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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鱼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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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草和玉琉璃在山中走了一会,两壁开出的道路逐渐向上,她们走到尽头,山壁裂出一个洞口,走出去后太阳光芒从四面八方似乎毫无遮挡地朝她们洒下。
玉琉璃观察四周,有些愕然:“这里还不是山顶‘灵台’,我们怎么就从山中出来了?”
松草:“我与许悲风约好了失散后就在望亭再见,孤竹子如今已经可以控制望界山为己所用,我们汇合之后才可集力对付孤竹子,避免被他消耗力量,逐个击破。”
玉琉璃点头:“还是你考虑的周全。”
望界山顺应松草的心意,开路将她们送到了距离在望亭不远的地方,松草和玉琉璃稍作搜索就瞧见了那块从山壁中凸出一块、形似屋檐的石头。
松草心中一喜,和玉琉璃一起举步向在望亭走去,走到半路,借着高势,她们几乎同时看见了许悲风和王琮泽从山的另一边向这里走来。
松草看见那道艳阳般的柘黄身影,她的眼眸就像夜晚幕布上的星辰一下子亮了起来,不再等玉琉璃,起先是走着,然而只走了几步她就觉得太慢,随即小跑着向许悲风奔去,紫色衣裙与钗钿在风中飞舞。
许悲风见她飞来,伸出双手将投入怀中的她稳稳接住,松草揽住他的脖子,许悲风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旋即两人相视一笑。
松草还未开口说话,许悲风忽地抬起头从她的头顶望去,只见玉琉璃竟强行驭使琉璃宝镜,化作一道迅疾的流光飞向山顶,松草这才回身望去,侧身时与身旁神情复杂的王琮泽对上了眼神。
他的眼神中有痛苦,亦有悲伤,随即他坚定地扭开头御剑飞了出去,追着玉琉璃一路奔向山顶。
松草没有想到玉琉璃和王琮泽竟在阵前为了争抢第一个上山而抛下他们,脸色微微一变,然而却也沉得住气,抓住许悲风的衣袖:“我们也走?”
“当然要走,不过我们不急,千万不要自乱阵脚,让他们先去山顶的‘灵台’一探究竟好了,虽说阵眼可能就在那里,谁能在此一举破了封天绝地大阵就最有可能成为五百年来飞升的第一人,但孤竹子也不是吃素的,这样明晃晃的诱饵,就让他们先试试其中的水是深是浅好了。”许悲风反手牵住她,他的眼神平静有力,如定海神针般安抚了松草。
“你早就料到他们会这么做?”松草问。
“当然不是,我又不是大罗神仙,怎么可能知道他们心中在想什么?”许悲风失笑,然而任谁来看都知道他已胸有成略,“只是我之前与你说过,他们出身宗门和世家,必然要为他们自己的利益考虑,只待孤竹子一除,我们马上就会分道扬镳。”
松草皱眉:“虽然我已有这样的心理准备,但我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急切,孤竹子还没死,他们就已经开始分道相争了,若是之后利益相悖,只怕不止孤竹子会对我们刀剑相向。”
许悲风哂笑道:“在飞升这么大的诱惑之前就是圣人也会动心,更何况这就是我们这些修士毕生的追求?”
松草道:“然而走到了这里,已经再没有回头的道理了,不管前方阻拦的是神是鬼,我们都必须闯一闯。”她笑着活跃气氛,“许思故,若是你害怕了,现在立刻下山回去等我成神的消息还来得及。”
许悲风一愣后放声大笑,久已消失的豪迈睥睨之情激荡胸中:“害怕!?我许悲风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今生还不知道什么是害怕!”
他握紧松草的手,与之十指相扣,眼眸若星似月:“松草,一起走!哪怕死我们也死在一起!”
松草笑着摇头:“不,这次我们会一起活下来。”
许悲风又是一怔,随即笑着颔首:“你说得是,这次我们会一起活下来!”
玉琉璃率先飞身上山,她头上的宝镜映照八方,她自然也看到王琮泽御剑追了上来,她已做好王琮泽从背后袭击她的准备,然而王琮泽只是追赶,没有对她动手的意思,她想起王琮泽在修仙界本就有“剑道君子”之名,换了平时,她定会尊敬这样的人,此刻她却只是冷冷一笑,暗笑他不肯动手的迂腐。
她第一个冲上山巅,踏上山顶的第一步她就感到一股与众不同的力托举着她,让她即使不动用灵气也动身如飞,她虽然及时控制住了自己,却也飞出了很远,险些落到山崖下去。
她定了定神,回身扫视四周,然而山巅的景色却令她陡然失神。
站到望界之山的山巅,她才能看见整片天空原来并非是她想象中高不可攀的深渊,它竟是一片无垠的海,从目力不可及、从天空不可知的高处飞流而下,这片海汇集在半空,因本身又过于轻盈无法沉降下去,形成了下界看来的天空与云,然而它仍是一片波澜壮阔的海。
如非意外,它会一路从三千尺的高空流到望界之山的山巅,汇聚在山巅的小池中,然而山巅的那片池塘已然干涸,只因池塘之中竟立着一只呈跃龙门之势的锦鲤。
那条锦鲤血红色的尾巴深深扎入干涸的池塘中,然而像是已经与大地同化,整条尾巴和它的下半身都已经化为了泥塑,它的上半身却已经化龙,金色的龙口大张着,将倾泻而下的天河完全吞入腹中。
这也许正是为何修仙者飞向天空,试图想要搞清楚天空究竟有多高,却发现他们不管怎么飞行都无法触及天空顶部的原因,因为天空本就是深不见底的、却是虚假的河。
玉琉璃从山巅放眼望去,就能看见其他八个地方有八条这样半化龙的鲤鱼,这就是九个阵眼的真面目,也是“封天绝地”的真相。
这九条鲤鱼又何尝不是想要越过龙门一举成神的修仙者,“封天绝地”断绝的正是人们渴望鱼跃龙门的希望呢。
被它吞吸入腹的天河光芒内敛,中有无数星辰在其中蒙蒙闪烁,就像无数条更小的小鱼儿在其中游弋,玉琉璃仰头不禁看得有些呆了,只要越过这条天河,是否天河之外就是三千世界?
“哦,没想到第一个来到这里的人原来是你啊。”
玉琉璃惊觉抬头,孤竹子从另一端轻飘飘地飞上山巅,朝她称得上和蔼可亲地微微一笑,玉琉璃却急忙警戒,剩余四面的宝镜结成阵势将她护在其中。
想起只是和孤竹子简单的几个照面,她视作性命的宝镜竟已毁了两面,她的心中不禁抽痛。
孤竹子却连眼风也没有扫一下玉琉璃,似是根本没把玉琉璃和她的宝镜放在眼中,玉琉璃防备着他,却没有防备着吞食天河的鱼龙,只见那条鱼龙随着孤竹子的心念一动,忽然离了池塘扫尾击向玉琉璃!
玉琉璃避得已经极快,三面宝镜却在掩护她闪开时与鱼龙的尾巴相撞,鱼龙的尾巴毫发无损,三面宝镜却齐齐化作齑粉,她猛地吐出一口血,若非紧接着上山的王琮泽一剑斩向鱼龙尾巴,逼得它不得不回退到原本的位置,玉琉璃的本命法宝只怕会全数粉碎于此。
王琮泽虽慢一步,对局势的掌握却也极快:“这九条鱼就是那九个阵眼?”
孤竹子之所以能控制这条鱼龙,莫非是因为他已经完全掌控了这个阵眼?王琮泽试了试将神识投向那条鱼龙,然而神识却如泥牛入海,鱼龙纹丝不动。
也许是想操纵阵眼和鱼龙需要一些特别的办法?王琮泽思忖。
孤竹子本不打算收回杀招,然而看见相继赶到山巅的许悲风和唐松草,他忽然改变了主意,负手站在鱼龙的影子之中,他笑看着许、唐二人:“怎么样,徒儿、松草,这条划分本界与外界的界河很美丽吧?我第一次看到时也是这么觉得的,即使看了无数次,再看无数次,它依然和我第一次看见时一样美丽。”
他轻飘飘瞥一眼王琮泽:“你可知道我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不断地炼化阵眼和望界山?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堪堪指使这条鱼龙而已,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你还是别想着效仿我了。”
他遗憾道:“只可惜你们来的还是太快,若是再给我几年,我就可以彻底控制这个阵眼,到时候利用它反过来毁了整个修仙界也是轻而易举之事,但是现在却还差了些火候,只差这最后一步……”
他看向许悲风:“你能从地狱爬出来也是我从未想到的,我之所以对人感到好奇,也是因为这世上偶尔会冒出你这样的坚刚之人,我真想知道究竟要用怎样的手段才能夺去你的坚刚之志,怎样的东西才能让你倒下?”
许悲风冷冷道:“我们已经无话可说,唯有在武力上见真章,速速动手吧。”
孤竹子点头:“说的也是。”
那条鱼龙轰然而动,它虽咬住天河不放,然而仅是尾巴扫来的动静就足以令人胆颤。
唐松草、许悲风、玉琉璃和王琮泽虽然就在几息之前还因争夺抢先登上山顶的机会而有所暗斗,然而此刻他们都心照不宣地同时迎敌,就像从未有过之前的罅隙,四人皆是屹立于修仙界顶端的修士大能,出手即引来风雷为伴,一时之间只见山巅之上风靡云涌,天震地骇。
四人飞身避开了鱼龙的橫尾一扫,至乐剑、无情剑、斩妖剑与八方宝镜同息而出,攻向孤竹子,孤竹子却不闪不避,眼看就要以身抗剑,却见四人的四样法宝打在孤竹子身上时,孤竹子竟痛苦地一晃,摇身一变,变成了那条本该在池塘之中的鱼龙!
这是孤竹子的障眼法!
四人的全力一击打在一半为龙一半为泥塑的锦鲤身上,纵使这条鱼龙的尾巴再怎么灵活,又有孤竹子在背后操纵,毕竟也不过是死的阵眼,在四人的一击之下它的尾巴竟被斩断,挣扎地落在龟裂的池塘中!
王琮泽色变道:“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