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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心中之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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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草问:“保护过往记忆的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孤竹子停了停,道,“别这么瞧我,我的确不知道。我只不过是活得比这世界上许多人都更长一些,却也不是全知全能。就当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附赠吧,在我删除这个世界的历史时,我就察觉到这个世界更早以前的历史已经有过断层,好像已经被人为删除修改过了。”
“什么?为什么?”
“谁知道?我也不关心。”孤竹子道,“但你放眼观察这个修仙界,你的确会发现很多连修仙者也不能解释的谜团,包括我们现在脚下这座望界之山。按理说修仙者的寿命可以漫长的让人难以想象,然而他们自己却有太多不知道的事情,我注意到一切历史从第一个飞升者周超夏开始就出现了晦暗,而且就连周超夏也满身谜团,修仙界除了知道他是第一个飞升者和他佩剑的名字,其他的还知道什么?”
松草不由看向她手中的剑,在记忆中思索着有关周超夏或者周氏族人的讯息。
在她得出答案时,孤竹子也道:“答案就是‘什么也不知道’。周超夏的出身、经历、子孙后代、飞升之前之后,他究竟是怎样的人,什么性格,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留给这个世界的只有‘第一个飞升者’这个头衔,仅此而已。”
松草慢慢道:“修仙界只认为这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其实却不然。所以你认为修仙界的历史早在你之前,就已被人修改过了。”
“又或许是篡改。”孤竹子轻松地道,“不过这些都与我无关,这种空白反而更有利于我操作,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还要对此感到感激呢。”
松草的眉心跳了跳,她借着环顾四周缓解自己讽刺的情绪,道:“这里也会有关于你的记忆吗?”
“想探我的底?”孤竹子笑了,“不过我也不怕告诉你,这虽然都是些垃圾,但我也曾在其中构成过重要的组成部分,所以自然也有关于我的记忆,而且恐怕还不少。”
也许是听见了孤竹子的话在应和着他,又或许是记忆本来就会随着被提起而不断涌现,在孤竹子说话间,山间有风吹动,在风中、在树叶的闪光中、在被扬起的飞沙中,与孤竹子有关的记忆都被吸引过来,有一瞬间就像这座已经死去的高山又活了过来。
孤竹子有些不耐烦,随手一挥就将所有的一切打乱打碎,但就像他说的那样,他随手的一击已经可以移山碎海,然而却没能彻底毁掉那些凝聚在风、叶、沙以及更多东西上的记忆,只要有人再次提起,它们就会自然地漂浮起来,再次涌上水面。
松草看着高山重又静默下去:“……其实,我对你一直感到很好奇。”
孤竹子并不意外,“对我感到好奇的人太多了,我没工夫一一应付,不过……”他眯起眼盯着松草看了看,“看在你和我是‘同族’的份上,我可以和你交换一个问题,你问我一个问题,我如实回答,但你也必须回答我一个问题,不能说谎。怎样,我可是难得开出公平的条件,而且,我允许你先发问。”
要问什么问题呢?
大好的机会就被孤竹子轻松地送到她的面前,松草紧张地思考了几息时间,排除了那些孤竹子肯定不会回答、不会如实回答的问题,她决定还是遵循自己内心的好奇。
“我想知道……当年你被宋飞来分离出来,真正诞生出思想的时候,你究竟在想什么?”
也许是因为自己的经历有和孤竹子相仿的地方,一诞生时他们就都不再稚嫩,一开始就是承载了许多、身负使命的少年,这是松草自从得知孤竹子的来历之后就一直感到很好奇的问题。
在许悲风看来,孤竹子曾经亦师亦友,最后变成了背叛的弑亲仇人,在宋飞来眼中,孤竹子一开始就是自己心中恶念的化身,然而在这个长达五百年、改变了一整个世界的故事之中,却始终缺少孤竹子本人的视角。
这当然与孤竹子的刻意为之有关,他从历史中隐身了,曾经了解他的那些人也所剩无几,而就算他们活着,他们见过的也都是精心伪装过的孤竹子。
他从宋飞来分离出来时在想什么?对宋飞来又是什么感觉?逃跑后的那些年间做了什么?他对宋飞来喜爱、和他险些成婚的那个女子又有什么想法?甚至于,他对曾将他视为挚友的许悲风父母许清放和姜玉通又是什么想法?
仅仅只因为他生来就是“心中之恶”的化身,所以他在每一个紧要的选择之中都干脆利落地选择了纯粹的恶意?
孤竹子已经想好了松草可能会发问的话题,这个问题却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好似困惑地皱了皱眉头,过了这么多年、过了这漫长的五百年,再想要回忆刚刚诞生的心情,他都快要记不清了吧……
然而再次出乎意料,他还记得。
再回首他一生最开始完全算不上光彩的起点,他对那一天的一切记得清清楚楚,只是因为没什么必要,对他来说也不重要,他很少想起自己的起点,更遑论去回想自己当时的心情。
孤竹子只略一思索,一笑道:“只怕要让你失望了,我没想什么,后来所做的事大多也是遵循本心而已。”
松草不好判断他是否说了真话,却还是道:“轮到你问我了。”
孤竹子想了解松草的心情却已经荡然无存,他刚想随便找个问题打发了松草,忽然他抬起头,只见玉琉璃乘着宝镜破空而来,她还未落地,又一面宝镜就已向孤竹子打来。
“唐姑娘!你没事吧?”玉琉璃坐在宝镜上问松草,“你携着我的宝镜碎片被卷入此地,我便循着踪迹而来,没想到望界之山竟还有这样从未被人知道的隐秘之地,你别怕,如今我来了,我们两人联手定能击败孤竹子。”
松草道:“你要小心动手,这一片区域的山林树木之中都藏着修仙界的记忆和传承。”
玉琉璃随意打量了一下,道:“若是束手束脚还如何战斗?且不要管这些,我们两人一起先联手制服孤竹子!”
松草不再迟疑,心神微动,至乐剑便飞旋而出,和玉琉璃的宝镜一起同孤竹子及他放出的万千银线缠斗在一起。
孤竹子自躲开玉琉璃全力的宝镜一击,便一跃而起,停在半空中肉眼几不可见的一条银线上,他如今能操纵的银线几乎无穷无尽,又可收可放,诡秘莫测,即使与两人斗法,他看上去也好似游刃有余,不落下风。
孤竹子挑着半边眉毛,凝神控制之余,也不忘用言语挑拨对方的心神:“玉琉璃……你不愧是玉家人,我早就觉得你似有故人之姿,只是想不起你那一支系的来源了,我想想……”
“不用想了,整个玉家你熟悉的其实也不过是一个玉非我吧?我可以直接告诉你,玉非我是我的姑王母,我与她是远亲。”看到孤竹子露出一些惊诧的表情,玉琉璃道,“你的确该惊讶,五百年过去,你肯定觉得玉家早已忘记了你曾做过的事,然而你一定没有想到玉家还记得你,只是你擅长躲避,又改了名字,因此一时没人把你和当年那人制造了血案的那人联系起来,我也是一次与许悲风的谈话中发现了线索,这才确定你就是曾经屠戮了玉家上下百口的罪魁祸首,我的外祖父因闭关没有去参加那场婚礼,因此幸免于难。”
“原来如此,那你的外祖父还真是幸运。”孤竹子意味深长一般,拖长的语调却让人对他背后闪烁的东西感到不寒而栗。
松草从没听过“玉非我”这个名字,然而听了玉琉璃的话,又见孤竹子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古怪的表情,换了旁人还在一头雾水时,她却已分析出了这个“玉非我”是何许人也,为何玉琉璃和孤竹子会是这样的表情。
联系到玉琉璃口中所说的“婚礼”,松草有八成把握确定这个“玉非我”就是当初宋飞来喜爱的女子,后来在她与孤竹子大婚的婚礼上,宋飞来与孤竹子发生冲突时,为了保护孤竹子而被宋飞来一剑刺死的新娘。原来她竟出身玉家。
松草曾听宋飞来听过他、玉非我和孤竹子的纠葛,然而宋飞来只说过玉非我之死,却从没提及过玉家还死了上百口人。
孤竹子瞟了松草一眼,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也让松草相信他的确炼化了宋飞来,连宋飞来和她谈话的记忆他也了如指掌:
“你当然不知道,宋飞来那蠢货一见玉非我死了就什么也不顾,抱着玉非我和陪他一起同来的玉行常跑了,在玉家的墓地伤春悲秋了七天,之后就随玉行常离开了伤心地,再也没回过头,可是我却不同,玉非我死了,我也已经遁走,玉家的人却追上了我找我问罪,说我招摇撞骗,非他们族类却做了个假身份骗玉非我与我结为道侣,反而害死了玉非我,我恼怒之下杀死了那人,然后又返回了婚礼,把婚礼上的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好不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