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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持令箭县官杀巫祝,迁邺城主奴住酒家 ...

  •   眼下虽刚刚入秋,邺城南郊的落叶枯草上已结满了冰霜。南郊虽是中原各州人进入冀州的交通要道,却只有漳水河畔一座名为河仙酒家的驿馆供来往官商入住。即使是住不起的流民们也要日夜守在酒家外的角落边,从店里抛出的剩酒烂菜也足够他们美餐一顿。

      要说这河仙酒家的大东家西门家族,来头可是不小。在五百多年前,西门家族的先祖西门豹受魏文侯之命前往此地担任邺城县令。西门豹虽生在魏国最为富饶的安邑,却从不怕吃苦受累。他大老远赶到邺城,县衙门的凳子还没坐热就带着几个随从微服私访,四处闻讯民间疾苦。

      当时恰好也是入秋,冰冷的北风仿佛并不欢迎这个铁面判官,如同刀刃一般的风在他脸上割来割去。随从们裹着皮袍东倒西歪,他正欲加以训斥,抬头看见几个壮汉顶大风抬着花轿往河边赶去。当他还在慨叹孔老夫子口中的婚娶礼法竟然在这个偏僻小城如此得以尊崇,即使气候恶劣依然要施行时,却听到轿内传来阵阵哭声。他问轿夫这是谁家媳妇,竟哭的如此伤心?轿夫老实回答说:“这是河伯家的新娘子。”

      “河伯?谁是河伯?哪位大公子敢以神明之讳自称?”

      “就是神明,漳水的河神。你有所不知,近些年,俺们这城里有个习俗。每三年要为河伯娶个媳妇,把她沉入河底,河伯才不会生气发大水。今年眼看着是送晚了,要不这大风也…”

      “胡闹!”西门豹斗笠一摘,掏出魏文侯令箭指着轿夫骂道,“老夫奉魏侯之命专治邺城,你等速速把轿中女子安送回家!”

      “大...大人…小的有眼无珠不知您是上官。大人饶命!只是这女子恐怕送不回…”

      西门豹怒目圆睁,阴阴地笑说:“怎么?我大魏的王命使唤不动你们几位?”

      “非也…非也…上官,不是小的们不听您的,只是巫祝说了,要是勿了时辰,河伯一发大水遭殃的可就是老百姓…”

      “老百姓遭殃?我倒要问问,这轿中女子不是老百姓?她的父母不是老百姓?你们之前枉杀的女子、她们的父母家人,不配被你们称为老百姓?”

      “上官呀,这些小人们哪里知道…都是巫祝安排的。”

      “快带我去见这个什么妖孽巫祝!”

      听说新来的县令大人要召见巫祝,邺城的乡里乡亲们纷纷冒着凛冽的北风聚集到巫祝的神庙周围,他们又是哈气又是跺脚,但这个热闹他们今天一定要看。西门豹眼见周围已经被百姓们围住,慢条斯理地站在门外喊:“巫祝大人!下官西门豹,初到邺城,得闻今日正是漳水河伯娶亲之日,特来向巫祝大人请教。”

      神庙紧闭的木门缓缓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怪叫声,昏暗的庙内走出一个如同枯树盘根模样的老太婆。巫祝婆轻蔑地看了一眼石雕一般的西门豹,又看了看神色各异的围观群众。轻慢地说道,“西门大人初来本庙,本巫有失远迎。试问西门大人欲请教何事?”

      西门豹胸有成竹:“自然是河伯娶亲一事,下官听闻,邺城若是不为河伯沉女,则河伯发怒水淹邺城,可有此事?”

      “县令大人所言正是。本巫每三年费尽心力遴选邺城好女,只为河伯平息,保城里百姓安居。”巫祝婆得意地看着围观百姓,百姓们也向她投来认可的目光。

      “可下官途经漳水却偶遇一事。巫祝大人神机妙算,可否能算得下官遇到的什么事?”

      “哦?让本巫算算…本巫垂垂老矣,算不得,算不得。”巫祝婆也不知道西门豹要唱哪一出,尴尬地笑了笑。

      “无妨。”西门豹微微一笑,“下官途径漳水上游时,不慎把王命令箭坠入河中。令箭乃我大魏文侯所赐,下官心急如焚,遂与一众随从骑马顺流而下寻之。顺流而奔,不出半响,忽见水流中一个漩涡渐渐汇聚,随后一道水柱喷薄而出,水柱中央托起一位老人。只见那老人黄面黄发,黄眼珠黄胡须,手中执石杖一根,上面雕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

      屏息围观的百姓中突然有一人高喊“一定是河伯!”,其余一众人等也纷纷大叫“是河伯,就是河伯!”于是大家一个个扑通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山呼“河伯保佑!”巫祝见此情景也不得不随着大家一起跪下磕头。

      西门豹得意一笑说:“正是!正是河伯。只见他老人家缓缓从腰间取下一物丢在岸上,我连忙去接,生怕有所怠慢。我定睛一看,那正是我坠入河中的令箭!”百姓听闻此言,再次惊呼。

      “我正欲答谢河伯,只听见河伯有令说,西门小官,你此去邺城,应当传我所言,应当传我所言与巫祝听。”西门豹故意重复了一遍,在场的百姓们再次屏息安静,仿佛要聆听河伯本人传达什么圣意。

      “你到邺城,应去替老夫拜访巫祝。告诉她,先前所送之女,甚为有滋味。老夫夙兴夜寐把玩之,顿觉身心舒爽,精神大振,真是快哉。为此老夫重重有赏!”大家一听河伯有赏,不禁瞪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西门豹。

      西门豹故意停顿了一下,清清嗓子:“河伯说,邺城巫祝,送女有功。今年送女之日,老夫要重封巫祝为河太,日夜服侍老夫。这些年她劳苦功高,老夫要用漳水好生滋润滋润她。西门小官,你可听明白了?务必如实传达,不得有误!”

      讲到此处,百姓们再次跪下山呼“河伯显灵!河伯保佑!”而巫祝婆早已百口莫辩。

      西门豹挥手示意大家安静,向巫祝拱着手说:“巫祝大人在上,下官奉漳水河伯之命,特恭迎巫祝入漳水受河伯封赏。左右小吏听令!”

      “在!”西门豹的随从们领悟到他的意思,立即围在巫祝婆周围。

      “尔等为巫祝大人护驾,是尔等荣幸。快随本官一起,恭送巫祝大人入漳水侍奉河伯!若有片刻延误,只怕河伯大人聚洪水灌入城中,到时百姓遭殃,这罪责谁也担当不起!即可起驾!”

      “是!”伴随着百姓们的高呼,西门豹带着随从们抬起枯老无力的巫祝婆往漳水河畔走去。百姓们一道跟着,冒着严寒出来围观的男女老少也越来越多。面如土色的巫祝婆似乎还在咿咿呀呀地叫着,可在百姓们嘈杂的议论声和呼啸的风声中,没人听的清她在大叫什么。

      就这样,在大家“恭送巫祝,河伯保佑!”的呼喊声中,巫祝婆被扔进了冰冷的漳水里,沉了下去。

      后来,西门豹率领百姓们开渠耕地,修路通商,邺城日益富饶。魏文侯听闻西门豹治邺大为欣喜,欲起驾亲自探询邺城。西门豹得知后在城南郊修建驿馆,准备迎接魏王大驾。只可惜这个名为河仙酒家的驿馆刚刚落成,西门豹和魏文侯就相继薨逝了。

      西门家族的人留在邺城世代经营河仙酒家,历经魏赵秦汉,到了光和年间,在现任东家西门昌的管理下,这里已经成为邺城南唯一的官商必住之地。

      黄昏时分,河仙酒家的店小二踏着冰霜出门,把新做的腊肉挂在店外的木架上。几个流民想要溜过来争抢,都被他用大荆条扫帚驱赶走。他望见远处烟尘渐起,想必是来了一队客人,而且是急客,因为今日的事簿上没有记录会有大队人马住店。

      “小二,来牵马,这是赏钱。”正在小二发愣之际,这队人马已经陆续抵达。领队的率先下马,只见他套着玄黑色斗笠,里面似乎穿着软甲。“小二,我家家主需入住此处几日,先前没有知会西门大东家,是我们疏忽了。”小二估摸着,说:“上官,你们人数众多,店内怕是不剩这些空房。”“无妨无妨,我等家兵本就要在店外驻扎,你只用安排一套大房,请我家主和二位夫人入住即可。”“那你们的饭菜?”“放心,我们有粮食,你只管给家主备上好酒好菜。”“得嘞!”小二应声,回店安排客房。

      刚回到大堂,小二就看到一个疲惫的中年人已经坐在其中,手上的玉戒指刻着一个大大的“甄”字,他的身边还歪坐着两个脸色憔悴,面带泪痕的女子,像极了几百年前西门豹遇到的,即将要沉到河底的轿中女子。

      这莫不是甄家家主甄逸?小二心里嘀咕。

      店小二前两天伺候西门昌在店内和宾友们喝酒时,众人谈起此事,说中山县的财主甄家遭了大灾。甄老爷大婚之际,媳妇和丫鬟竟让贼人偷了出去,事后虽平安找回,但贼人尚未落网。据说甄老爷气急败坏地离开中山县,把甄家府的地皮都卖了,连同钱庄也要一并搬离。西门昌笑话他甄逸豢养家兵数百,还不如自己的酒家安全。今天看这阵仗,外加他那显眼的大戒指,小二知道就是甄老爷全家大驾光临。

      奔波数日,一顿酒足饭饱后,甄老爷终于躺在了软软的床塌上。稍稍平息,他便恢复了点力气,招呼如同枯草一样无力的申洛和翠羽也过来躺下。他并不知道曹操袁绍二贼对这两个苦命的女子做了什么,他只觉得此刻他要在这床榻上对申洛行夫妻之实。至于他之前从未正眼看过的翠羽,经过几日舟车相处,他竟觉得这丫鬟也姿色不俗,也想将之一并纳在卧榻之侧。“里里外外都有家兵围着,不会再有事。”他一边说,一边扯下申洛和翠羽的兜衣。夜已深,甄逸自顾自地发泄着欲望,申洛和翠羽也有所反应,但那只是作为动物,被动的□□本能罢了。

      她们已经麻木得如同被抽干了灵魂。

      虽然河仙酒家是西门家族的领地,但五百多年后的今天,并没有西门豹来拯救她们。甄逸就像是残暴的河伯,把她们彻底吞入河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持令箭县官杀巫祝,迁邺城主奴住酒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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