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鲤系统觉醒后成为万人迷》月枕大江流

85、流沙

　　松草使用了符箓，随后就人事不知，等她再醒过来，她如同躺在被倒扣在器皿中的一小片黑暗之中，没有感觉到风的流动，头顶上黑暗的不似真实，哪怕凭借她惊人的眼力，她竟也看不穿这层层黑暗。
　　她就像是落入了纯粹的黑暗之中，但这黑暗并不令人感到邪恶和恐惧，身处其中让人想起亘古的静谧与安全。
　　这就是地府？好像……和她、和外头人想象的地府完全不一样啊。
　　穿梭异界的不适麻痹了松草的感官，因此她过了一会才发现她躺着的并不是坚实的大地，而是躺在沙漠之上，她稍微动了动，被她碰到的流沙竟随之亮起七色的光芒，一炷香之后再无人惊动，流沙自发的光芒才缓缓熄灭。
　　松草爬起身，这些沙粒顿时就像流水一般顺着她的衣裳簌簌落下，然而它们不与任何东西发生摩擦力，不像寻常的沙子一样难免会留在衣裳上，完全不沾粘任何衣料与肌肤，在极短的时间内就闪着七彩重新落回大地，与广漠重新融为一体。
　　松草凭借这些沙粒的光芒勉强看清了周围不到一丈的情景，光线很朦胧，但也可以让人感觉到她脚下的沙漠似无尽头。
　　这里不可能有黑白无常，也绝不可能有判官与生死簿，也就绝对不可能是地府，也不像是十八层地狱的其中一层。
　　松草虽然早就做好了不可能顺利抵达地府的准备，但她始终没能习惯完全出乎她意料的情况，顿时感到头在隐隐作痛。
　　松草环顾四周，发现任何一个方向都是融入黑暗中的广漠，没有任何可以用来做判断的标志物，侧耳倾听，她听见沙子在她脚下发出如浪潮奔涌的声音，然而不管怎么听，哪一面的声音都没有不同，她向来引以为傲的分析能力在此地已经如同虚设。
　　松草呆站了一会，却知道她不可能一直站在这里，咬咬牙，下了一个极大的决心随便选出一个方向继续前进，她每走一步，就会在沙漠上留下一个七彩的脚印，这些脚印和光芒与漫无边际的黑暗相比，实在微不足道，却始终忠实地为她照亮着黑暗。
　　然而枯燥的黑暗一直没有尽头，身边的景物没有变化，她知道自己只走了一个时辰，但感觉却告诉她，她像是走了一个世纪一个千年，就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溶化在这黑暗中时，远方现出了一点薄薄的七彩光晕。
　　松草险些喜极而泣，她不顾身体上积压了一个世纪一个千年的疲倦，拔脚在沙漠中浅一脚深一脚地向那道光快步跑去，扬起的飞沙如萤虫在空中旋舞。
　　那道光的主人显然也注意到了松草这边的光，那道光也缓慢地向她移了过来，直到两人近到几乎只有一步之遥，双方才借着光亮看清了对方的面孔。
　　那道光芒的主人是个面容光洁的少女，着一身丧服般的白麻衣，麻衣如雪，正是青春最好的年华，但松草第一眼注意到的却是她老妪般历经世事波澜不惊的眼眸，这双眸子嵌在她青春勃发的脸庞上处处都透着格格不入。
　　松草自信从没在世界任何一处一个角落见过她，然而却莫名地觉得她的面容有些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对她有一种发自内心的亲切感。
　　“你是谁？”
　　“你是谁？”
　　她们几乎异口同声地问。
　　少女愣了一下，笑道：“我叫姝，你可以叫我阿姝。”
　　“唐松草。”
　　阿姝走在前面给她带路，走在她的身旁不知为何让松草感到心情放松，心中的焦虑一扫而空，这时她才看见阿姝手中提的是一盏没有顶盖的石头灯。
　　灯中用来照明的正是她们脚下的流沙，然而石头的囚笼也困不住流沙，它们曾没有摩擦力地从松草的衣袖和指尖溜走，此刻，当流沙七彩的光芒彻底熄灭之后，黯淡的沙子就会像没有遇到障碍般穿过石头，按照一种缓慢却固定、均匀的流速重新落回大地。
　　每当石头灯中的七彩流沙即将流尽，阿姝就会蹲下身用手抓起沙子，耐心地在灯中装满流沙，然后继续起身向前。
　　阿姝道：“你是从哪来的？我怎么从没在这里见过你？”
　　“我是从……”这少女大概是不谙世事，从未见过外面的世界，松草大概描述了修仙界，谁知阿姝却摇了摇头。
　　“我知道外面所有的人是什么样子，但我从未在这个天地中见过你。你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吧？”
　　松草一惊，后背的寒毛都微微竖了起来，阿姝看着她的表情却轻轻笑了，银铃般的笑声透着少许恶作剧成功般的顽劣：“不用那么紧张，就算知道你是异界之人，我也不会欺负你的。”
　　松草转移话题：“这里又是哪里？我明明要去的是地府，谁知道却来到了这个地方……”
　　“你要去地府做什么？”阿姝眨巴着眼睛，好似不知道答案，没有满足她的好奇心她就不会罢休，但松草却有一种她早已明白了她，知道了答案的感觉。
　　“寻人。”
　　“不惜越过生死也要去地之尽头去寻找的人，对你来说一定是很重要的人吧。”阿姝笑道，“现在我们走的地方名为‘女娲之肠’，我们要去的地方是‘女娲之宫’。”
　　闻言，松草一怔。
　　女娲是上古创世之女神，能和她有关的地方绝不简单，结合她刚才见到的种种和刚刚听到的名字，松草瞬间对这个地方有了一个朦胧的猜测，她本可以直接开口询问阿姝，她料定阿姝必不会对她有所隐瞒，会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但她什么也没有问，只安静地跟着阿姝继续前进。
　　她们又走了一段路，花费的时间也许和松草自己之前一个人行走时一样长，但松草不再觉得疲倦，当阿姝又一次不厌其烦地蹲下来补充石灯中的流沙，她问：“这些沙子究竟是什么？”
　　“是时间。”
　　松草恍然。
　　原来如此。果真如此。
　　时间是人的手永远握不住也不会停留之物，也是时间才能够穿越有形而坚固的障碍，任由人们用何种器物去衡量它，因为它本就无形。
　　阿姝又道：“但这里的沙子是时间，却也不是时间，当你要离开这里的时候你就会明白它又是何物。”
　　“可我要如何才能离开这里？”这里左右尽是黑暗，沙漠也没有尽头，她要走到哪里去才能离开？
　　“等我忙完今天手上的活，我就带你去能够离开的地方。——我们到了。”
　　松草抬起头，又一次感到震撼。
　　她们的面前矗立着一座半透明的、七彩的原始岩窟，岩窟巨大得仰头不见其顶端，其下深入沙漠而不见其尽头，她本该在几十丈之外就看见它的奇迹，但她就是没有看见它，它虽然明光烁亮却与黑暗如同一体，直到走到近前，她才看到了它的存在，看清了它的模样。
　　阿姝道：“这就是‘女娲之宫’，我们进去吧。”
　　她们一走进岩窟，外面浪潮奔涌的声音顿时就消失了，但岩窟内部虽然安静，却安静的并不让人惧怕，如同漂浮云朵飞动那样的安静。
　　随着她们脚步的前进，岩窟七彩的光芒变幻地照射在她们两人身上，但那光芒不仅是七种颜色，还有普通的肉眼所无法捕捉到的更多更多的颜色，令人着迷的颜色，不分边界地混杂在一起。
　　“我要先完成今天的工作，然后再带你去离开的地方。”阿姝道，“没关系吧？”
　　“没关系。”
　　阿姝一笑，领她走到她所说的工作之地——那是一个巨大的沙坑，坑不知道有多广，也不知道有多深，坑中所有的沙都暗着神色，但松草却感觉到它们如呼吸般起伏着。
　　阿姝径自走到沙坑的中央默然静立，从袖中拿出一柄很长的鞭子，那条鞭子是由真正的水做成的，在她的手中几乎盈盈欲流，阿姝看着沙坑外的松草笑了笑，随着第一个音节冲破她的咽喉，她的脚步也随之动了起来。
　　她在唱歌，歌声很美，她在沙中起舞，舞蹈简单却充满力量，长鞭在她的手中挥动，每一下都击向流沙，溅起的泥沙在飞向空中时闪耀着七曜之光，随即从原本无知无觉的黄泥变成了一个又一个有血有肉的孩子，他们没有落地，而是乘着祥云飞向空中，欢笑和哭泣的声音应和着她原始而有力的舞蹈。
　　这是一支人世间时时在发生的舞蹈，也是神明才会唱起的曲调。
　　当曲舞结束，阿姝今天的工作也暂时告一段落，她本是自己一人走进沙坑，走出沙坑时却带了数都数不清的小孩，他们叽叽喳喳地围在她身边，吵得像是一团又一团的麻雀。
　　但阿姝没有不耐烦，她带着温柔的微笑一个一个给孩子取了名字，又领孩子们在巨大的岩窟中安排了房间。
　　这些孩子对松草也很好奇，也凑在她身边睁着好奇的眼睛看着她。
　　等所有人安顿完，时间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松草有点麻木。虽然这些刚刚出世的小孩很可爱，不过……他们也实在太能闹腾了，哪怕送他们进了房间，她还能听见他们在房间中笑闹的声音，让整个岩窟都发出足以产生共鸣的嗡嗡声。
　　阿姝带着松草和孩子们在盘旋无尽的岩窟中走了很久，等把他们安置完毕，阿姝道：“你陪我做完了今天的工作，你是想立刻就离开这里？还是我们两个稍作休息一会，我再送你出去？”
　　松草想了想。她是阴差阳错到了“女娲之宫”，这样的机会一生之中绝不太多，虽然她心中始终挂念着许悲风，但是这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显然不同，她多逗留一会大概也没什么关系。
　　“休息一会吧？”
　　“好。”
　　阿姝应得爽快，这时她们也走到了尽头的洞窟。这个洞窟显然是阿姝的私人休息之处，整个洞窟布置得典雅华丽，处处透着舒适之气，在隐约的云雾缭绕中，她看见中央有一架长桥，她们一前一后走过小桥和照出她们影子的流水，在后头的石头上坐下。
　　阿姝给她沏了一碗茶，松草喝了一口，茶的口味和口感难以用语言形容，就像她的休息处一样处处好似人间却又异乎寻常，这石碗中的茶似乎说不上美味，也好像并不令人厌恶，是她这辈子喝过味道最奇妙的东西。
　　腰间的靠枕非常柔软，松草陷在其中，突然明白了为何她第一眼看见阿姝就觉得好似曾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因为这世间处处都是她的身影；而她也知晓了阿姝缘何在第一眼时就看出了她是异界之人，因为正像她自己所说，她认识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见证过所有人的出生甚或死亡，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