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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状元郎告“父” 第十二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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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金贵不见棺材不落泪,至今没有坦白的打算。他走在前面,一步三回头。对于这个大伯,他心里多少还是怕的。
主家分兄弟两脉,王老爷子,以及弟弟王成祥。
老爷子一生清廉正直,对他这个贸然就捡回来的孤儿,一开始就持以不赞同的态度。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没想到,终不住善念结恶果。
年幼时,王金贵惨遭亲生父母遗弃,由王成祥老人好心拾回,记在王家偏房下。
王家既把他带回来,自然就没有再遗弃的打算。
从此,这个孩子彻底跟王家有了挂钩。
而后,日子也算平安顺遂的过了几年。
王金贵也到了该成家的年岁,自立门户,自己学了手杀猪的手艺勉强糊口。
只是没想到,一连串的事故开始发生。儿子早逝,儿媳当家,王老爷子身体抱恙,开始足不出户。
没想到再出家门,一切已是物是人非。
事情瞒不过老人家的法眼,纸终究包不住火。
只看他的反应,老爷子多少猜出了什么,心底的失望越积越深,刚准备开的口却被人抢先一步。
王成祥拄着拐,脚步刻意放慢,“大哥难得出来走走,对身体也好——”
“我再不出来,你们全都当我死了。”
老爷子打断他的话,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态度:“左右你们都是自己拿定主意的人,轮不到我这糟老头子说三道四。”
说完,看都不看他们一眼。没有因他们两的刻意,停下脚步稍作等待。
这下是真的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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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你说的清白?!”
王金贵跪得干脆,膝盖压在那些碎片上,剧烈的疼痛从骨头缝里钻了进来,疼得他腿骨发麻。
他不敢多说什么惹老人家不快,表情只得强作木然。
“说啊——!你不是很能撒谎?”
打在背上的拐用尽老人家全力。
“大哥——!”
一群人赶忙上前扶住。
“你还不承认。”
拐杖掉在地上。
老爷子痛心疾首:“那孩子造了什么孽?遇上你这么个当爹的。家里原给你安排的媳妇,你自个不乐意打跑,居然还跟拐子一起坑蒙拐骗,人好好一女人家,遇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他的手死死捂紧胸口:“长生是个乖孩子,你竟也容不下他。你到底想怎么着啊?!该是我王家活欠你的?”
“金贵——!”
见他一句话也不说,王成祥招呼着让他回话:“还不赶紧的跟你大伯认句错,看你大伯都因为你气成什么样了都。”
王金贵一言不发,只是眼神阴沉得可怕,态度冷漠,仿佛他们根本就不是一家人。
此起彼伏的吸气声下。
“我错了,大伯……”他的声音很小。
“你错哪了,让他说!”老爷子拒绝其他人的搀扶。
“你杀生虐生,品行恶劣,打小你就不学无术,做事更是投机取巧,你这么做可有想过天理不容。”
见他又不说话,老爷子直接放言:“你没有错,是我们王家……容不下你。”
此话一出,所有人无不哗然。
王成祥第一个按捺不住:“大哥!金贵他只是误入歧途,你这么做跟绝了他后路有什么区别,你让其他人还怎么看待王家?”
“王家替他承担得还不够多吗?”老爷子语气激愤。
身为当事人的王金贵已经瞪目欲裂,按在膝盖上的双手紧握成拳。
“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王金贵喃喃自语。
突然一下就抬起了头,他的面部肌肉发疯般抽搐,神经紧绷。
此刻,不管是谁,说了什么,都能刺激到他,点燃最后的怒火。
“你不能这么对我——!”王金贵大声囔道。
他红着眼,看着随时会冲上前,扑倒他们。
他一直都是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做买卖,做生意,能有什么错!?你们站在高处,给不了我想要的一切,当初又何苦假惺惺带我回来。”他高声怒吼。
“你们清高,你们不食人间烟火,可我却过不来这样的穷日子——”
啪地一下,一巴掌掴来,王金贵的脸歪向一边。
他面目狰狞,五官瞬间扭曲成一块。
“你,敢,打,我?”王金贵咬牙切齿,眼底是熊熊燃烧的仇恨。
他再也忍不住,原形毕露。
见此一幕,王成祥的手剧烈颤抖着,看到王金贵不加掩饰的表情,整个人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直到这一刻,他才开始后悔当初做的决定。
王成祥嘴唇哆嗦着,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畜生啊,你这个畜生——”
“我们就没指望过你能知恩图报,没想到啊竟是养虎为患,原在你心里,就是这么想我们的。”
王金贵见局面已经闹成这样,大家也都撕破脸,索性不再继续装下去。
他忽的起身,步伐只踉跄一下,猝不及防间就将对方推得站不稳。
“老东西,你又以什么身份来指责我!?”
“事到如今,你还怪上我了?纵容这一切发生的是你,那些人就算要索命,第一个也得先索你。”
王金贵推开其他人的手,指着王成祥就开骂。
几个年轻人没多久话语权,开口责骂的话就卡在嘴边,王金贵一个瞪过去,那几个年轻人顿时都缩得跟鹌鹑般。
瞅准时机,他们赶紧溜出门,打算喊人过来帮忙。
一溜烟的功夫,屋子里只剩王家两个老人,以及王金贵。
“你要反了不成。”王成祥吓得浑身哆嗦。
“老不死的,你自己也都一把年纪了,不该管的事,我劝你少管!”
王金贵半威胁半恐吓道:“在我这,可没有什么尊老爱幼,少拿你那双手指着我。”
手指被他打到一边,王成祥勉强站稳。
“我们自认,对你不算太差。”
王成祥的语气难掩失望,“该有的衣食住行,你如今的铺面,哪样不是我们在帮你打点,现在你就忍不住要对我们动起手来。”
“王金贵,你不是人,你就是个畜生!”
“你要这么说的话,你自己又是能清白到哪去!”王金贵试探着往前一步,见他们后退,表情这才勉强软了下来。
“这些年来,我该孝敬你们的,可都给了不少,老头子,你收了我多少好处,我还没跟你计较呢。”
听他的话,王成祥更说不出话来:“你……你……!”
“我是个粗人,不晓得那些弯弯绕绕,这里头的门道,你懂得的,应该比我还要多得多,怎么?有人在就装糊涂听不懂人话了!”
说着,他一把扯过对方的胳膊。
王金贵的力气不小,到底不是他们老人家能受得住的。
王成祥当场大叫起来,明显是疼得不轻。
王金贵笑着,没见松手:“该拿的,你可都没少拿。当初接我回来的人是你,我不想孝敬你了,那些东西,你是不是也该给我吐出来。”
“他……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王老爷子听了半天,这才意识到什么。他手指着王金贵,语气却在质问着身旁的弟弟。
“大哥,你不要听他胡说,不是这样的。”王成祥忙着撇清干系。“王金贵!你自己不学无术也就罢,如今居然大逆不道,对我们这些长辈动起手来。”
“我错了大哥,像他这种没心肝的,根本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
一想到多年来的辛苦付出,都打了水漂,老人家眼底的浑浊化为眼泪,疯狂口诉着一切委屈。
“人心隔肚皮啊,养出了这么个丧尽天良的畜生来。”
他的话彻底戳中了王金贵的痛处。
“你要早知有这么一天,当初就不会带我回来,我父母都能不要我,你觉得我又会是什么好东西?!”
王金贵豁出去了。
“我没有求着你一定要带我走,给不了我想要的,那就是你的错!是你引狼入室,你才是罪大恶极的那个人。”
王金贵的控诉,皆发自于肺腑。他双眼圆瞪,仇恨吞噬了他的理智,他若有错,也轮不到这些道貌岸然的人来批判他。
他猛地向前一步,见王老爷子还死死挡在王成祥的前面,下一秒,露出了抹意味深长的笑。
“还护着他呢?老爷子……”
王金贵看着面前格外讽刺的一幕,忽然道:“你说我是畜生?可畜生一直都在你自己身边。”
“你们高尚,容不下我这种品行败坏的人,你以为他们都像你一样,可你知道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说你,说死去的大哥?”
“哥——!你别听他的!”王成祥大感不妙,话说出口的瞬间已经为时已晚,他的反应正正好踩中王金贵话里的陷阱。
王老爷子的脸瞬间灰白,他的脖子僵硬地梗着,呼吸变得越发困难:“你!你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
王金贵笑着凑近,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而这,刚好成了压死王老爷子的最后一根稻草。
“大哥!”
老爷子毫无征兆地砸在地上,连带着这个弟弟一起带倒。
暗沉的皮肤褶皱变得凸起,喉咙间上下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吼,沙哑。王老爷子泛青的脸色逐渐加重。
那对深陷的眼窝里,瞳孔放大,牙齿涩口上下咂舌,发出的呢喃吐字不清。
“哥呃你挺住……”王成祥挣扎着想要站起,却怎么也起不来,见王金贵还站着那不动于衷,心口仿佛被扎了个对穿。
“王金贵!”王成祥艰难地叫着他名字,哭声无力。
“他可是你的大伯,我的亲哥啊……”
老爷子的嘴巴大张大合,极度渴求能吸入新鲜空气:“你!你!咦——”
眼瞅着时间流逝了大半,王金贵的手搭在王成祥的肩上。
“二伯,你最疼我了,你也该清楚,没了我……哪还有你现在的清闲日子过。”
“你可别受了其他人的挑拨,除了我,你还能指望谁?成才又没半点本事,有我给你养老还不够吗?”
说着,态度强硬地掰过他的头。让他亲眼看着自己在死亡一线拼命挣扎的亲哥。
“大伯知道了我们的勾当,你害死了他的好大儿,你觉得他要是活下来,还会饶过我们吗?”
王金贵声音平静:“大伯……留不得。”
说着,半使唤他动手般,扯过王成祥的手就按在老爷子的脖颈上:“你就这么甘心顺从他的话,继续下去?”
此时的王老爷子已如风中残烛,毫无还手之力。攥紧的手泄气般松开,像是彻底放弃,不想再做最后的反抗。
“大……大哥……”
王成祥发颤的手就停在那,控制不住地想要拿开。
面对王金贵的施压,他的目光停留在大哥的脸上,他的老花眼闪烁着,在这时注意到了余光有什么。
只可惜,手底下的人早没了喘息。
“哥呃!啊…啊……!”
这一刻,王成祥成功地将自己钉在不义不悌的耻辱柱上。
王金贵见状,满意地收回手。
脚步声匆忙逼近。谁也没注意到,等屋内的王金贵,王成祥抬头瞬间,目光正好和涌到门口的王大婶等人对个正着。
“爹——!”
王大婶冲在最前面,见到公公倒在地上,完全失了理智。
来的大部队浩浩荡荡,王金贵的视线掠过其他人,和人群后已经苏醒的“长生”来了个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