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长明》人青和

15、第 15 章

　　徐长乐坐回原来的位置，陈朗还拉着她的手。
　　徐长乐手动了动，没挣开，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无奈之下，她转头看陈朗，撞进他深邃的目光，晃了晃手，示意他松开，没成想，陈朗握得更紧了。

　　两人之间的空间逼仄，萌生出了些许热意，手上出了汗，滑腻腻的。
　　“干嘛？”徐长乐不满发问。
　　“什么干嘛？”
　　“你一直拉着我的手，而且，出汗了。”
　　该懂她意思了吧。
　　“哦。”陈朗只是减轻了一点力道，并未松开。

　　徐长乐被陈朗挤牙膏似的回答搞的有些无奈，笑着说：“陈朗，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特别像......耍流氓？”
　　“嗯。”
　　又是一个字。

　　“算了，先不说这个，你能不能不要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出蹦？”她还专门停顿。
　　“好，但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担心我？”
　　“刚才不是说不问了吗？”
　　“......”
　　“我要是说出于对同事的人道主义的关心，你信吗？”
　　“骗人。”

　　抛开玩笑的心思，徐长乐正色道：“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是我现在脑子有点乱，我也不知道我的答案是什么，你等等我，等等我思考好了，再来回答你好吗？”
　　“等到什么时候？”
　　“至少，你伤痊愈了之后。”
　　“我的伤不严重，医生说很快就会好了。”
　　“那就，三天？”徐长乐另一只手比出了一个“三”的手势。
　　“今晚。”
　　“不行。”

　　两人无声的争斗了一会儿，最终是徐长乐败下阵来。
　　“好吧，那就今晚。”
　　“好。”
　　“那现在，能松开了吗？”
　　陈朗动了动手指，抽出自己的手。
　　“我先走了，我妈在家等我。”
　　“那你晚上还来么？”
　　“不知道，应该不来了吧。”
　　徐长乐觉着，她说完这句话，陈朗的表情有些委屈。
　　“也不一定，到时候告诉你。”
　　“好。”
　　“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路上小心，要不要我找一个人送你？”
　　“不用了，大家都挺忙的。”

　　徐长乐坐在车上，心不在焉。
　　入冬后，天黑的越来越早，街边路灯已经亮了，商场建筑闪烁着绚丽的灯光。路过几个小时前事故发生的地方，不再是之前混乱的样子。
　　但是，她的思绪，一直处在混乱中。
　　陈朗的心思，她早就感知到了，在两人相亲之前。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两人刚刚认识，他就喜欢上了自己？再是，她对于陈朗，究竟是喜欢还是什么？
　　那么，喜欢是什么？

　　一瞬间，她的脑子里闪过很多回答，来自身边人的，来自外界的，来自网络上的。
　　“喜欢就是TA开心，你比TA更开心，TA不开心，你想让TA开心。”
　　可是，朋友不也是这样的吗？

　　“喜欢就是，你想见TA，想让TA一直陪在你的身边。”
　　家人、朋友，不都是这样的吗？

　　“喜欢就是，你靠近TA，会有心脏怦怦跳控制不住的感觉。”
　　“你可能会害羞不敢看TA，也可能会一直想看TA，或者是偷看TA。”
　　“你会想和TA有肢体接触，即使害羞，但不想离开。”
　　“甚至于，你想摸摸TA，亲亲TA，想和TA更进一步。”
　　“如果是异性之间，你会想象TA的身体和你的不同点，想象TA吸引人的地方。”

　　徐长乐早过了青春期对异性抱有好奇态度的时期，情窦初开的少女怀春时期，她也曾对男生心动过，但最后都不了了之。
　　大学学了医学专业后，异性的身体构造也有了解，对她来说，这不足为奇。有时，和身边的男生一起做实验时，总会不知不觉的靠的很近，大家都沉浸在学习知识中，无人在意这些。
　　陈朗靠近她，她会不自觉脸红，但不想分开。
　　每次和陈朗吃完饭，他送她回家，她的脸都是红的。
　　至于其他的，她还没有想过。
　　所以，这就是，喜欢么？
　　一个很抽象、很感性的东西。
　　有了基本确定的答案，那么，这份喜欢，又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或许，在她任由陈朗闯进她的世界时。
　　她对他的感情就早已经不是对于一个普通的男性朋友那样了。

　　但她，还是摇摆不定的。
　　“御景花苑站到了，请您携带好您的行李物品从后门下车。”
　　机械的女声播报声音把徐长乐从思绪中拽了出来，她下了车，回到家里。
　　“回来了？吃饭吧。”
　　“好。”
　　徐长乐沉默地换好鞋，去厨房端了两个菜，坐到餐桌前，一声不吭地开始吃饭。
　　“怎么了？看你有心事，医院出什么事了？”
　　“没有。”
　　“那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

　　徐母放下碗筷，“怎么了，和妈说说，好久没见你这样了。”
　　“就是，我前一个相亲对象，陈朗，您知道的，我们相完亲之后，他就说喜欢我，但也没有这么绝对，就是可以相处看看，然后我工作调动，恰好去了他们单位，然后也分到了他们队，一个多月了。”
　　徐母温柔地看着徐长乐，听她自顾自继续讲下去。
　　“今天，我说要回来的路上，碰到他们出任务了，然后他受伤了，我跟着去医院了，我很担心他，但是，同事之间担心一下好像也没什么，但我就是觉得不对，他问我为什么担心他，我也不知道。”
　　“我想了一路，也没想出来答案。”

　　徐母听了之后，笑了笑，摸了摸徐长乐的头，“我们长乐，长大了。”
　　“您说什么呢，我都快三十了。”
　　“三十怎么了，三十不还是我女儿，遇到问题不还是要找妈妈？”
　　“那你快告诉我吧。”
　　“真是没想到，别人家姑娘十七八岁十八九岁问妈妈的问题，你现在才问我，所以我才说，你长大了。你也不用骗妈，我知道，你这么聪明，早就想到了答案，对不对？但是，长乐啊，你从小都是一个比较理性、成熟的人，成熟的比同龄人要早一些，思考问题还是喜欢很理性地思考，但是，有些问题，需要一种感性的态度来想。”
　　“喜欢上人家了，对不对？”
　　徐长乐脸微红。
　　“不用害羞，我也是从这个时候过来的，像你这样，指定是喜欢上人家了，你从前，可不会来问我这种问题。”
　　“那我，应该怎么做？”
　　“吃完饭，去找他吧，他不是说，想要一个答案吗？”
　　“嗯。”
　　“他恐怕不知道，你也刚知道答案，”徐母眼睛里似是泛着泪花，“真是长大了。”

　　虽说徐母这两年催婚催的紧，但是见到徐长乐喜欢一个人，也是头一回。
　　想把女儿嫁出去找个靠谱的人照顾她，这个愿望终于有了一点实现的可能，但她，怎么就突然舍不得了呢。
　　原来有时候，愿望快要实现，人也不一定会开心。

　　徐长乐买了晚饭和水果，来到陈朗住的病房。
　　下午的两个队员已经走了，病房里空无一人，不知道陈朗去哪了。
　　她把东西放下，自己坐在一旁等。
　　陈朗从厕所里出来，看见她明显愣了一下，她上去扶他，陈朗说：“你没给我发消息，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我忘了。”
　　陈朗坐在床边，徐长乐拆开包装袋：“我带了晚饭和水果。”
　　“你吃了吗？”
　　“我吃了。”
　　“那晚饭不用开了，吃水果吧。”
　　“好。”
　　徐长乐买的两小盒果切，打开盖子，用叉子叉了一块，递到陈朗嘴边，他张口吞下。
　　她把叉子递给他，他没接，这意思，是要让她继续喂。
　　徐长乐就继续叉水果，递到他嘴边。
　　“今天怎么这么听话？”
　　“你是病人，再说，我什么时候不听话了？”
　　“是，我们徐医生最听话。”
　　之后没人再说话，陈朗沉默地吃完小半盒果切，徐长乐再喂到他嘴边，他说：“你吃吧，我不吃了。”
　　徐长乐吃了一块，放下叉子。
　　都没说话，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最后，是陈朗先败下阵来，他闷笑两声：“你来，就只是为了给我送晚饭和水果？”
　　“不行么？”徐长乐反问.
　　“行行行，当然行。”
　　又是一阵缄默。
　　“我......”
　　“我......”
　　两人同时开口，陈朗示意她先说。
　　“你为什么喜欢我？”
　　一大片的窗户纸，被捅破了。
　　“一见钟情。”
　　“真的么？”
　　“这件事，我没必要骗你。”
　　“好。”
　　“那你呢？你现在来这儿，我不信只是简简单单的送东西。”
　　“嗯。”

　　陈朗猛然坐直，“那，还有什么？”
　　“你不明白吗？”徐长乐始终没看他。
　　“我明白，但我不敢相信，我想要你亲口告诉我，看着我说，好么？”陈朗的声音激动，有些颤抖，他双手扶住徐长乐的肩，牵扯到伤口，不由得“嘶”一声。
　　徐长乐低头看他的伤口，他说：“没事，不用看，你继续说。”
　　“好，我想了一下午，有了一个初步的想法，但我不是很确定，然后回去问了我妈，说是问，但其实，基本上都是我在说。陈朗，我今年二十九岁了，我也有青春期偶然的怦然心动，但那些都持续不了太久。”
　　“最长时间，不超过三天，而且我当时不觉得我是喜欢他们。”
　　“我问我妈，她只是告诉我，我之前从来没有问过她这种问题，她还说，我想问题一直是很冷静、很理性的，但是这种问题不能特别理性地去思考，我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对。”
　　陈朗就这么慢慢听着她娓娓道来。
　　“所以，我感性的思考，当我确定，不管是理性地还是感性地思考，最后得出的答案都是一个时，我就确定了我的答案......”
　　陈朗吞咽口水，有些紧张。

　　门口传来声音，是临床的大爷遛弯完回来，中气十足地说：“年轻人啊，还在等女朋友，现在都没来，怕是不会来喽。”
　　与此同时，徐长乐最后一句话落下。

　　“我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