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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望界之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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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界之山是如何、为何出现在修仙界的,因为年代久远后人已经知之不详,松草读到的各种典籍中只记载了某日一个姓名不详的北冥渔夫黎明时出海打鱼,在海上的雾霭逐渐散去后,望界之山已如巨人般现身大海之上,后来有大胆的人乘船去探,这才发现望界之山脚下的归传大陆。
将神位传予松草的庆甲就曾自述她在即将封天绝地时登上望界之山,但她在距离登上山巅仅有半步之遥时回望故乡,做了一个极为短暂的梦,最后放弃了彻底的成神,掉头返回,以身躯化作地府,成为修仙界死亡的支柱。
千年以来成功登上望界之山的人不止庆甲,即使大多数人在登上山巅之后就再无音讯,但经过人们长年的探索与积累,还是摸索出了一套望界之山自身的规矩,并将攀登望界之山的人称为“陟者”。
望界之山可以简单地分为五脏六腑十一个区域,每个区域的法则都与其他区域有所不同,但相互之间又有所勾连,有人据此分析望界之山是一名仙人所化,十一个区域对应的便是他化身以前的肺腑。
刚登上望界之山,他们进入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净府”领域。
此处也是大多数陟者滞留最久的地方,不仅是因为山脚的重力最大,令人举步维艰,也是因为此地因果顺序倒置,你会看见一棵树突然在你眼前燃烧,却会在那之后不久才看见一道闪电劈中了那棵树。
这种因果的混乱与倒置会随着人们在此地逗留的时间增长,而逐渐蔓延到自己身上,如果无法习惯这样的因果倒置,连该怎么继续走路都会搞不清楚,最终被陷山中,只能等着后来的陟者来援救。
避免陷身的最好办法就是一个“快”字,但偏偏此地重力最大,就连出窍大能到了这里也不免步履沉重,最终难免被混乱的因果牵涉。
松草和许悲风等人收了法宝后开始攀登,刚踏上望界之山,他们就齐齐感到身躯猛然一沉,重若千钧,好在他们只略作熟悉就调整过来,丝毫没有放慢速度,快速向着望界之山的下一个区域快步前进。
然而只过了一会,松草便发现因果已经在他们身上发生了变化,她每上一层石阶,都会先听到自己的脚步落在阶上的声音,声毕时她的脚步才刚刚落在台阶上。
“有些不太对劲,”王琮泽没有停步,开口说道,但松草只看见他的嘴唇微动,随后他的声音才传入她的耳中,“我曾来过一次望界之山,通过了‘净府’去到‘受盛之官’,那时因果的变化远比这慢得多,直到离开‘净府’时我也才刚刚遇到一次因果变化而已,可是现在我们才到这里没多久因果就已经影响到我们了。”
松草不以为意:“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遇到像样的阻碍,然而孤竹子必然不会坐以待毙,他若是在望界之山做了什么手脚,我也毫不惊讶。只是我们对此地的因果改变尚不习惯,最好尽快离开这里,以免落入孤竹子的陷阱。”
“正是。”
玉琉璃赞成,话音方落,她的肩膀上忽然凭空现出一道伤痕,她察觉到痛时,这才感觉到身旁气场的不对,下意识地进行闪避,六面宝镜闪于她的身侧,然而一条看似脆弱的银线已经如电光般掠过她的肩头,然后他们才听见孤竹子不知从何处发出的嗤嗤笑声。
“孤竹子!果然是陷阱!我们快走!”玉琉璃当即向着银线飞来的地方打出一面宝镜,宝镜所到之处竟将所有照到的景色都化为团团火焰,然而孤竹子显然已经远离了原处,任由火焰燃烧,宝镜连他的影子也没有伤到。
其他三人也知道在这因果倒置的古怪之地不利于他们,都祭出压箱底的手段只为快速离开这里,然而他们的四周和身上都提前出现了银线所伤到的血痕,随即才再次看见漫天银线在空中划出的轨迹。
他们只得一边不熟练地防备着银线的攻击,一边艰难地往山上走,然而因果倒置让他们彻底落于下风,随着因果倒置的影响在他们的身上越来越深,他们好像逐渐连自己脑中的想法都难以控制,明明他们想要挥剑,可挥剑的动作早已由他们自己的手做出来,之后挥剑的想法才出现在他们的脑中。
即使众人都已是出窍期大能,也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除了许悲风仍旧悍不畏死,也不惧受伤,看上去没有任何动摇,其他人的动作和想法都变得迟疑起来。
玉琉璃知道这样下去他们还没找到阵眼就会被孤竹子拖死在望界山,遂也不再迟疑,她厉斥一声,环绕在她头顶的一面宝镜猛然亮起,只见宝镜的光芒扫过众人,竟把众人猛然吸入镜中,随即宝镜不顾望界之山施加的压力,迅疾地向山上疾飞而去!
众人来到镜中,也短暂地摆脱了外界因果倒置的影响,不由对视一眼,皆是心有余悸。
许悲风道:“孤竹子盘踞在北冥和归传已久,想必他是找到了什么控制望界之山的办法,让望界之山可以配合他,若是这样,我们即使离开了‘净府’,后面的路只怕也不好走。”
王琮泽苦笑:“不管前面究竟有什么,我们也已经没有退路了。”
玉琉璃盘腿坐着,对外界充耳不闻,额上有汗珠滚落,显然她正艰难地操纵着宝镜与外界对抗,竟难以抽出丝毫精神听他们说话。
见状,松草快速道,这也是他们早在来的路上就讨论过几次的:“我们此行的目的不在破坏望界之山,而是找到山中的阵眼,孤竹子说不定也在阵眼之处,若是如此,望界之山虽有十一个区域,但这样重要的阵眼却几乎难以移动,只会隐藏在一个地方,我们不需要把十一个区域一一探过,只要找到最有可能藏匿阵眼的区域即可。”
许悲风理解她的意思,在脑中展开望界之山的地图和相关情报,道:“阵眼最有可能在三个地方,一个是代表‘心’的‘灵台’,一个是象征‘肺’的‘华盖’,一个是咽喉要道的‘嗌道’,若按常理推测,阵眼在‘灵台’的可能性最大,只是孤竹子既然已经可以控制望界之山,那么他也可能将阵眼改换地面……”
“‘灵台’之后就是‘华盖’,”王琮泽点头道,“那我们就提前说好,若我们之后失散,就各自去探寻‘灵台’和‘华盖’这两个区域,不惜一切也要找到阵眼、破坏阵眼。”
松草和许悲风自然没有异议,点头称是。
自他们发觉因果在他们各自身上倒置之后,许悲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抢先牵住松草的手,生怕她与他在途中失散,此时哪怕进入镜中,他们两人的手也紧紧交握着,好像任何人事都难以把他们分开。
许悲风趁王琮泽不觉,悄然对她传音道:“虽然你师兄这么说,但你千万不要与我分开,若是我们不慎走散,我们就约定在‘华盖’的在望亭见面。”
在望亭是望界之山有名的一个中途栖息地,坐落在“灵台”区域与“华盖”区域之间的必经之路上,说是亭子,其实就是山间凸出来正好供陟者遮风挡雨、仅有一块的奇岩,曾经一位专门研究望界之山的修仙者兼学者偶然注意到这个地界,并发现这块奇岩可以屏蔽一切奇异事件,只要站在奇岩之下,无论是因果倒置还是重力异常都会恢复正常,甚至连灵气到此也会泯灭。
对于这块奇岩的来历和用处也是众说纷纭,有人说的神乎其神,认为这块奇岩是化作望界山前辈受伤未愈而支棱出来的骨头,在化山之后这没来得及归位的骨头也跟着留了下来,因为受过伤也算一种异常,灵气和其他区域的奇怪现象也就无法侵蚀这块从山中凸出来的奇岩。
而有人更喜欢结合位置从意义方面分析,说这块奇岩正好处于走向山顶“灵台”和“华盖”之间,在此特意布设这块奇岩,定然是前人希望后人走到这里驻足停留,即使成仙在望,仰望终点时也不能忘记回顾自己还是凡人时的来路。
总之种种说法各有各的道理,谁也不愿让谁,却谁也没有确凿无疑的证据说服谁,只有这块奇岩作为一个特别的标志点流传了下来,按理说区区一块岩石,就算像亭檐一般凸出来,在山中也绝不引人注目,然而说来也奇,自从人们为它取了在望亭这个富有诗意的名字之后,每个能来到“灵台”和“华盖”之间的修仙者都会很快发现这块奇岩,将它从一色山石里一眼辨认出来。
松草刚想笑着应声,许悲风却更加紧地握住她的手,让她竟都感到有些痛了,她抬起头看着许悲风,他脸上实则没什么特殊的表情流露出来,然而他的眼睛却一直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庄重、严肃,好像分明站在他面前的松草也会像幻觉一样消失。
这也许也是许悲风多年以来养成的患得患失,他在梦中无数次梦见她回来,即使她真的已经回来,待在他身边拥抱他吻他,他也时常会觉得这不够真实,一切都会在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如泡影般消失,而且他们两人又是相处没有多久就必须以身犯险,眼前的危险更加重了他心中深藏的惶恐。
他怕,松草又焉会不怕?
若是换作从前,她真的不怕,连死亡对她来说都是一道微不足道的掠影,她随时可以轻松地金蝉脱壳,换个身躯继续她的任务,即使是现在,死亡对她来说也只是如同蜕下一层皮,她可以选择在锦鲤宝船复活,也可以选择在飞来岛苏醒,然而她却因为许悲风的恐惧而感到了切身的恐惧,她害怕也许不能再醒来,也害怕她会与他再度分离,更害怕他会因为她的消失而彻立中宵。
在缥缈宗刚成为人时,松草曾鄙视人的一切感情,她用一种绝对理性的态度否认了人的感性,包括爱与恐惧,在她看来,感情虽然有它的用处,却也给人带来了诸多的负面效果,自视甚高或是自怜自艾,这些感情拥有顽强的根系,一旦扎根就难以轻易摆脱,令人在做出选择时不能听从理智,因为感情,人类才总是如此迟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