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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无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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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松草和许悲风一起在他的居所休息,他们难得没有打坐修炼,而是相互拥抱着彻夜畅谈,他们共同经历的并不太多,但要说的却有那么多,说完了今夜,还有明天的夜晚、后天的夜晚、未来的所有夜晚。
松草第一次将她在东至城时做的第一个梦告诉了许悲风。
她见许悲风的脸色微微一变,笑道:“我小小地偷窥了一下你以前的人生,你应当不会生气吧?”
“不会,只是过去我没什么很开心的时候,怕你看了也跟着生气。”
松草在他的默许下,迎着他的目光撩起他的袖子,直视他隐藏在衣裳之下从不告人的伤口,“还疼吗?”
许悲风摇头:“都已经过去了。”
曾经他视为永远不会结束的噩梦已经结束了,曾经他以为永远不会过去的伤痛再仔细凝望时发现已经不会痛了,他还活着,和她一起,这是他莫大的幸运。
“你也还痛吗?”他问,“你从新的身躯中醒来的时候,会害怕吗?”
“还好,害怕谈不上,有些不安是真的。”松草想了想,笑道,“说来你可能不信,我每次感到不安时只要默念你的名字,想起我还要找到你,想到你也许还在天下的某个角落等着我,也许也在寻找我,想念我,我都会立刻平静下来。”
“真的?我很高兴,松草,真的。”许悲风将她重又拢入怀中喃喃着。他突然希望时间能停止在此刻,如若不然,就让此刻的幸运能无限期地延续下去,现在太过美好,不要让他再次睁开眼发现这只是他的一个梦吧。
天明之后就代表新的一天又开始了,这样的日复一日有时难免令人感到厌倦,但对松草和许悲风来说,这显然是非凡的一天,比以往的任何日子都更值得铭记在心。
望界之山之行近在眼前,为了准备,天亮后许悲风不得不去妖族中交代商议一些大事,松草则在许悲风满是与她同名的花草的居所里练了一套剑。
“许悲风!许悲风!我回来了!许悲风你在不在?”
松草在感到有人靠近这里时便已收了剑,听见有人直呼许悲风的大名,在他的居所外叫嚣不由思忖来者是何人。
她信步走到门口想看个究竟,却看到门外站着一个怒气冲冲的女孩子,她一眼就认出这是长大许多的胡如玉,她的面容长开了,也长高了,如今看去更是丽质可人,只有一点,若她没有把她美丽的头颅提在手中,宛如降世罗刹,这一幕会显得不那么诡异。
“胡如玉?你怎么是这副模样?”松草一时不知道是该看着她空荡荡的脖颈,还是去看她提在手中的美人头。
胡如玉愣了一下,顿时有些不知所措,少顷把头颅放回白皙的脖颈上做了个固定:“松……松草姐姐?真的是松草姐姐?”
松草点头笑道:“你这是怎么了?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若换了以前,胡如玉定会立即扑入松草怀中,把鼻涕眼泪抹在松草身上,然而她如今长大了,又经历了一场浩荡大劫,虽然脾气火爆,又被姐姐胡如翡保护得很好,小孩子脾气却已经改了许多,怔怔看了松草一会,倒显得与松草有些陌生:“没……没出什么事,只是我与许悲风约定了做事却没有做到,于是提头来见他而已。”
“你和他约定了什么事?”
听了是寻找从蓝丘消失的宝船,松草心有所悟,笑道:“说来也巧,我正好知道那艘宝船的下落,我把它的消息告诉你,你再告知许悲风,也就不必提头来见他了,怎样?”
胡如玉当即兴奋起来,一把抱住松草的手臂:“我就知道松草姐姐最好了!我这就去这个地方找找那艘宝船!”说罢,也不问松草是怎样知道宝船下落的,一溜烟地跑了。
也不知胡如玉用了什么方法,不过三炷香功夫她就从外面飞了回来,高高兴兴地来和松草汇报了:“松草姐姐,你真是神了!那艘锦鲤宝船真的在那里!这下我就不用担心许悲风再为难我,我的头也能继续稳稳地待在我的脖子上啦!”
许悲风在茫茫芳草地间结庐而居,胡如玉回来时,松草正在喝昨天许悲风提及他和顾饮甘一起在芳草地埋下,而她背着许悲风悄悄挖出来的好酒。
见她蹦蹦跳跳地来了,松草示意她坐在自己对面,给她也倒了杯酒,笑道:“难道许悲风常常为难你吗?”
“那倒没有——唔,好酒!许悲风他其实忙得很,除了我姐姐、顾饮甘、二十九他们,其他人等闲见不着他一面,他脾气也不好,其实我有一点点怕他,”胡如玉放下酒掰着手指把人数了一遍,又道,“不过我也想给姐姐和许悲风分担一些事务,哪怕只有一点也好呢,许悲风这还是第一次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我做,要不是松草姐姐,我肯定就搞砸了。”
松草笑道:“就算你没找到宝船,许悲风定也不会真的下狠手惩罚你的。”
“那样才糟糕啊!说明他要不是看在我姐姐的面子上,要不就是还把我当成一个孩子,但我要让他们知道我也是可以帮到他们的!”胡如玉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突然想起什么,眼眸一亮,笑着靠近松草,“松草姐姐……”
“怎么?”
“我听说整个妖族要联手人族做一件大事,要去对付那孤竹子,我也想加入,但姐姐肯定不愿意我去冒险,你能不能帮帮我,去许悲风那里替我求求情,也分派一些事情给我做?只要许悲风同意了,姐姐就没有理由再拦着我了。”
“你愿意做事,这当然是好事,不过我得先告诉你,此次和以前不太一样,只怕比以前更危险……”
胡如玉顿时变了脸色,抱住胳膊扭过头气愤地道:“危险、危险、危险!我就知道你们会用这种理由敷衍我!松草姐姐你不帮我也就罢了,干吗要这么敷衍我?我当然知道会有危险,可是人只要活着就有危险呢,难道我们还能不活了?”
“我还没说什么,你就先急了起来,这样别人怎么放心把事情交给你?更别提让你去涉险了。”松草无奈道,“我的意思是说,这次的事比以往都更危险,我可以帮你求情,但你也得让你姐姐看到你的决心,而且这次一定得做出个成果来,让她知道你也长大到可以帮她了。”
“只要松草姐姐帮我求情,我自然会努力去做的!”
听说有戏,胡如玉喜笑颜开,给松草作揖倒酒,殷勤得不得了,也可爱得不得了,至于之后的事言语是代替不了的,得看她的行动,暂且不提。
胡如玉又闹了松草一会,忽然,她窥着松草的神色说:“我想问松草姐姐一个有些冒昧的问题……你不怪他吗?”
“他?”松草反应了一下才笑道,“你是说许悲风?我什么要怪他?”
“他这么多年一直不敢去地府找你的踪迹,你明明不在了,他却还活得风风光光的,而且活得好像比以前更好了,你回来见到他,心里难道就一点不生气?”
松草失笑,点了点胡如玉的额头。别看她已长成少女,可她却依然像孩子时那样偏袒她,心思一派单纯,只想着为她抱不平。
这其中曲折很多,许悲风不去地府的原因也不止他害怕一个理由,她不想一一解释,只沉吟了一瞬便笑道:“如玉,也许你不明白,有时活着比死更辛苦。哪怕我回不来了,我也比谁都希望他过得好,又怎会怪他?”
胡如玉懵懵懂懂,正想着,天边忽然飞来一只折得很好的纸狐狸,它在空中滑翔了一会,准确地落在胡如玉面前的桌子上,然后竟口吐人言,报出了一个松草完全不熟悉的地点。
胡如玉一听就勾唇笑了:“看,这不就逮住你了!”
抬起头,胡如玉解释道:“古群最近总是带着他那一帮好友鬼鬼祟祟的——松草姐姐你还记得古群吗?就是那个在狐谷和你打赌输了的笨蛋。他不知道在做什么,老是躲着我,这下可被我抓住了他的藏身之处,我现在马上过去,一定可以抓他个现形,松草姐姐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凑个热闹?”
松草本就有去瞧瞧的兴致,听说古群的形迹可疑,她就不免联想到地府的崔颂,眼下正是他们和孤竹子对阵的关键时刻,她当即应下:“自然好,我们这就走吧。”
胡如玉喜笑颜开,拉着松草便腾云而起,不一会儿她们就来到了一处和狐谷很相似的幽谷,幽谷中溪水潺潺、翠树成荫,不时有鸟声脆鸣和断断续续的琴声,越显谷中幽静。
她们循着琴声找到了独坐幽篁中的古群,为免被他发现,她们没有从云端下去,而是悄悄趴在云头,探头注视着古群的一举一动。
胡如玉疑惑:“他最近鬼鬼祟祟,就是为了躲在这儿练琴?不会吧?他什么时候这么风雅了?”
松草道:“再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