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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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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帕斯卡居然有自己的深渊,这深渊居然和他一起舞动。
      ——唉,一切都是深渊——行动,欲望,梦想,
      言语!从我这纷纷竖起的汗毛上,
      我常常感到吹过恐惧的风。
      ——波德莱尔《深渊》
      秦泷第二次来到舒镜雪的公寓已经轻车熟路。宿管大妈只是从手机屏幕上看了一眼他和舒镜芙,并没多说什么。房间维持着她的风格,专业书堆得比简易衣柜还高,那本和他一起买的书和棉被一起凌乱地卷在床头。那俩箱子心依然空空荡荡,等待秦泷喂饱。
      已经平静甚至解脱的舒镜芙的套装依然一丝不苟,她小心地避开灰尘,取下台历折回去投喂行李箱。他才发现台历的封面上印着蓝紫色雪山。这是她身边唯一一个和雪山相关的东西,如今落满灰尘,不必拂拭。如果他再无私一点,只要一点,他早就能知道他一直处于温柔得令人心碎的谎言之中。
      他想起他和舒镜雪行走在科技馆的下午,心跳混合喧闹冲灌着他们之间的空间。想起雪山上淡蓝色的雾气缱绻,想起充斥着薄荷糖响亮叫声的晚上,糖果碎片拼不出残缺的月亮。他觉察到一点真心,一点脱出自以为是和想当然的真心,并未成功的真心,而她会一样吗?他们都被骗了,假如再一次同行,他要问她,这一些都是欺骗吗?他想,是的,都是欺骗罢了。从来没有不被嚼碎的硬糖,从来没有能被完全理解的心。从来没有。
      硕士延毕一年后,秦泷出川,前往上海一家二本当辅导员。临走前他最后一次去西西弗,没了诺奖的热度,石黑一雄的书迅速从入口退到角落,那本《别让我走》再版换了译名叫《莫失莫忘》,酷似言情小说的封面也不能扭转滞销的命运。秦泷没拿,转身踱到文创区,想到舒镜芙的职业,买了康颂的大开本。周围很多年轻男女,估计是附近大学的学生,拍照的多于看书的,甜蜜而疏离。其实如果他能再鼓起勇气一些,临走前应该再去松潘一次。
      但他没有这样的勇气。从某种程度上讲,他并没有什么在改变。比如眼下,川航降落在浦东机场,秦泷震慑于贵到离谱的出租车费,还没开出浦东就要求下车。司机不爽地急刹,他连人带怀里的本子差点蹦出去。他死死抱住本子,仿佛是要去完成最后的使命。
      接到求助电话的舒镜芙开车到达时已经傍晚,方才出梅的旷地再次飘雨,浮起一星星的寒意,鸦青色天幕下秦泷看着车里的舒镜芙不住傻笑。而刚刚下班的舒镜芙从陆家嘴赶来,不耐烦地蹭着手腕:“不知道坐地铁?”
      他其实害怕出地铁后再下雨。不过他没说。到松江大学城时天早就黑透,离开之前他把本子连同半旧雨伞递给对方:“给你的。”
      舒镜芙皱眉,接得犹豫,注意力全在那把伞上,专注的神情有舒镜雪的神韵,但柔和与悲伤远远不及。以本子上印刷的雪山绘画为背景,被褶皱压失色的蓝色伞面瞬间暗淡下来,深蓝浅蓝蓝得不均匀,凄美得让人心悸。舒镜芙迟疑地摩挲着温热的伞骨,踌躇半晌,倒是很干脆地收下了素描本,声音冷淡地而坚定得像雪山的裸岩,伞却捏在手里朝副驾驶递:“秦泷,你这什么意思?”
      秦泷不为所动,听见外面逐渐变大的雨声:“舒镜芙,我尽责任。”
      进入漫漫长夜的时刻一旦到来,
      她就会注视死神的脸,
      如同新生儿一般,——没有悔恨,也没有幽怨。
      ——波德莱尔《寓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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