上下下打量松草，掐指算了一下时间，有些困惑，“不应该呀，就算你是许悲风那祸害的情债，时间也对不上……原来他喜欢你这个模样、这个年纪的？那他也太……”
　　“我这个模样？什么模样？”松草看她欲言又止的表情，心中升起无名怒火，全没了以前平和的好修养，对她怒目而视。
　　“哎呀，老太太，你别动怒，是我说错了……”
　　“你说谁是老太太？”
　　松草更是怒火中烧，拍案而起，但也就在此刻她看见了酒杯中清澈液体倒影出她的模样，只见倒影中人鸡皮鹤发，根本已是老态龙钟的迟暮之人。
　　她抬头看着孟婆：“你又使了什么幻术？”
　　“我什么也没做，你自进入地府时就是这个模样，若我说谎，就叫我天打五雷轰！”孟婆替自己叫屈。
　　松草冷静下来，回想一阵，意识到恐怕是离开生与死之间时她没能恢复她的本来模样，而不知何故保持了衰老之态，顿时在心中直呼自己倒霉。
　　但她自到了地府，身体一直没有感觉到酸胀疼痛，一路走来也健步如飞，她便想当然地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衰老，因此才忽略了自己的外貌，现在一看，她的手臂上如同挂着干瘪的树皮，手背上青筋虬结凸起。
　　这副容貌自然没有她少女时的模样美丽，但她此刻就像戴了一副假面，没人看得到她的真面目，她忽然就感到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轻松，顺着这个模样继续装模作样，又或者说释放了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的本相，稳若泰山地重又坐了下来。
　　松草道：“行了，我只是一时不习惯你这么称呼我。到了地府，我自然得换一副没人认识我的样貌，毕竟我寻许悲风可不是和他来风花雪月的，他可欠了我好大的债。”
　　“情债？”
　　“血债。”
　　孟婆没声了。
　　但松草之所以这么说，却是有充分理由的：若顺着孟婆的话说下去，真的说她和许悲风之间有什么情意，孟婆不会把一场风花雪月太放在心上，但是仇恨却不同，自古以来就有着一触惊心的力量，能在孟婆心里留下更重的分量。
　　“怎么样？你带我是找他不找？地府每日来往之人数不胜数，我不过是想看生死簿上的一个名字，对你来说最简单不过，而且你和他也有过节，我们的目标应当一致。”
　　“那……好吧。”孟婆思忖一阵，表情无奈地点点头，“不过在借看生死簿之前，你还是得先帮我办一件事。”
　　“什么事？”

　　“除了你之外，我们得到消息说近日有人也混入了地府，但我们的人手十分不足，现在没办法抽出多余的人手去调查此事，既然你来了，我看你修为也不低，就由你来调查一下此事，你看如何？”
　　唐松草和孟婆走出酒楼，来到千里长棚之下，身边都是嘈杂的人群，就连传音入密似乎都受到了影响，孟婆只得用最原始的方式，提高声音对松草嚷道。
　　“行啊，”松草道，“不过你得跟我一起。不然我怎么知道谁更可疑，谁是外来者？”
　　孟婆的脸皮抽了抽，但碍于松草手中再次掐起的剑诀，她别无选择：“好吧，我们就先从这一片长席开始排查好了。”
　　松草点点头，和孟婆并肩走在红布长棚下，酒楼的光从顶上透过红布照射进来，光线虽明亮却殷红，扰乱了人们对外界日夜的感知，让人觉得外界已定格在漫漫长夜，不再偏移，虽然事实正是如此，但坐在长棚下的鬼魂们显然不这么认为，他们的执念大多还停留在生前的那一刻，对自己身处的地方了解甚少。
　　松草看见了死后仍执着于赌博的鬼，他们在自己开设的临时赌场中一掷千金，胜利那一刻和倾家荡产那一刻的癫狂在他们消失的那一刻凝固在脸上。
　　嗜酒的鬼也遍地都是，但他们也是长棚中转世投胎最快的鬼，他们也许都还没来得及意识到自己倒入口中的黄汤是什么滋味，他们就从刚刚坐热的位置上消失不见了。
　　“感觉不到任何痛苦或许是件好事，”孟婆点评道，“只是不知道他们生前是不是也活得这么敷衍，什么也不知道的时候就让人生这么溜过去了？”
　　为了表示拜托松草的事并不是她随口编的瞎话，孟婆领着松草去见了临时为阴曹地府办事的廉吏鬼和拘魂鬼。
　　廉吏鬼因生前有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的美名，在他们死后，阴间便会暂时让他们在阴间继续做一段时间的官吏，治理阴间大小事务，缓解阴间人手不足的窘境。
　　拘魂鬼顾名思义，生前亦是远近八方出名的好人，他们的职责则是拿到廉吏鬼整理出的名单，去人间将因种种原因未能及时到地府报道的鬼魂带到阴间。
　　作为回报，当廉吏鬼与拘魂鬼完成一定数量的职责任务或立下功勋之后，他们下一次的转世投胎可以晋升一级，或是选择留在地府继续供职。
　　在去见廉吏鬼的路上，她们被一个鬓边簪花的男子拦了下来，那男子显然和孟婆很熟悉，缠着她问一个女子的近况。
　　松草在旁边听了一会儿，才知道这男子询问的是他前世的恋人，前世时他的恋人早逝，等男子下到地府时他的恋人却已经饮了孟婆汤投了胎，他便在此苦苦等候，决定等到恋人再次来到地府，和她一起转世投胎，再续前缘。
　　孟婆被他烦得不行，道：“你怎知道她再来地府，一见到你就会想起你？又怎知道她一定想和你再续前缘？一入轮回她和你便是陌路人，你说的那些前尘往事和她再无干系，你也还是速速喝了汤去往下一世，别再惦记过去了吧。”
　　男子道：“她定会记起的，可我已经有些忘了我在这里等了多久，她还有多久会来？你就告诉我一个时间吧，我保证这次只要见到她，我一定会和她一起喝下孟婆汤转世投胎！”
　　孟婆好不容易把他打发了，看着他的背影离开，她甚是头痛：“那人就是地府的一大钉子户，虽不似许悲风那样可怕，却着实冥顽不灵，已在地府待了上百年，即使他的恋人真的到阴间来了，他也是不会就这样去跟她投胎的。”
　　“为何？”
　　“他早已不是第一次在这里等他的恋人，他的恋人也不是第一次到地府来了，然而每次将要喝汤时，他都舍不得他和恋人过往的回忆，宁愿目送他的恋人再度投胎转世也不愿离开这里，所以就算他的恋人再到地府来，我们也知道他是不会喝下孟婆汤就这样离开的，只是天长日久，他的记忆遭到磨损，总是记不住后来的事，总是觉得他的恋人还未来。”
　　“那他爱的也许只是最初的恋人，等的岂不是一个永远不会再来的人？”
　　“谁知道呢？也许只有当他的记忆完全磨损，彻底记不起前尘往事时，他才会甘愿离开吧。”孟婆道，“没有任何事物能抵御时光的磨损，那一天想必不会很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