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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旁观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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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草和许悲风与对面的三人对望,两方如同已经划分出来的两个阵容,隔着一整个楚河汉界遥遥相望。
和松草与许悲风相比,对面的三人面色都有些复杂,玉琉璃显然在思忖松草是否可信,王琮泽却看了一眼他们两人被袖子笼住的手,神情有少许怅然,邓无匹却扬起眉毛,用一种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他们二人。
片刻后,玉琉璃下定决心,不管松草所说的是不是真的,那都是在“封天绝地”大阵破除之后才需要仔细思考的,眼下他们最重要的目标还是孤竹子,她坚信为了对付他,他们此刻的阵容不能在战前就产生裂痕,这对她自己的筹谋来说也是有害的。
她道:“唐姑娘说笑了,我们现在最重要的当然是抢回望界之山的阵眼,此事刻不容缓,我们现在就继续走吧。”
玉琉璃做出表率,信手抛出一面宝镜,只见那小巧的宝镜在她的法诀之下变大,最后变作石碾大小,她飞身坐上宝镜,如一名高坐玉台的女神般从原地飞升而起,在半空中看着他们。
王琮泽慢了一拍,向许悲风和松草点了点头,也祭出飞剑缓缓升空。
许悲风这次没有再使用他的船山,松草也不想他这时候就拿出无情剑,于是制止了他,祭出自己的飞剑。
她的飞剑早已损坏在飞来岛,在蓝丘醒来后以前的东西尽皆失去,她夺得的剑也是一柄品阶很寻常的宝剑,于是在来之前,许悲风不仅将她以前的收藏还给她,还带她参观了他各类法宝法具堆积如山的宝库,里面有些法宝是他这些年来慢慢收集的,也有他从别人手里抢来的战利品,也有别人献给他的宝物,松草看得眼花缭乱,挑挑拣拣好一阵才从里面挑了一柄最适合她的飞剑。
这柄名为“至乐”的宝剑也是许悲风所收集到的战利品中来头最大的一个,相传它是修仙界第一个飞升之人周超夏的佩剑,他曾取山之柔、水之骨、火之寒、水之烈等世间相反相悖之物打造此剑,是名副其实的“修仙界第一剑”,在周超夏飞升后便与它的主人一起从修仙界消踪匿迹。
而许悲风得到它的过程也很神秘,他并没有刻意去找过这柄飞剑,谁都知道这柄飞剑已经随周超夏离开了修仙界,然而就在他决定去地府寻找松草和封天绝地的线索,与松草重逢前的某一个白昼,他晒着太阳悠然睁开眼,便发现至乐剑悄无声息地躺在他身旁的案几上。
没人看见至乐剑是怎么来的,就像许悲风不知道至乐剑为什么会选中他。
之所以肯定这把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宝剑就是修仙界第一剑,除了剑身刻有不起眼的古篆体小字“至乐”,还有它历经百万年沧桑而依然明净的精神之骨,这是无论怎样的仿剑都不可能模仿出来的一柄剑的经历与精神,它身上每一处伤痕、陈旧都是真品的证明。
然而许悲风得到它后从没使用过,转手就把能令半个修仙界疯狂、另外半个修仙界失常的神剑转赠给了松草。
松草拉着许悲风一前一后踏上飞剑,在腾空而起时,松草突然想起什么,看向静默立在地上的邓无匹:“你不一起去吗?”
“我……?我去做什么?”邓无匹略带讽刺地一笑,像是在嘲笑松草的想一出是一出,“你们此行除了抢占阵眼,也是为了争夺五百年来第一个飞升者的位置,且不说孤竹子在望界之山虎视眈眈,就连你也新晋出窍后期不久,修为不稳吧?我甚至只有金丹修为,跟你们去做什么?送死?”
这人在占卜之外说话依然这么刺人。
松草只当没听见:“孤竹子为了与我们争夺阵眼,哪里有更多的闲工夫理会你?你当初既然能从东至城逃出生天,想必自有一套遁身之功,既然如此你难道就不想亲眼目睹你所谓的‘命运’展开的轨迹吗?当初你在东至城时就做了命运的旁观者,此刻事关整个修仙界,也事关你的命运,你也要继续旁观吗?”
不知道是哪个词微微刺痛了邓无匹,他脸色一冷:“命运只能旁观,是我不能改变的。”
松草若有所思:“所以当年在东至城,你明知道你父亲在做什么也没有阻止过他?”
当然不是。邓无匹自嘲一笑,没有欲望解释他也曾反复劝阻过父亲而无果,反而被对方痛心疾首地怒斥,说他只关心自己而不关心他的弟弟。
难道他真的一点都不关心自己的弟弟吗?纵使他曾因母亲诞育弟弟而死,他着实在心中和自己闹了很久的别扭,但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弟弟,即使他再病弱,再没用,他是他的兄长,绝不会对他无情无义。
然而一边是父母兄弟,一边是东至城,他被夹在中间进退维谷,既无法放弃自己的兄弟,也无法无视自己的良心,最后干脆放弃了干涉,冷眼旁观整件事的进展,仿佛这样他就不用背负负罪感,最后无论父亲的筹谋成功与否,他也不用担负任何责任,就好像他不知道冷眼旁观已经是一种罪过,就好像他可以假装他在内心深处并没有抛弃苍生,选择了偏袒自己的血亲,从这一刻起,他已然生出心魔,即使他未来可以突破出窍成为大能,也绝不可能再飞升入圣。
能看见命运对他来说已经是一种让他感到无能为力的诅咒,就好像他第一次看见清晰的预言的那一天,他所看见的是母亲的死亡,他也曾在不泄露天机的情况下做过挽救母亲性命的努力,却全数付之东流。
邓无匹抬起头,略带阴郁地看着对方的眼睛:“你究竟想说什么?痛快些说吧。”
松草道:“要一起去望界之山吗?不再做命运的旁观者,而是一起去改变命运,那也是在改变你的命运。”
“……”邓无匹只有一瞬沉默,便开口拒绝了她。“不用了。我不喜欢参与,只要始终做一个旁观者就好,哪怕等来的是最坏的结局,这也是我选择的,我绝不怨天尤人。”
“那好吧。”
松草不再浪费时间,御剑牢牢牵着许悲风腾空而起,在空中与其他两人汇合,三道光芒直冲望界之山,只留下化成一尊静态雕塑的邓无匹久久仰望他们离去的轨迹。
纵使以出窍后期修者的赶路速度,抵达望界之山也需要一些时间,趁着这几分钟,松草听见王琮泽问玉琉璃:“我与邓兄也算得上曾是旧识,他的卜算总有几分道理,不知玉掌门曾从邓兄那里知道过什么,可方便告知?”
玉琉璃倒也爽快:“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我当然可以告诉各位,以消各位的疑心。就在几天前,我决定与诸位前往望界之山后,邓无匹告诉我他看见我必定会身死望界之山,死于孤竹子之手,若是在这个时机避开望界之山,我命中的死劫才有可能化解。”
见王琮泽和松草许悲风露出惊异之色,她反而安慰他们:“我已说过这算不得什么大事,我的道侣和儿子女儿在得知此事后也曾劝阻过我,让我不要冒险到望界之山来,然而他们想必是安乐已久,早已忘了修仙本就不是一片坦途,每一次晋升、每一次历练,不都面临着生命危险?面对孤竹子这样的敌人,没有任何危险岂非痴心妄想?既求永生,就是在逆天而行,若想富贵,就得在险中而求,无匹认为只能顺从命运,然后用一些讨巧的办法欺骗命运,从而让自己幸存下来,我却不信。”
松草眨了眨眼,道:“那么,我们就是一支非要逆天而行的队伍了。”
玉琉璃微微一怔,随即面上露出一个难得的笑容:“不错,我们几人都是不信命之人了。”
三人一路隐蔽地飞行,视野中很快出现了高耸的望界之山。
即使以他们出窍期大能的目力探视,望界之山也如一柄剑一般刺穿了云霄,望不见其尖端,也正是因此,即使修仙界封天绝地五百年,也有人依然相信哪怕是凡人,只要能够爬上望界之山,一路攀登至望界之山的山巅就可以飞升成神,只因它的山顶已经刺破修仙界,连通的是天外之界、诸神之界。
曾有出窍期大能为了自己的飞升而想将望界之山圈入自己宗门的领地,结果圈地大阵完成的那一瞬间,望界之山降下天雷,在一瞬之间杀死了那位大能和他的野心,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望界之山周围放肆,望界之山在修仙界人眼中也从此象征着“公平”、“正义”,居住在归传大陆的人们会千里跋涉只为拜谒山神,向神山诉说自己遭遇的不公,据说他们的困难往往会在那之后迎刃而解,蒙受的冤屈会大白于天下。
这座神山在修仙界所有人的心目中地位崇高,然而如今松草等人越是接近望界之山,心中不祥的感觉反而变得越发深。
这一路上他们没有遇到任何阻拦,就连盯着他们的耳目也没有发现,孤竹子好像竟然就真的这样敞开了腹地的大门,任由他们进出,这本身就已是一种不寻常,散发着阴谋的意味,最糟糕的还不止如此,而是他们明知这是圈套也不得不跳入陷阱,却偏偏对孤竹子想做什么一无所知。
越是靠近望界之山,他们飞行的法宝就越发缓慢、沉重,这也是望界之山的气场造成的,任何修仙者都无法凭借己身或法宝一举登山,想要登上望界之山,只能从山脚开始步行,任何人都无法例外。
在抵达山脚时,哪怕是至乐神剑也已完全贴近地面无法飞行,四人便收起了各自的法宝,用自己的两只脚一步步登上望界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