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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2、身如幻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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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婚礼之前,玉非我显得焦虑,其他人都以为那是婚礼将近的缘故,只有孤竹子知道她是因为紧张而坐立不安,但他也没有把握宋飞来一定会到场。
即使宋飞来深爱玉非我,然而他自成了人后才知道人的心有时难以把握,游移不定,又害怕受伤,宋飞来若是不想面对婚礼的场面,也许就不会再来。
但最终,宋飞来还是和玉行常一同来了。
宋飞来当初是在游历中与玉非我和玉行常这对姐妹同时相遇,宋飞来从一开始就与玉行常颇为投缘,他们对道与苍生的追求如出一辙,然而他与玉非我却好像从一开始就难以相容,时常有口舌之争,但有趣的是宋飞来与玉行常成为了君子相交淡如水的挚友,爱上的却是犹如烈火的玉非我。
这团烈火点燃了宋飞来,最终也将她自己燃烧殆尽。
当玉非我被宋飞来一剑刺中如愿倒在他的怀中,她胸中终日喧嚣的斗争终于平息了,她可以不用再有任何顾虑、任何怨恨地躺在他的怀抱,接受他的眼泪与悔恨,并知道她所爱的人会一辈子将她记住。
孤竹子杀完婚礼上的众人,翘着腿坐在堂上捡了某个人染血的玉佩把玩的时候,他想到,若是结合他所知道的外界数据,这场血色婚礼的悲剧大概会被人说成是“时代和观念的悲剧”吧?
也许一百年后,不,再过两百年,那些阻碍玉非我和宋飞来在一起的观念就会烟消云散,活在后代的人总有些前人没有的烦恼,却也有前人得不到的幸福,只要玉非我足够坚定,她就可以很简单地与曾经永远不可能在一起的人在一起。
虽然后来发生的事发生证明,修仙界因为人人的寿命都要比外界更长,观念与革新流动得更慢,直到五百年后才有了姜玉通和许清放这对有名的夫妻,却也因为人心的排斥而走向终结,孤竹子还是把这个时间算得太短了,但孤竹子却从玉非我和宋飞来的悲剧之中汲取了力量,变得更加强大。
孤竹子也会为了方便杀人,但他更喜欢的还是在暗中窥探,抓住人心的弱点让他们走向毁灭,而且他无一例外给过那些人选择,只是他们没有选择坚守本心,选择了自己的贪念而已。
他给了东至城的邓建马选择,在东至城所有人性命与儿子的性命之间,他选择了用所有人的性命给儿子做嫁;他也给过许家选择,他们作为许家长辈,只是在未来能撑起许家的后辈和他们自己强大、飞升的欲望之间,选择了自己。
人人都有欲望,人人皆有矛盾,即使他们这一次没有选择投入阴暗的熔炉,然而下一次他们面对这些问题的犹豫与踌躇,早晚会让孤竹子有机可乘,让他获得更为强大的力量,他们只要面对欲望失败一次,很快就会欲望失败一次又一次,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屈服早晚会让孤竹子凌驾在他们之上,成为他们绝对的主宰。
更何况,孤竹子总是给出让人难以拒绝的筹码。
许悲风眼睁睁看着松草被卷入漩涡,然而他自己也被强大的吸力扯入另一道漩涡,待回过神来,他已站在橙黄橘绿的另一处山间,这里空余鸟鸣,而无人声。
他探索了四周,因为此地不同于山脚沉重的重力,恢复了正常的重力,他依次判断这里大约已在山半,这也是修仙者们世代积累的经验,而据说登上山顶,重力会又一次发生改变,那时修士会身轻如燕,只要随意一动无需动用灵力都可自由飞行。
但相比“净府”,这里实在平静,许悲风大致探索了一圈,既没有感到自己身体有什么不适,山间也没有发生什么奇异的现象。
许悲风虽然依旧警惕,但一直紧绷的神经还是放松了少许,决定离开这里寻找去在望亭的路。
他一面赶路,一面却也没有忽略路上的风景,山脚似乎是春夏之交,山半却已经进入了丰收的秋季,四面都是坠着沉沉果实的果树,有些景色甚至让许悲风想起了千里之外的飞来岛。
许悲风一路上山,沿途竟还路过一大片金色的秋林,行走期间,脚下与头上的每一片树叶恍然如黄金所制,如果不是生怕叶片上附有法术,许悲风恐怕会捡拾一片所见最完美的黄叶带回去给松草赏玩。
“松草?”
念头刚刚漂起,许悲风在林影之间便看见了松草的身影一闪而过。
“松草!”
许悲风越发确定那抹紫色属于她,他一步跨越了半个金色秋林,那抹紫色的身影便近在眼前,她转过头来,正是刚刚与他分散的松草。
松草似是在思考着什么,没有马上注意到有人靠近,看见许悲风的那一刻她先是警惕,随即笑了:“许悲风!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是被漩涡卷到这里的,你应当也是吧?”惊喜过后,许悲风觉得松草的出现有些太过巧合,但他没在松草身上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无论是灵气、神识,都一切正常,没有异常的触动,但他还是不动声色地试探道,“你在这里发现了什么吗?”
“什么也没有,但什么也没发生就是最大的奇怪之处,总不能这里就是风景好吧?”松草道,“既然我们不到在望亭就再次见面了,那就商议一下接下来要去哪里吧,在‘灵台’和‘华盖’两者之间寻找阵眼,我还是保持之前的意见,偏向去‘灵台’。”
“你还是觉得,当初‘封天绝地’将阵眼设在望界之山上,一定在山中最重要的地界?”
松草点头:“而且这也是基于对孤竹子的了解。他虽然背后的手段阴险毒辣,却也性格自负,将他人视为蝼蚁,若他早就找到阵眼也必定不会把它藏起来,而是会光明正大地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任由我们来攻,然后看着我们失败,他再欣赏我们失败的模样。”
“确有道理,不过孤竹子即使把阵眼放在所有人都能看见的地方,肯定也会给它上好几道保险,让我们只能看见却摸不着,既加深我们的沮丧,也是他自己的保险。”许悲风沉吟道,“那我们就去‘灵台’。”
松草笑意盈盈地赞同:“那当然最好,只要我们两人齐心协力,这世间就断没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方落,松草的身影忽然如水波纹般晃动了一下,下一秒她突然拔剑刺向许悲风,许悲风早有准备,身形一晃就遁出数丈,还未出手反制,一柄飞剑突然从天而降,劈开了松草的幻象。
然而幻象没有轻易地消失,“松草”就好像当真受了这当头一击,霎时扑倒在地,颅顶和后背皆是鲜血淋漓,紫衣染血,这惨状让许悲风面皮猛地扯了一下,他必须用全身的力气克制住才没有上前扶起她。
半晌,匍匐在地的“松草”好像知道许悲风已经看穿了她,幻象才又如水波涟漪闪动了一下,少顷缓缓凭空散去,只见秋叶灿灿,如同黄金,哪里有血迹?
许悲风移开视线寻源望去,飞剑的主人果然是蓝衣王琮泽,他随后而至,但没有贸然靠近许悲风,微蹙着眉头看着他:“你真是许悲风?”
至此,许悲风已经明白他所处的区域应当就是望界山大名鼎鼎的炼心之地“仓禀”,修士对此地的关心最多,然而消息却也最少,因为每个人到了这里,所看见的遇见的都是自己心中之物的倒映,当然每个人都不尽相同,又因涉及私密,能从这里离开的修士都不会多谈。
在登山的路上,此关也是修士死伤最多的一大关。
许悲风好笑:“我还想问你,你又该怎么证明你是真的王琮泽?”
王琮泽略一沉吟,扬手拿过空中的飞剑,道:“此剑名为‘斩妖’,是我在东至城灵宝轩时,获得五术宗先辈的认可而得,此事颇为隐秘,只有几个当事人和我的师尊知晓此剑的来历,如此,我是否能够证明我是王琮泽?”
许悲风道:“当时我们被困东至城,除了我、你还有松草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助我们不少,后来还替我们驻守灵宝轩,你可还记得她是谁?”
“秦镛霜,五术宗兰台真君的弟子,如今在五术宗位列右护法。我说的可对?”
“不错,那我只有最后一个问题了,”许悲风露出笑容,笑中隐有不羁,“你可敢把你的斩妖剑借我一观?”
“仓禀”变幻出的心象的确毫无破绽,就连许悲风都险些上了那一个“松草”的当,然而也许许悲风心中最害怕的是被人背叛,因此“松草”突然拔剑相向,本是为了攻击许悲风的痛处,却被许悲风抓住了整个心象的漏洞。
松草的佩剑是许悲风亲手送给她的“至乐”,此剑是修仙界第一人周超夏的佩剑,纵使“仓禀”的幻象再怎么厉害也模仿不了至乐剑半分,因此“松草”一拔剑,许悲风就马上发现了她的剑是假冒的。
斩妖剑是五术宗开山祖师留下的至宝,和至乐剑一样无法轻易仿冒,许悲风向王琮泽借剑,用意也正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