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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第一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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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草和许悲风面面相觑,松草下意识道:“什么?”
“哦,你们不知道。”玉行常恍然道,“也是,你们在下界不可能知道这些,这是只有飞升到此之人才有资格知晓的秘闻。”
许悲风索性道:“下界因为孤竹子的肆意妄为缺失了许多过去的历史,其实就连您提起过那位一千三百年多年前飞升的前辈,我都未曾听说过,也没有听闻过他的名字。”
“如此?这倒是我未曾想到过的……”玉行常沉思着,道,“不过你从未听说过许家那位飞仙,也许是孤竹子之故,也或许是因为周超夏之故……我们到了。这里就是飞仙殿,大殿正中面对着我们的就是周超夏留下的请罪碑,上面记载了那件他犯过的大罪的所有经过。”
他们步入正殿。
正殿的中央立着一块很轻巧的石碑,和整个天宫脆弱易碎、孤高清冷的感觉不同,这块石碑由某种特殊的黑铁制成,即使已经过去不知多少年,它的碑体也缠绕着凝重的黑气,只是去读那块碑上的文字,书写者那种强烈的后悔与愤恨之情就几乎要把人都击碎。
“一切错皆在吾!一切因皆在吾!众美吾为‘第一人’,非吾界之辈亦如此,然吾痛愧不可当,每闻此誉则甚恐,恨不能自戕于世,更恐昔事湮没,故以残躯特立此碑,以警泣后人矣……”
松草扫一眼就读完了此碑,心中震骇异常,然而这也解释了她在修仙界以往的几个疑问:修仙界在封天绝地之前亦英雄辈出,她却从没听说任何一个飞升化神者再度返回凡间,如酆都大帝庆甲也只算得上是半步飞仙,她为了自己的梦而在中途放弃了飞跃龙门。
修仙界中一向认为定是天外有天,他们在桃源之中纵情享乐而不愿屈尊归来,然而请罪碑却完全颠覆了这个叙事。
那些飞升的飞仙并非不想回来,而是无法回来。
在已经不知道过去多少年的沧海岁月以前,被誉为“修仙界第一人”的周超夏,在飞升之后遨游星海,与三千世界相交,在此期间,他意识到他的个人力量不仅仅已经傲视修仙界,甚至超过了许多世界力量的总和。
他成为诸多世界的座上之宾,更有甚者愿意让他统御一整个世界,纵使是周超夏,亦不可避免地为自己的功成洋洋自得,盛气凌人。
然而已经成为飞仙的周超夏以为一旦功成便是永恒地成功,他永远不会想到,他的这种狂傲在隐秘地腐蚀他的大成之道,他在各个世界之间嚣张地穿梭而不谦逊,很快,许多曾经欢迎他的世界开始厌恶他的到来。
周超夏在三千世界之中的位置开始摇摇欲坠,然而他自己却不自知,照旧傲慢恣睢,想用自己的一己之力统御三千世界,如若有不服者,他便会以碾压性的暴力让一个世界泯灭于星河。
“星海的暴君”。
这是周超夏在三千世界中崭新的称号。
暴君既在,反抗便将如星火出现。
三千世界为利益故,进行了一次空前的联手,他们做了一个欺天大局,竟然诓骗了日益多疑的周超夏,让周超夏在一份三千世界的鬼神契约之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正是这份契约让周超夏法力顿失,被迫流放于世界之外。
然而这份契约并不仅仅是为了流放周超夏。
三千世界已经意识到修仙界出现的每一个飞仙都具有灭世之力,为了限制未来的飞仙和整个修仙界,他们诓骗周超夏签下的这份鬼神契约明文规定了任何一位出身修仙界的飞仙都不可在三千世界之中成家生子,亦不可在三千世界中担任任何职位角色,为了削弱修仙界,他们亦禁止每一位飞仙返回自己的故乡,将自己的传承授予修仙界的任何一个人,包括自己的血脉后裔。
这是一份空前绝后的鬼神契约,谁也不知道周超夏是怎样被骗得答应这样的契约,周超夏对这件事羞于提起,请罪碑上也只是一笔带过,然而除了飞仙者之外,修仙界中无人知晓其实早在封天绝地之前,他们就已经陷入了更绝望的罗网之中。
每当有一位参悟大道的飞仙到来此地,破关的兴奋还未散去,面对的就是这样一纸契约带来的残酷现实。
他们为奔赴星海而离开自己的故乡,然而抵达星海之后,他们会发现星海已经没有他们的位置,而自己有家而不能回,被迫成了三千世界中的孤儿。
玉行常淡淡看着请罪碑,心中已无任何波澜:“前因后果便是周超夏所说的这样,就在你们突破绝地,来到这里之前,就在这座请罪碑的后面,就是那里凸出来的莲花基座上,立着写明了契约条文的另一座白色石碑。”
许悲风不可思议地皱起眉头:“那我们岂不是……”
玉行常露出一个微笑:“别怕。我不是说过了吗?你们想必不知道,封天绝地大阵也曾笼罩此地,就在你们突破封天绝地之时,一切滞涩的东西都随之被你们突破,那座契约石碑亦被你们粉碎了。流浪结束了,飞仙们可以回家了。”
许悲风在阅读请罪碑时,不,或许在至乐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手中时,他就已经对周超夏这个第一飞仙很好奇了,闻言感兴趣地问:“周超夏也会回来吗?”
玉行常冷冷地:“谁知道?自鬼神契约面世之后,周超夏便被后来所有飞升的修仙者所唾弃,他纵使依旧是修仙第一人也再无人关心,我最后一次得知他的消息也是几百年前了,虽说修仙者可与天地同寿,但周超夏好像耗光了他的心力,消失在了某处的界河之中。恐怕是死了吧,不然他现在应当已经到了天宫门口,怎会如此安静。”
许悲风一怔。
这就是修仙界第一人、第一飞仙周超夏的结局?
臭名昭著,寂寂而终。
细思之后,许悲风却又并不感到意外,这座花团锦簇的天上仙宫竟好似他自己的命运,周超夏曾说他为了找出破解鬼神契约的办法而在这里居住了上千年,然而在他离去之后,这座天宫空荡得可怕,虽未破败却处处透着空洞之感。
人生无常,纵使第一飞仙亦无法参透。
松草诧异:“但我们还曾得到过至乐剑的帮助,若周超夏不在,至乐剑怎会来到我们身边?”
“哦,那把剑。”玉行常道,“你们定然不知,许多飞仙在飞升之前都曾得到过那把至乐剑的襄助,这自然是出于周超夏的授意,他想扶持更多飞仙破界,也许其中终有人能够打破那个鬼神契约,然而他的梦想直到今天才成真,以往的飞仙来到此地闻说来龙去脉,他们都曾把至乐剑奉为神器,听说之后却不约而同抛弃了此剑,以示对周超夏的鄙视,至乐剑因此换过许多代主人,为了完成主人的愿望而在寰宇间不停漂泊。”
玉行常露出少许惋惜之色:“周超夏不值一提,然而主人之罪,却让名器代为受过了。”
“不说周超夏了,你们还是先把自己的名字留在飞仙殿中吧,纵使这天宫是周超夏所建,然而能名留飞仙殿靠的却是你们的实力,是你们自己的荣耀。”
玉行常带着他们绕过请罪碑,碑后就是那座原本放着鬼神契约的庞大莲花底座,正殿两侧悬挂着成百上千的登名玉牌,一眼望去让人也觉得琳琅满目,然而只要想到这不过是万万年以来所有飞仙的名字,唯有对悬殊的仙凡之比发出一声感叹。
玉牌的质料看上去像是某种松草曾试图用于取代星能的暖晶玉,颜色只有青、白两种,然而样式却繁多,看得出一开始的留名玉牌样式都颇为简约,中间一度花哨,随即又摇身一变为古拙,古拙后又形成了疏朗之风,随后又见那硬瘦变得婉约清雅……
时光的流转跃然其上。
玉牌上每个飞仙留下的笔体风格亦有变化,有些哪怕稍微隔得远也看得出是相近的年代,有些哪怕比肩而邻,书法偏好也相差巨大,可以看出两人之间出现了断代。
许悲风在殿中扫了一圈,诧异地问:“怎么,这里没有周超夏留名的玉牌吗?”
玉行常道:“自鬼神契约之后,周超夏便自觉无颜面对后来者,早已把他自己的玉牌取走了,这也是我为何不能肯定周超夏如今是生是死。”
“玉牌有青、白二色,玉牌如果仍然洁白莹亮,就说明此人依然活着,若是玉牌黯淡青黑,便说明玉牌的主人已然陨落,如今飞仙殿纵然飞仙成百上千,实则还活着的飞仙不过几十之数,下落不明者十数人,余下皆已重归天地。”
玉行常道:“三千世界之中从前没有我等的容身之处,只有这飞仙殿勉强算是个落脚点,又最靠近我们的故乡,因此若是飞仙殿中发生异状,不少飞仙都会回来,你们若在这里留得久,保不准就会碰到回来的同道之人。”
她笑笑:“眼下下界封天绝地已破,殿中鬼神契约已除,恐怕不少人都在回来的路上,若是你们愿意等等,几个时辰大约之后就会见到第一批赶回来的飞仙。”
玉行常说着,从大殿玉牌榜上的最后取下两块玉牌,松草这才发现原来所有飞仙留名的玉牌都是殿中早已准备的,余下的空白玉牌还有千数之多,不知几时才能用完。
随后松草又发现,她拿在手中的玉牌样式与最初留名的几个飞仙一模一样,看来那时大家留下名字时还都很老实,没想着搞什么花样,后面玉牌的变化源自第十七位飞仙,他为凸显自己的特殊,在自己的玉牌上首次雕出了吉祥神兽样式。
那一手精工带动了后面所有的飞仙都或多或少地会在自己的玉牌上做出些新花样,以示不同。
松草见许悲风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墙上悬着的玉牌,以为他在其中寻找灵感,好奇地问:“你想在玉牌上留下什么花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