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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只爱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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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松草和许悲风再度走出议事厅的侧门,远处的天空身披黑暗的斗篷沉在海中,这是黎明即将到来的前刹,也是一天之中最黑暗的时刻,在压抑之下仿佛镇压着躁动不安的灵魂。
“松草。”
松草回头,不出意外地看见追着他们走来的大师兄王琮泽,他已经过了最激动的时候却仍然几步走到她的面前,细细看过她的面容之后,他露出不知是欣慰还是辛酸的笑容,喃喃道:“真的是你,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松草等他平息了情绪,笑道:“玉润还好吗?”
“妹妹她很好,我一直没有告诉她你之前不在了的事,她现在已经金丹初期,在缥缈宗做学宫的学监,但还是孩子心性,总是吵着想要来找你玩,要你给她收集珍稀的画卡。”王琮泽一顿,“你呢?你还好吗?”
“当然,现在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从表情看,松草觉得王琮泽没有相信,他停了停,用有些严肃的表情对许悲风道:“可以让我和师妹两人单独说一会话吗?”
许悲风二话没说点了头,只在离开时用指腹擦过松草的手背,像是在低诉自己的委屈。
松草忍俊不禁。
王琮泽没发现两人这个的小细节,待许悲风的身影消失不见,布下结界确定他听不到他们的交谈之后,他才问:“当时我听说你在飞来岛死去的消息,我很震惊,那时我还在东至城,为此远跨整个西云去找许悲风打了一架,后来他对我发誓,说不管用怎样的方式,动用怎样的手段,都一定会把你找回来的,但我没想到他真的能做到,其中的艰难可想而知,不过那也是他应当做的。”
松草静静地听着,王琮泽对许悲风认可却又不想认可的别扭态度让她露出了微笑,附和着点头:“嗯,他的确做了很多。”
“……从这一点上说,我不如他良多,他不仅真的带你回来了,而且他还接受了你的身份。”王琮泽看向远方,“天外之人……我第一次听说的只觉得不可思议,虽然我早就知道你的身份也许不一般,只是那时我以为你最多是修炼成人的妖,却非四处作恶的魔,却没有想到你会和孤竹子、这座岛的前任主人宋飞来一样来自天外。如果是当初的我,不,哪怕是现在的我……也很难完全接受这个身份吧。”
松草眨了眨眼睛,像是在消化这些话。
气氛有些凝重,王琮泽察觉到,却没有改变他的态度:
“松草,师妹,这也许是我最后叫你这一声师妹,这是我作为师兄给你的最后一个忠告。即使是许悲风,你也不要完全相信他,更不要随意轻信修仙界的其他人,眼下封天绝地未解,你的身份还未完全暴露前尚可,然而那之后的事情却不可预料,有人会因为害怕天外而害怕你,有人会因为你和孤竹子同样来自天外而憎恨你,更有许多的人会想利用你,你的身份对他们来说就是了解天外、前往天外的一条捷径,而我代表着整个缥缈宗,也许未来还代表着修仙界重要的一言一行,我因为立场之故,往后再不能简单地袒护你,保护你,也许还会做出很多不得已之事,你……定要保护好自己。”
松草听完,看着王琮泽满脸复杂之色,笑了:“我知道,多谢你,师兄。”
“松草……”王琮泽还有许多的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在离开之前,他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眸,“我想让你知道,你能够回来,我真的非常高兴。”
王琮泽走后不久,许悲风就像是掐准了时机登场一般,幽灵般悄无声息地再次出现在松草面前:“你们聊完了?都说了些什么,我能知道吗?”
这家伙一直在暗中盯着他们的吧?松草暗暗好笑,面上却不显:“聊完了,没说什么,只是师兄妹之间叙叙旧。”说罢,她有些叹息,“琮泽师兄他……其实是特意来提醒我小心的,他如今已是缥缈宗的掌门,做很多事身不由己。”
“他没请你回缥缈宗?”许悲风问,“若是他和你同在一处,也就不存在什么身不由己了。”
松草挑眉:“你希望我回缥缈宗吗?”
许悲风避而不答:“王琮泽之所以接任缥缈宗掌门,是因为两年前孤竹子闭关之前,他曾率领北冥攻击西云,你们的师尊无忧子与孤竹子当面交手,无忧子与西云其他宗门的长老等人勉力挡住了孤竹子,但听说却因此身受重伤,虽然未死却也与死无异,缥缈宗将他的神魂放在追魂法宝之内日夜守护,王琮泽便是在那时临危受命,后来又经过了一些波折,以强硬手腕扫清反对者后登上了缥缈宗掌门的宝座,让十二仙盟认可了他的身份。”
王琮泽确有这样的实力,松草并不意外。
“只是缥缈宗和十二仙盟之内势力错综复杂,派系林立,他表面看上去风光,背后也许会受到各方掣肘,这也许就是他说的身不由己,这并非单纯提升实力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许悲风道,“然而他那样的人,若真的想保住你,自然不可能没有办法,若是你想和他回缥缈宗一趟,也不是……”
许悲风越说越慢,像是在仔细为松草思考其中利弊,一向在感情上并不敏锐的松草却福至心灵般听出了他越来越明显的不情愿。
她笑道:“谁说我要回缥缈宗了?”
“你不回去吗?”许悲风的眼眸骤然亮了,像个孩子,偏偏还要嘴硬地坚持自己无所谓的主张,“但那毕竟是你的宗门,王琮泽也邀请你了……”
“大师兄没有邀请我回去,而且我现在也不想回去。”松草道,“那的确是我的宗门,教会了我在修仙界生存的第一课,也有我要好的朋友在那里,我迟早会回那里一趟,但现在还不是回去探望的时候。”
虽然许悲风听说松草还要回去有些不快,但只要现在不回去,他就可以想办法拖延她回去的时间,他慵懒的笑容又真诚了起来:“这样啊,那的确得挑个好时候再回去,比如说等孤竹子和封天绝地的事情都解决之后。”
他看着微笑的松草,喃喃:“你又变年轻了,松草,也许再过一天,你就会变回我记忆中的样子了。……这种变化会一直持续下去吗?”
松草思忖了一下,发觉她并没有把她苏醒之后的事和许悲风讲过,于是简单地讲述了一遍她在蓝丘、女娲之宫和地府的遭遇,道:“虽然我在变年轻是好事,但如果就这样一直变年轻下去,也不知道我会不会到最后变成一个婴儿……”
“我会在事情变成那样之前找到解决的方法,相信我。”
许悲风的声音沉着、笃定,松草凝视他的脸,静静笑了:“我当然相信你。”她也许比任何人都信任他更深。“今天二十九带我去了飞来岛的‘岛心’,看了之后我才知道原来你这么想我。”
岛上的人把飞来岛的核心控制室称为“岛心”,只有寥寥数人有进入的资格,松草在那里看到了和锦鲤系统飞船内不相上下的计算机服务器,但飞来岛的服务器至少分出了一半在进行一个复杂的演算,据二十九说,这个演算是许悲风自己亲自负责的,唯一的目的就是“复活”松草。
松草本从数据中诞生,若能从数据再次“复活”,似乎也很合理。
在看到那个演算式的时候,松草弄清了她这次苏醒之后脑中时常会产生的杂音,它们在吸引着她回到飞来岛,在飞来岛冰冷的机器中再度“复活”。
许悲风愣了一下才明白松草在说什么,他抿唇嗯了一声,耳朵和脸上都渐渐染上热度,也不知道是在回应他想她了还是在回应别的。
松草越看他越觉得可爱,忍不住靠近他,趁他没反应过来前拉住他的衣襟,让他倾身向她在他的唇边印下轻轻一吻,随即她调皮地抬起头笑着看着他,额头与他的额头恰好抵在一起。
“许悲风,我是谁啊?”她笑问。
许悲风一怔,有些不解:“你当然就是唐松草了……”
“不,我是趁机轻薄你的登徒子。”松草笑眯眯地,“许悲风,你又是谁啊?”
这是他们曾在东至城约定过的“暗号”。
想到那天,许悲风再次感到一阵热度涌上他的身体,他哑声道:“在你眼中我是谁?”
“你当然是世界上最可爱的狐狸。”松草的眼眸亮晶晶地,“许悲风,是你让我明白了什么是爱,这是任何数字和好感度里都无法表明的,但很幸运的是我得到了,如今我也能表达出来。我爱你,许悲风,你能感受到吗?”
许悲风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满天星河,又在满天星河中看见了他自己,他的气息突然变得急促,心跳得很快,与松草体内的心脏跳动声合为一体,他猛地倾身抱住她,让她无法看见他落下的那滴泪,两人一起滚倒在无垠的唐松草丛中,溅起萤火点点。
“松草……”他低声喃喃,言语已经无法表达他心中深处的感情,唯有不断重复松草的名字,期待能够通过她的名字让她能够明白他的一切,“松草、松草……”
“我在,我一直在这里。”松草摩挲着他的脸庞,故意调侃他,“你真的一点都不怕我,哪怕明知我是个天外之人也非要复活我,就这么想死死绑住我不可?”
“若纵观我的经历,你就会知道,半妖之子、天外之人其实没有什么不同,当人们想要孤立你的时候,他们可以找到一万种借口来孤立你,但是终有一天你总会知道无论那一万种借口,你就只是你。”许悲风望进她的眸中,“是天外之人也好,不是天外之人也罢,在我眼中你就是你。我知道我爱的只是你,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