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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4、在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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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悲风问:“就在此时、此地、此景,我眼中所见的是一片和许家后园十分相近的金色秋林,你看见的是什么?”
“是神似缥缈宗山中的翠绿山林……”王琮泽微微张大眼睛,“你和我在进入‘仓禀之地’时其实就已堕入了幻象,看见的都是假的东西!”
许悲风感慨道:“不错,若是没有你的视角来映照,靠我自己一个人想必也不会马上发现这其中的蹊跷。”
随着他们两人的话音落下,他们眼前各自的景色就像落幕般徐徐退去,两人又描述了一下自己看见的,确定两人眼中所见的都一模一样,这才知道他们真的破了“仓禀之地”的心念幻象。
“眼前是真了吗?”王琮泽却下意识的怀疑。
“不要陷入了炼心的陷阱,你所见为真,自然就是真的,若是这么无止境地怀疑下去,你反而一辈子都要困在此地,没办法从这里走出去了。”许悲风笑了笑,仰望着清峻的高山,“动身吧,我和松草约定了在在望亭见面。”
松草拉着玉琉璃劈开地面,跳入地缝,转眼之间就在土石深处行了千丈,松草感觉到玉琉璃的身躯一重,心知不妙,当即停了下来,至乐剑只挥了几下,就在山石深处挖出了一小片洞窟,她从芥子囊摸出一枚夜明珠照明,回身去看跌坐在地的玉琉璃。
玉琉璃的脸色在夜明珠的照耀下越发透着青白,见松草关切地在她身边蹲下,她露出了罕见的笑容摇摇头:“我没有大事,只是当时孤竹子用重山压来,我用一面宝镜替我们抵挡了一瞬,那面宝镜是我的本命法宝之一,它霎时碎了也会影响我的心神。”
短短几句话,玉琉璃的神情就见出疲惫:“没想到孤竹子隐藏得如此之深,连望界之山也被他控制,这可是望界神山!他想让望界山屈从于他,他炼化望界山又花了多长时间?两百年?三百年?相形之下,我们知道孤竹子的名字不过区区十年,知晓他的狼子野心时间更短,一方早已严阵以待,一方却卒极而事,我们怎么能不相形见绌?”
“你真如此想?我却不这么认为。”
玉琉璃有些吃惊地看着松草,松草认真道:“孤竹子的确准备已久,然而五百年来却并非没有人发现他的危险,‘封天绝地’本就是为了封绝孤竹子作乱并将他重创,你们玉家也在百年追凶,更别提许悲风的父母也为制衡孤竹子留下了天机阁,如今又有整个修仙界、你我、大师兄、许悲风和飞来岛。孤竹子即使再怎样手眼通天,篡夺修仙界的过去,他也遮不灭正义的光焰代代相传。”
松草起身靠墙坐在玉琉璃对面对她护法:“你先打坐调息一会,我正好思考一下接下来的对策,休息好后我们就离开这里。”
玉琉璃怔了怔,依言闭目打坐调息。
松草的脑中却思绪纷繁,为平息这阵阵激荡,她取出至乐剑来放在腿上细细擦拭,保养自己宝剑本就是每一个剑修的必修课,松草当初在缥缈宗时为了融入人群也每天学着这样做,自她离开缥缈宗后再也没有做过,也没有理由再这么做,此刻心中烦恼,她不自觉地又把以前学过的习惯搬了出来。
在擦拭中,她透过痕迹斑斑的剑身看见自己同样被斑斑种种切分开来的脸,一瞬间她的思绪被牵引着飞出很远。
她想到这把至乐剑神秘地出现在许悲风的案几之上,如果飞升成神真的存在,这是否说明“修仙界第一人”周超夏选择了许悲风作为他的继任者?然而他又要后辈继任什么?
如果周超夏真的在用至乐剑传递他的某些想法和行为,那至乐剑的主人是否真的只有过周超夏一个主人?如果还有其他人也成为过至乐剑之主,又会是什么样的人?
她漂浮的目光凝聚在至乐剑上,脑中忽然又想到,即使是这“修仙界第一人”的“修仙界第一剑”,在被工人挖掘出来、被神匠炼成宝剑之前也不过是特殊的石头,千百年以来它也曾静静地躺在地底和山中某处,那时它亦不能料到自己未来会成为宝剑的命运,更不会想到有一天它会被她唐松草握在手中。
随着思绪沉浮,她的心慢慢宁静下来。
望界之山的山石不知究竟是何等材质所化,即使是松草这样的出窍期大能也无法用自己的神识穿透山壁,她安静下来后,她的神识便无意识地如涟漪般扩散出去,一遍又一遍没什么意义地撞击着山壁。
然而渐渐地,她感到自己膝上的至乐剑好似在应和自己的神识般发出了一种呼吸,在两相呼应之中,她一圈圈扩散出去的神识固定了一种节奏,与身边的山壁产生共鸣,她不仅能听见至乐剑的呼吸,也听见了整座望界山鸣动的节奏。
山仿佛要借着共鸣告诉她什么,松草不禁越发凝神倾听,在此之前,她从未想过一座山也会“说话”、也会发出“笑声”,它像一个智者般给出建议……
……她恍然回过神,瞧见本应坐在她对面的玉琉璃不知何时到了她面前,一脸惊惧与担忧地看着她。
“松草?你醒了?刚才我怎么叫你你都没有反应,我还以为你被魇住了,正要拿出宝镜来助你破邪,没想到只一瞬间你就又回来了。”玉琉璃心有余悸一般,“刚才你怎么了?”
松草眨眨眼:“刚才外界都发生了什么?”
“我调息没一会,忽然周围的气场有异,睁开眼睛我便看见你竟盘腿漂浮在半空,你的长剑和整个山窟都发出了微光,以同一种韵律在闪烁,你就好像和它们融为了一体,我也不敢贸然打扰你,然而谁知没过多久你突然闭着眼睛畅快地大笑起来,我吓了一跳,正要替你护法祓邪,你就醒了过来。”
玉琉璃问:“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难不成你竟与望界山建立了沟通?”
“不错,我确与望界山交流了一番。”松草道,“有人猜测望界山是由某位仙人所化,我想这份猜测可能是真的。”
玉琉璃露出好奇之色:“这传言竟是真的?你可知道了是哪位仙人?可有从他哪里得到什么传承和知识?有没有什么能对付孤竹子的办法?”
“他没有明说,只提到自己是一个戴罪之人,听他的语气,可能他就算告诉了你我,我们也没听说过他的名字。”松草笑道,“他也没什么传承给我,但却告诉了我望界山的阵眼现在何处,怎样,这个秘密对付孤竹子可足够致命?”
玉琉璃眸光一闪,急忙问道:“阵眼在何处?”
松草道:“与我和许悲风来之前猜测的一样,孤竹子自负,阵眼就在‘灵台’。”
玉琉璃可不相信松草与神山交流后竟一无所得。
她此行冒着巨大的风险破除望界山的阵眼,不仅仅只是为了自己突破飞升,作为掌门与宗主,她自知道“封天绝地”大阵存在破除之法后,心中就已经盘算。
她和那些目光短浅的掌门、宗主不同,五百年的拘束让他们只会盯着眼前的蝇头小利,自己人斗个不停,甚至在这之前就不断派人阻挠她、王琮泽和许悲风前往望界山,然而“封天绝地”大阵即使今日不结束,早晚也要结束,她的目光早已不在区区一个修仙界,区区一个小小的东岚大陆,而是头顶的万千星河和三千世界。
既然这一天必将到来,她就必须为自己的家族抢占更多利益,好让他们在与三千世界接轨之时获得先机,而能否占得这分毫先机,也许就是一个家族未来千年万年繁荣的根基之本。
在得道之后,她就时常询问自己一个问题:昨日她所见的雕栏画栋会变成断壁残垣,今日她所见的红粉佳人会化作白骨骷髅,明日她所见的高门世家会一朝夕间沦为街头乞丐——她身躯之外的所有都会变化、消亡,就连在观察此间的她,身躯和心灵也在变换,那么,在她身躯之外的世间和她的身躯之内,唯一不变的、有可能会留下的是什么?
她始终没有找到一个能使自己满意的答案,然而有一个答案在她活过的百年之中却是再明确不过的,那就是她如果要让自己的子孙永享荣华富贵,要让自己的家族永不衰落,那么她就要事事占得先机,为自己的子孙和家族留下足以支撑他们千年万年的基业。
家族要抢先,她本人也定要成为封天绝地之后的飞升第一人,眼下的任何机缘都有可能影响她摘取这个果实,在她看来,松草定然也为了飞升而对她隐瞒,没有将神山的对话全盘告诉她。
知道了阵眼的位置,再走到阵眼之前,她和其他人短暂的合作就可以结束了,之后谁能成为五百年来飞升第一人,那就八仙过海,各凭本事了。
玉琉璃心中思忖,面上丝毫没有掩饰自己闻知这个好消息的狂喜,再是清冷的玉人,她如今也不禁抚掌大笑:“好!这个消息太好了!松草姑娘,此行还好有你在,不然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什么时候!”
松草起身道:“望界山的山壁可以隔绝其他人的神识,但我如今可以在神山之内行走自如,我就在前面开路,我们从山石中直接前往‘灵台’,正好打孤竹子一个措手不及!”
玉琉璃做了个手势请松草先行,松草也没有客气,此刻她们深陷山中,就连玉琉璃也不知道东南西北,然而松草只略略一看,收起至乐剑寻了一个方向向山壁走去,坚硬的山壁自动向两旁后退,给她分开一条道路。
目睹这个情景,玉琉璃更相信松草已经得了神山的传承,只是没有向她坦诚,但她把她的怀疑掩饰得很好,根本没人想到她已经决定与同行者反目,不声不响地跟在松草身后一步步向着“灵台”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