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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渡让 ...

  •   斩断了十二双苍白的手,孤竹子没有去看它们重新跌入阴影,此刻,包围着许悲风和他的虚幻之火燃烧得更加旺盛,就连已修成不坏之体的孤竹子也感到了一阵灼痛。
      孤竹子定睛一看,发现本是由许悲风的血点燃的火,此刻已经把许悲风的灵魂当作燃料,似是不将自己和孤竹子燃烧殆尽,它就不会停止。
      “徒儿,你也早就已经想过了,今日无论如何,最好的结果就是与我同归于尽,是吗?”
      不过几个字,孤竹子就感到咽喉中似乎吐出灵魂和神识灼烧的轻烟,他深知以灵魂为燃料的许悲风只会比他更痛,但他细细去看许悲风,却从他的脸上看不见丝毫痛苦,只有一贯的坚毅、冷静与阴郁的嘲讽。
      就如他被他和许家人困在祭天大阵之中,在最初的震惊过后,不管许家人如何对他,他都只面带嘲讽的笑容,似乎一切外界与己身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平心而论,在祭天大阵之前,孤竹子收许悲风为弟子只是为了布局之外的打发时间,但在经历过祭天大阵之后,孤竹子才真正正视了许悲风,有些惋惜他自己曾经小瞧了这个弟子,竟然大大走了眼。
      若是早早知道,有天赋的半妖之子遍地都是,虽然没有许悲风身上还具有一半的银狐血脉稀有,他又何必非要选许悲风做祭天大阵的主祭品?
      许悲风原本就对他十分尊敬,他只要稍微动一番手脚,把自己做过的事掩盖过去,许悲风就可以成为他所为之事最大的帮手,并且依然是他唯一且最可爱的关门弟子,何乐而不为?
      但孤竹子曾经的惋惜也只存在了一个瞬息,以许悲风为祭的祭天大阵效果远超他和许家人的想象,竟然还引发了九道天雷,这也是因为许悲风的性情足够坚毅,对他们的恨也足够刻骨,换了他人,只怕还不会有这样好的结果。
      而此刻,孤竹子又感到了自己那曾经淡淡的惋惜。
      “真是可惜啊。”
      他听到自己发出了叹惋之声。
      叹惋之后,孤竹子突然想到,他的傀儡之术冠绝天下,平常也多是傀儡陪伴着他,既然觉得许悲风是个人才,把他做成傀儡如何?
      孤竹子向来雷厉风行,绝不让自己后悔,顶着灼烧的灵魂之火,他朝着许悲风微笑着伸出了手:“与其和为师同归于尽,不若我们再做回师徒,你觉得如何?”
      许悲风不知道孤竹子要做什么,但他知道孤竹子露出这种笑容就绝不会发生什么好事,他想要后退抽身,却偏偏被拂尘的玉柄钉住,稍一动弹就是鲜血淋漓。
      “叮!”
      眼看许悲风已经无处可避,电光石火之际,一柄飞剑从下至上飞斩而来,许悲风和孤竹子谁也没有发现松草的飞剑是怎么出现的,那柄飞剑就这样神奇地穿越了层层障碍,也不见它发出寒光,只听一声绝对的清脆之声,坚硬的拂尘玉柄竟被它一击断为两半,许悲风没有支撑,顿时从天上落了下来。
      松草从半空接住了许悲风,将他抱在怀中后,她连一刻都未停,向孤竹子掷出她曾在仙试大典上从掌门那里得到的杀手锏“雷暴符”,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岛外飞冲出去,许悲风身上还没来得及敛起的灵魂之火也卷到了她的身上,染红了她雪白的脸庞。
      孤竹子被雷击一阻,怔了一瞬,松草已荡出千丈之远。
      回过神来,孤竹子呵笑着转而拿住拂尘断掉的玉柄,轻轻一挥,雪白的拂尘顿时暴涨,变成一段华丽泛光的绸缎般追向松草,如果忽略拂尘如针一般泛着血光的尖端,当真像是一条银河直落凡尘,美丽至极。
      拂尘转眼已掠到松草背后,她不敢回头,脊背却已因感觉到杀意而起了鸡皮疙瘩,但她的速度当然不及拂尘之速,那条嗜血的雪白绸缎眼看就要整个洞穿松草单薄的后背,透过她的身体刺向许悲风,好运也已经帮不了她,拂尘却忽然凝滞了一瞬,前端像是被冰冻住,随即齐齐炸裂。
      松草和许悲风都不熟悉这股突然冒出的气息,孤竹子却很熟悉,特别是他很清楚自己的拂尘除了用了许悲风的尾巴之外,还用了谁的尾巴制成。
      他有些愕然:“姜玉通……你竟没有死?呵、呵呵……为了救你和许清放的儿子,你终于暴露真身了吗?”
      拂尘凝滞的那一瞬间,松草又已飞出更远,眨眼已到了飞来岛与大海的边界。
      孤竹子没有掩饰话音,即使在岛的另一端,他们也能听到孤竹子的话,许悲风猛地一凛,他透过松草的肩头去看,却没有看到任何人影,只看到漫天霜尘之后如阴影般难以甩脱的孤竹子,而冰霜一击之后,姜玉通大约也是尽了全力,无论发生了什么也再无声息。
      只凭这短暂的交锋就可以看出姜玉通即使还活着,状态也不容乐观。
      孤竹子也判断得出,而且判断只会比许悲风和松草更加精准,他微微一笑:“也罢,玉通老友啊,你接下来就看好了,看我怎样将你的儿子再次杀死。”
      他瞬身一闪,就已信步来到松草的身后,松草正在全力奔逃,后背几乎全无防备,即使用,孤竹子也没把她金丹期的修为放在眼里。
      孤竹子对松草总能奇异地闪避已经有所猜测,决定毫不留手地将之灭杀,拂尘一抖,剩余的麈尾猛然绷直,化成亿万根银针刺向松草,想把松草直接扎成狼狈的刺猬。
      松草并非没有感觉,但她也已经暗下决心,今日哪怕舍弃这具躯体重新开始,也必须要将许悲风送出岛外,因此见势难避,她干脆不避,无视了背后的危险继续向前飞去!
      而之后发生的事情,松草永远不会忘记。
      她记得那些化为针的毛发始终未能碰到她的后背,因为在它们如潮水般覆来时,身受重伤的许悲风竟爆发了可怖的力量,从她的怀抱中挣脱出去,整个人化为八尾白狐以保护的姿态扑到她的背后,那些银针全部贯入白狐庞大的身躯,将它钉成了一个标本。
      白狐挣脱银线后颓然落地,松草被它压着一起滚落到地,血从数以千计的伤口溢出,染红了松草的衣裳。
      “许悲风!”
      松草满身满脸是血地从白狐的身下爬了出来,看似狼狈,其实她身上连一个擦伤都没有,她急急忙忙地跑到白狐的头颅前方捧住它无力垂下的头,恐惧、哀伤、痛苦种种复杂的情绪如铅石坠在她的心上,她想流泪,眼泪却因为恐惧而一时干涸了。
      “你……没事吧?”
      白狐道,随即它的身躯缓缓缩小,变回了许悲风的模样,松草依旧抱着他的头,让他的头靠在她的怀里,松草因为他的这句话眼眶里忽然涌出了泪水,只是泪水却始终没能掉下来。
      “我能有什么事?许悲风,为什么你总是、你总是……这么不珍惜自己啊?”
      许悲风笑道:“我已经习惯了,而且我说过,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让你受伤啊。”
      松草问:“可是,究竟是为什么啊?我有什么是值得你这么做的?”
      许悲风道:“这种事,不问什么值不值得。”
      她嗓子干涩,泪眼朦胧,然而话一出口,许悲风还没有回答,她却好像已经知道了答案。
      其实,她早就该明白答案了吧,只是她过去坚信自己作为系统只拥有理智,觉得这些情感都是麻烦事,一心想着要回到主系统空间,她也难以捕捉到人类未说出口的那些暧昧而微妙的弦外之意,所以她不屑、不会、不能也不曾停下脚步去思考过片时,去思考她匆匆掠过的那些吉光片羽究竟代表着什么。
      许悲风虽然从未说出口,可是她早该明白了。
      许悲风看着她笑了笑,这个挤出来安慰她的微笑好像瞬间耗尽了他剩余的力气,松草旋即就感到半靠在她怀中的青年身体温度骤然降了下去,气息也虚弱得近乎于无。
      顿了顿,他的声音很低微:“……对不起。”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而对她感到歉意。
      “不要!我不要你死!许悲风,你不能死!”松草心神大乱,她再也顾不上孤竹子,顾不上外界,倾下身猛地吻住了许悲风。
      她的唇紧紧贴着他的唇,她就像是已经什么也忘记,什么也搞不清了,想用这样的方式留住许悲风最后的温度,然而半躺在她怀中已经僵直的许悲风却感到一股源源不断的力量通过她的唇齿,被她渡让到他的体内。
      这股力量似金似幻,如同太阳初升照耀在东流大河之上发出粼粼橘色波光的水面,每一片鳞片般的波光都是人生中的一种偶然,它们累积、汇集在一起,顺流直下,无数的偶然最终便成为了一种必然。
      运势到了最后,就是一种必然。
      她将她赖以生存的这份力量渡让给了他,他原本已经了无生机的躯体开始发生必然的变化,本就已经习惯了受伤的躯体因为习惯撑住了,断裂的经脉被无意催动的最后一丝灵气护住,随着她不仅将那股玄妙的力量渡让给他,甚至不惜一切地将她体内的金丹喂到他的嘴中,已经再次踏入鬼门关的他被她硬生生拽了回来。
      “真是……感人至深哪。”
      孤竹子飘然而至,眼前这一幕让他想起了他熟悉的老友姜玉通和许清放死前的情形,想到他本笃定已死的姜玉通不知怎么活了下来,还碍了他的事,他顿时心情不虞。
      他反手用拂尘从背后贯穿了松草的胸膛,就像他当年轻松地碾碎了姜玉通一样。
      之后的事,松草眼前一黑,便浑然不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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