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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大灶 心有灵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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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婶子很快就来了。
陈狗儿敲打了一番,又说了些好听话,对方只呐呐说是,一个字都不敢反驳。
等到陈狗儿走了,众人都松一口气,俞大娘先道:“她婶子,你是个明事理的,狗儿说,让你来煮这个饭,他放心。喜君呢,是个稳妥人,你也是晓得的,若她哪里做的不对,你只管同我说,回过头,我一定说她。”
“哪里哪里,长庚媳妇知情趣,只有她说我做的不对的份,哪有我说她做的不对的份。”
秦婶子嘴上客套,心中却道,你们一家子,可真是穿一条裤子的。什么是个稳妥人,什么做的不对,稳妥人哪里会做的不对?这哪是诚心诚意说话,分明是,虚情假意,恶心人来着。
刚才的事,她又不是不知道,王淑云都一五一十同她说了。这陈狗儿,也是个偏心的,自己被换过来,日后还不知道,背地里会被使什么手脚?
“既然秦婶子来了,我们就不在这里碍手碍脚了。喜君,我们先回去了,等一会做完饭,我再让长庚来接你。”
俞大娘见差不多了,便提出回去。
蔺春来道:“下午还要弄猪头,怕是不回去了。娘不用管我,我弄完了再说。”
……
等一家人从大灶旁离开,走出一段距离后,俞大娘叹气:“这饭,可不好煮。”
“是啊,王淑云见着嫂嫂,就要使出浑身的刺扎来扎去,这秦婶子呢,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嫂嫂这饭难做。”
冯五月跟着感叹。
俞大娘没忍住掸了她的额头一下,“你刚才,反应倒是快,做的很好。”
“是二哥,他偷偷给我打眼色。”
冯五月这就把秦孟绅卖了,说到秦孟绅,言语间有些揶揄:“二哥也见不得嫂嫂受欺负呢,嫂嫂前脚出门,二哥后脚就跟着出门。刚才,要不是二哥发现我们来了,又给我打眼色,我哪会那么快把陈狗儿找来?”
“你二哥,难得开窍了。”
俞大娘感叹,心中有些说不出的满意。
刚才她和冯五月因实在放心不下,便想着过来看一看。昨天得了煮饭的活,回到家里,她便同一屋人交代了。私下里,背过人,她又把秦孟绅叫到一边,交代了几句。
至于这交代的内容,自然还是,多来看一看。
看啥?
王淑云倒是其次,她最多惹些口舌上的是非。她心里防的,最主要还是那些个反贼们。既是反贼,作奸犯科便是常事,乌泱泱一群人,又都是年轻力壮的汉子。蔺春来不过一个年轻媳妇,她这当婆婆的,心里哪有不怕的?
长庚倒是晓事,虽没拍着胸脯打包票,可该做啥,他心里门清。这不,一大早跟着出了门,一直守在附近。见着她们来,也没声张。
“你心疼媳妇,是应该的。哪个女人不希望跟前有个能护得住自己的?不过,做了好事,要说,还得大声的说。等下午你媳妇回来,你要说给她知道,这样,她才能记住你的好。倘若你不好意思,让五月帮你说去。”
心里满意,俞大娘嘴上就忍不住多叨叨了几句。
秦孟绅被她教的面上略有几分不自在,最后只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声。
话分两头。
蔺春来将粥煮上了,烧火的自然是新换来的秦婶子。不管秦婶子心里怎么想,面上表现的还算配合。
蔺春来不求和她有多亲近,只希望,两个人搭配着干活,彼此都轻省些,别再出幺蛾子了。她维持着表面功夫,该说火大火小的时候,也不含糊。
秦婶子呢,比王淑云听话,嘴上没见抱怨,手里活也没停下。
两个人一道,将一锅粥熬好了。蔺春来滕开手,开始煮猪血烧豆腐。豆腐压了快一个时辰,基本已经成型了。
撤掉石头,拿掉盖子,再打开包着的纱布,便能看到一大块鼓鼓囊囊的豆腐。
豆腐颜色略有点发黄,一菜刀下去,便分成完整的两个部分。一盆豆腐得全部用掉,连着端来的那盆猪血,也得全部用掉。
猪血昨日放出来的时候,大抵是已经加过水洒过一点盐,早晨从屋里端出来,已经在盆子里成型了。
豆腐得拿出来放在菜板上切,而猪血,却是不用的。这东西实在嫩,稍不注意,就容易碎成渣,所以下锅的时候,拿木片或者刀在盆子里一划,再倒进锅里,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凝固成更结实的猪血块。
切完豆腐,蔺春来开始切韭菜。几样东西全部弄完,便开始炒菜了。
原本,她可以一边煮粥一边炒菜,毕竟,灶上有两口锅,一口大的,一口小的,煮粥不用一直看着火,所以中途可以到另一口小锅炒菜。
但,粥煮熟了也得晾着,等晾着的功夫没事做,她也不想刚和秦婶子搭班,就让对方两个灶膛口来回跑,所以,便没出声。
豆腐猪血韭菜,三样东西,都很嫩,在锅里稍微翻炒一会儿,便熟了。
蔺春来觑着迟豆腐一步倒进去的猪血开始变黑,血块里头开始出现一个一个蜂窝一样的的小洞洞,没忍住,用鼻子使劲吸了吸。
一个字,香。
三个字,香死了。
猪血的味道,和猪肉还不太一样。没下锅时,凑近了闻,有股血腥味,可下锅后,翻炒一段时间,完全熟透了,便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醇香味。
等韭菜再倒进去,热气将韭菜的香味一激发,一股更冲更让人上头的味道便席卷过来。
这时候再将酱倒进去,最后撒上一点盐,翻几下,便能出锅了。
酱的加入,让锅里的味道更复杂。韭菜味与酱香味争锋,最后,谁也没赢了谁,反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菜出锅,一个看守的小弟麻溜地去陈狗儿家报信,没一会儿,陈狗儿就打着哈欠来了。
他鼻子嗅着香味,步子停在那盆猪血炖豆腐跟前,也不用筷子,自个用手捏着最外头一块猪血,囫囵吞进嘴里。
“好烫!”
刚出锅没多久的猪血还有些烫,他嘴里嘶嘶嘶地发出声音,几根捏了猪血的指头也来回不停地搓着。搓了一会儿,使唤小弟:“去,叫大伙来吃饭。”
那小弟闻声去叫人,他又回过头,拿起一双筷子,连着吃了好几口猪血。
“我给你打一碗粥,先晾着吧。”
蔺春来也很想大快朵颐一番,自己做的饭,碍于身边有耳报神盯着,她愣是没机会吃一口。眼看着陈狗儿偷吃了好几口,哪里不明白,他正馋得慌呢。
说晾着,其实这话是她的说辞,粥早就舀出来晾着了,现在喝,正正好。
“那敢情好。”
陈狗儿也不揭破,要不是得做做样子,他巴不得第一个端起碗,吃吃喝喝呢。
见蔺春来上道,先给他打了一碗粥放在一边不起眼的地方,又给他拿了碗,另打了一勺子菜放着,他心中满意。这一满意,嘴里便松快了些:“我一个人吃,哪成啊,你们也把你们的晾着,省得一会儿人多起来,找不见你们的碗。”
这话说的矛盾,可蔺春来秒懂,她轻声说了一声谢谢,拿出两个碗,打了两碗粥,一碗粥放在脚跟前用过的木盆里,另一碗,给了秦婶子。
秦婶子有些意外,倒也明白了他们两个在说啥。吃人家剩下的,谁愿意,既然陈狗儿不追究,蔺春来也起了头,她便跟着,心照不宣。
伸手接过蔺春来手里那碗粥,她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转过头,又麻利地拿出两个碗,各盛了两碗菜。
当然,菜不能多盛,比着刚才盛给陈狗儿的量少了许多。
陈狗儿看在眼里,对二人越发满意。
很快,反贼们全来了。一群汉子凑上来,也不排队,你大着嗓门吆喝着给我一碗,我伸长胳膊要自个从桌子上端碗。幸亏蔺春来提前将粥打出来,又将菜舀到了每碗粥里。虽,人群乌泱泱的,倒还算有秩序,并没有乱起来。
大伙散开来,端着碗蹲在地上吃饭,蔺春来还是没敢将碗端出来。等到最后一个人吃完,走开,又觑着陈狗儿吃完了碗里的粥,她才和秦婶子对视了一眼,从脚跟前的木盆里拿出了先头藏着的粥和菜。
“下午我还来,是猪头肉是吧?长庚媳妇,给我留点,我睡醒了过来吃。”
陈狗儿打了个嗝,不忘提醒。
蔺春来应下。
终于,连耳报神——其中一个小弟吃饱喝足都开始打起瞌睡来,她松一口气,也没好直起身子,而是蹲在灶台后面,端着那碗粥,就着那碗菜,开始吃了起来。
粥已经有点凉了,菜,也凉了。怕吃了凉的拉肚子,她干脆将更凉的菜全部倒进了没那么凉,还有一点余温的粥里。
两下一搅拌,碗里分量重了不少。油星子在米花和水里散开,用筷子往嘴里那么一拨,别说,还挺有味道的。
猪血颤巍巍的,进嘴便散成了渣。咸香味和酱的味道从小孔里散出来,再咬一块豆腐,嘴里便有了充实感。
米花不用捞,和碗里的水一起喝进嘴里,嘴里味道更浓郁了。
一碗粥喝完,倒说不上十分饱腹。但,近一年了,以如今的条件,能吃上这么一顿,蔺春来心里已经是十分满意。
吃完饭,秦婶子开始洗锅洗碗,蔺春来便开始处理猪头。
这又是一个费时间的活。
猪头占手,个大,毛也多。讲究人家燎毛用松香,但乡下哪用得起这玩意,用火钳烙上去,把毛根烫焦,又或者用灶膛里的热柴灰往猪头上一抹,过一段时间,把灰刮下来,也能去毛。
蔺春来懒得用火钳一处一处的燎,反正饭才煮完没多久,灶膛里还热着呢。
她铲了一把柴灰,用火钳铺开来,抹在猪头上面。
等了一会儿,感觉差不多了,又用火钳将那些灰拨开。被柴灰烫过的猪皮表面已经变得焦黄,那些皮上的毛,全部看不见了。
燎完毛的猪头还得洗,洗也不是随便用清水洗洗。猪皮被烫过,表面是硬的,得用热水先泡软,泡软后,还得用刀把上面的焦糊刮干净。
忙完这一切,已经是日头从中天往西边去了。
洗猪鼻子,弄干净猪耳朵,接下来,就该是用柴刀劈开了。猪头骨太硬,普通刀要不得。既然要用到柴刀,蔺春来便不得不回了冯家一趟,再回来,带上了秦孟绅。
秦孟绅二话不说,知道自己任务,拿着那柴刀,三两下就把一个猪头劈成了好几块。
“猪耳朵留着,后天再做,余下的,咱们一并同萝卜和雪菜,做成一锅炖菜。”
蔺春来有安排。
猪耳朵就那么点,和其他猪头肉一起煮,有些浪费了。她想切成一小条一小条的,用白水煮了后,蘸着盐或者蘸着酱,又或者,啥也不蘸,就那么原汁原味的吃。
秦婶子自然没有异议。
两个人又去陈狗儿家取了一回菜,忙到日头再西斜,一顿饭又做好了。
还是和早晨一样,蔺春来先给陈狗儿留了一份饭菜,之后,又给自己和秦婶子留了一份。等到所有人吃完后,她和秦婶子猫着身子,躲在灶台后面,把各自的饭吃了。
洗锅洗碗,接下来这些,就不是她的活了。她也不耽搁,和秦婶子打一声招呼,就先走了。
然而,大概心有灵犀,又或者,是赶巧了。
她才走了没两步,秦孟绅就来了。
是来接她的。
秦婶子打趣:“哟,长庚,一日要见三回,三回怕是还不够哟。”
“瞧您说的,定是娘让他来的。”
蔺春来笑着回了一句,再回过头,没说啥,两个人一道,慢悠悠往冯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