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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状元郎告“父” 第十六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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挡风的院门因为年久失修,摇摇晃晃。
里屋算不上简陋,该有的一应俱全,几缕暖阳漏进去,撒在落灰的香案上,这是林家先前废弃的老宅。
推门的那一下,木头老化发出嘎吱声,床上的老人听见动静,吹到风的身子控制不住瑟缩,只以为是老妈子回来。
“祖母,该吃饭了。”
林秋的身上兼具大小姐的稳重与该有的仪态,其长相端庄大气,颦眉间却是久化不开的几分愁云,心中隐着淡淡忧愁。
老人沧桑的面容布满岁月的痕迹,其中眼角的皱纹最是明显。一听是孙女来了,撑起身子就想坐起。
林秋挨着祖母坐下,见老妈子等人不在,她眉心依旧紧蹙,随手撩开那几根银发:“祖母瘦了,我近些有事耽搁,那几个下人可曾怠慢过祖母?”
祖母摇头,反而问起了她的近况:“你爹娘拦你,事后可有责罚,怪罪过你什么?”
祖母的眼神不减慈爱,拉着小秋的手,语气里都带上恳求:“是我教子无方,纵子失德,小秋,你大嫂她是无辜的,他们怎么可以让她——”
“祖母!”林秋没忍住打断,她的表情隐忍,祖孙二人的手交叠在一起,林秋垂下头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大嫂她……是自愿的。爹娘他们也是没办法,事情已经过去了,他们说,再过几天就接您回去,大嫂她会平安没事的。”
“不行!”老人家坐立难安。
“他们鬼迷了心窍,你们也不该纵由着他们胡来。”老人家的担忧太过明显,她看着比林秋更清楚内情。
“你,你快些去把你兄长叫来,我来跟他讲。”
林秋拍打着祖母的手背,其中安抚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兄长他不在宅中,师傅说,下葬七天,封棺十日,期限一到,今儿一早他就带了些人过去,准备大嫂回来。”
林老太擦拭掉脸上的泪痕,干瘪的嘴唇不自然张大又合上。
她攥紧林秋的手:“啥时候去的?过去多少时辰了,你带我瞧瞧去,我不放心。”
临近傍晚,眼看这当头,外面仍晴空万里,刺目下晃得人眼睛生疼,夕阳西沉,愈盖冠冕,林老太的担忧随之加重。
白虹贯日,大不详之兆。
林家的老太爷月前过身,八十多的年纪完全称得上是喜丧,但此事要说来,也实在是蹊跷。
老人家撒手人寰后,那眼睛是死活都不肯合上,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就是死不瞑目。
这老太爷要说,也是个奇人,尸身不腐不烂,瞪着的那对眼珠子除了不会转外,那就跟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林家家风淳朴,闹出这种奇闻怪事来,不出些时日便传得人尽皆知。
如今世风日下,人言可畏,林家思来想去,也不能就这么放任事情不管。
“不行,我不同意!”
林家长子林孟拍案而起,拳头因愤怒而充血。
“爹娘,小瑾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她都还没进林家门,你们就盘算着让她入坟引尸,简直荒谬。”
“胡说——!”
桌上的茶盏抖动,林老爷手指着一双儿女,震怒。
“林孟!你身为林家子,平日败絮其内也就罢,如今长辈死不瞑目,你们一个个不帮忙想办法,却还口口声声向着一个外人。”
“爹!”林孟的气焰一下消了:“那都是算命的瞎说,外界如何议论,与咱们又有何意?”
林秋表情严肃:“爹,大哥说的言之有理,当务之急止住那些流言蜚语最为要紧,若真让大嫂以身犯险,出了事来,岂不又要落入他人口舌。”
林老爷冷哼道:“林瑾无辜?那你们祖父又何辜?你们自己都说了,外面的人听风就是雨,早歇让你们祖父入土为安才是上策,牺牲她林瑾一个又何妨!”
“爹!“
身后的金花梨木供台上,供奉着一尊杨柳观音像。汉白玉身洁白,观音手持杨柳枝,眉眼似小月,玉面喜笑颜。
林夫人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虔诚,温婉的派头,而后起身插好三支香。
“小瑾是个清白姑娘,我让师傅看过生辰八字,闭墓七天而已,小瑾她会同意的——”
林夫人说完,紧接着阖上眼睛,嘴里张合,念叨着菩萨保佑。
“娘——”
林秋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祖爷爷已去,大嫂就断不能再出什么意外,若我们真如师傅所言作为,大家都会道我们林家苛责新媳……”
“小秋!”林夫人语气凝重。她的态度显而易见,也是在怪两孩子多嘴闹事。
她道:“长辈失得,就是我们晚辈无能,听话。”
“你尚未出阁,名声关乎整个林家,让旁人听了去,传进你未来夫家耳边,你可曾替自己想过?”
“林瑾不会有事,你们非要闹得整个林家上下鸡犬不宁,才肯作罢?早日下葬,事情才能了全。”
林老爷顺着妻子的话道:“和亲家说好的,婚期就订在中旬,无需另择日子,你们尽早完婚,老人家也能早些入土为安,此事不可再节外生枝。”
当夜。
“哥哥快走,带上小瑾姐,有多远跑多远。”
林秋不小心摔倒,抬头见兄长刚跨上院墙,慌乱下起身,也顾不上自己膝盖上的伤痛,转身就想拦住身后赶来的人。
林家彻夜点起火把,巡逻的下人赶到,里外包夹将刚翻过院墙,正愈逃走的大少爷几番挣扎无果,也被抓回。
林老太爷还没入土。
据风水师傅所说,必须待新娘子进门,七日后娘家探望,俗称望七。七日一过,封棺卯足十日,阴阳喜到位,宜下葬。
此刻,棺材板盖得严丝合缝,林孟林秋兄妹俩被押着就跪在灵堂前。
银铜烛台沾着血,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林孟半低着头颅,额角的鲜血顺着脸自然淌了一脸。
他的额头很疼,抬手抹掉眼睛上的血,语气不见得半点放软:“爹,娘,恕孩儿不孝,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小瑾一个大活人入坟守棺。”
“那是别人吗?!那是你的亲祖父!”
林老爷简直都要气疯了,对着林孟就是大声斥责:“林瑾她一个家生子,伤风败俗,勾引少爷,我能同意你们这桩婚事,他们家就该感恩。”
“你祖爷爷的棺材如今就摆在你的眼前,你跟他说,说是你这个当孙子的于心不忍,九泉下,你让他放心去!”
下人退到院里,整齐跪了一排过去。林夫人喊来了自己亲信。
“老爷暂息怒火,别因此反倒气坏了自个身体。”林夫人扶着他坐下,视线扫过自己那一对跪着的儿女,转头吩咐下人:“还不快扶少爷小姐起来,再去请大夫过来,为少爷包扎。”
和林老爷相比较,林夫人来得太过冷静。
林孟,林秋被半带着拉下去,有林夫人的话在前头,所有人提高警惕守着,生怕一不留神,又被这两人闹出什么幺蛾子。
“回夫人,林瑾带到!”
主位上摆放着林老爷子的遗像,灵位。
黑纱悬挂,风吹起白布,林瑾低着头害怕得直发抖,身后罩着白布的灯笼摇晃,从脚下拉长了林瑾的影子。
她的正对头是林氏夫妇。
“夫……夫人。”她哆哆嗦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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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日,林家大喜,敲锣打鼓声围着整条街,鸣爆奏乐。
大红喜轿在媒婆的嘴里,由轿夫抬着跨过火盆,高堂贴着双喜字,林氏夫妇端坐在高堂之上。
“一拜天地,”
所有人都在笑。
“二拜高堂,”
红色盖头往前倾斜,林瑾眼眶泛着红血丝,泪水没忍住滴下,重重砸在冰冷的砖面上,石沉大海……
“夫妻对拜!”
血边裙摆遮盖住红喜鞋。她的正前方,左右各是两道阴影,正压着新郎官成婚。
至此,礼成。
红白灯笼晃得瘆人,礼成瞬间,灵堂上的白烛骤然熄灭,林老太爷的双眼渐阖。
望七一过,仪式紧锣密鼓的进行,林瑾坐姿端正,手捧着遗像,众人一席素白的丧服将她围在中间。
“少奶奶,请吧。”
林瑾双眼干红,眼泪不争气地流下,落在地上的纸钱,晕开小圈纹路。
“起,棺——!”
“小瑾——”听见熟悉的喊叫,林瑾浑身一僵。
林孟的手拼命往前够,终于如愿以偿地搭到前面那人肩膀。
林孟分不清状况,着急忙慌拉过那人,下一秒,那些诉说思念的话堵在嘴里,整个人如鲠在喉。
“啊——!”
林孟控制不住尖声大叫。
“林瑾”还穿着成亲当日的红色喜服,笑容慢慢裂到眼角。
那张姣好的脸上,皮肤唰唰往下掉,露出的纸糊表皮稀碎,只有具木头架子般空洞内里。
她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少爷……”
一眨眼的功夫,“林瑾”换了张皮。
笔墨描绘上去的眉眼栩栩如生,框起来的眼眶上下眨动,黢黑的眼珠子滴溜来回转,肉眼可见,她的脸上流下两行手指宽的血泪。
她根本就不是林瑾,她……她活脱脱就是个纸新娘。
“你忘了我……你怎么可以忘了我!!”女人猛地贴近。
纸新娘湿润黏腻,一触到皮肤就散发寒气,夹杂着一股血腥,恶臭的气味飘来,闻着尤为恶心。
林孟大叫着,逃无可逃。。
黏米浆糊起的身体出现裂纹,纸新娘咧开艳红嘴唇,肉眼可见都是细微的针眼孔。
被血染红的细线浮现,拉线,一秒完成收尾记线,耳边纸人痛苦的尖叫,不停刺激着林孟的耳膜,他的意识被迫拉远。
“林孟——”
“林孟!”
林孟猛地睁开眼,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身体,在确定自己还活着后,心里的那块石头总算能放下一半。
这时,他这才想起什么。
“小瑾呢!小瑾——”林孟左右环顾四周,这才注意到边上还有人在,熟悉的身影站在不远处,模糊中那两人搀扶着走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