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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14 寻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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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来没有哪一日让苏令闻觉得这样漫长过。
守一堂乌泱泱跪了满地下人,除了除滢跟程录,他都让下去了,责罚有用吗,摊上晋琬谁来都讨不着好,比起迁怒旁人,他更在意怎样才能捏住晋琬的命脉,把这局赢回来。
他坐回书案旁,孤零零的锦盒仿佛在嘲讽他,眼不见心净,他随后阖上丢到旁侧的锦榻上,指尖抵着额角,抬眸看向程录。
“你能否告诉我,还需要多久才能把真晋琬给找回来?”
半个月了,毫无音信,怎么左军都督府出身的精锐如今都成了酒囊饭袋,不过是个官家千金,到底是跑到什么样的地方才让人遍寻不得。
程录低着头不敢说话。
“这样吧,你去告诉杨玹,这庆国公的位子他来坐,我去找晋琬,怎么样?”他怀疑他已经被气疯了,什么话都说得出口,杨玹不是号称左军都督府第一斥候吗,擅追踪辨迹,整日被钻山鼠土行孙的叫着,翻天覆地的本事去哪儿了?
程录哪还敢当哑巴,直起身子神色凝重,道:“属下会让杨玹抓紧,再派些人去查。”
“我最多再给你们五日,五日后,找不到晋琬,你去看国公府的大门,杨玹去看都督府的大门。找到了,你跟杨玹,官升一级,赏银百两。”
除滢的眼睛倏地睁圆,败家子啊败家子,一百两够她花几年了,为了找女人他可真舍得下血本,杨玹跟程录未免也太好混了,干脆让她去找吧。
“除滢。”
尚且还在胡思乱想中,蓦然被叫到名字,她迅速调整好心境,恭敬回道:“奴婢在。”
“令祺怎么样了?”
提起晋琬就要想到令祺,提起弟弟令言也会绕到令祺身上,从叠翠居出来前,苏太夫人还试探性问了句:“你跟令祺没出什么事吧?”
她不像季长亭偏心偏到根本每边,他们的父亲都是她的亲生儿子,她一样的疼爱,她对他和令祺,到底也还算公允,季长亭欺负佟玥的事牵扯到家中丑事,她无法插手,便只能苦心缓和他跟令祺的关系。
他们能出什么事呢,无非是他这做兄长的被弟弟臭骂不要脸。
他如今硬气得很,当面来跟他叫嚣,像只红眼的兔子,咬人也要不疼,看着声势浩大,掐着脖子一甩不知道滚哪里去了,对待令祺他的手段向来强硬,他日子过太好想折腾,关他三日足矣。
除滢低眉顺眼道:“三爷在房中没闹出什么事,二夫人去看过,没说什么,交代下人别饿着三爷就走了。”
对了,他爱闹绝食,随他去,反正要不了多久又会继续变成鹌鹑。
人他抢定了,撕破脸也无所谓,要怪只能怪他自己的母亲,苏令闻仰靠在椅子上,终究是心软了,这是最后一次,二房欠大房的,就用这件事来彻底抹平,只要他能本分安稳到成婚前,从今往后他会放过他,也会让季长亭放过佟玥。
令祺,令祺,维持你过往十几年的样子就好。
*
三月十五,晋家三房齐聚慎思堂,陪晋老太爷一同用饭。
大房程卿如夫妇加晋珵共三人,二房江蕙颜夫妇加阿折共三人,三房却是足足有八人。
三老爷有一妻两妾,妻名饶萱,乃国子监祭酒之女,性情淡泊,好史书典籍,育有一子一女,两位妾室曾是晋太夫人身旁的婢女,跟三老爷算是一起长大的,娶了饶萱进门后,纳她二人,分别育有儿女。
晋太夫人还在世时,两位妾室很得她的喜爱,她并无女儿,待她们格外亲厚,老太爷爱屋及乌,也并未讲她们看作奴婢,家中一同用饭的日子,也会叫她们一道来,人多热闹。
阿折和三房打交道并不多,二老爷不喜欢三老爷,他二人从小不对付,斗嘴斗得厉害,三老爷也不喜江蕙颜的窝囊样,明里暗里贬损过几次,二老爷说不过他,气得吹胡子瞪眼,发誓不会跟他多说一句话。
偏偏阿折对这个家基本的认知都来自二老爷的讲述,在他的口中,三老爷是个顶差劲的人,好色、嘴贱、自以为是、自命不凡,总之没有优点,缺点是集全天下男人之所短。
“他不止好色,他还是色中恶鬼,你看看这个家,老头子一辈子只我娘一个,大哥跟大嫂感情甚笃,房中没有别人,我跟蕙颜更不必说,那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天作之合神仙眷侣,”他声调越扬越高,恨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晓他与妻子有多般配。
“可你看看那个老三,有了三弟妹还不够,还弄来两个妾,两个啊!!他怎么那么贪呢,我都替三弟妹难过,嫁给这种人真是,不提也罢!”
此事阿折在程卿如那里听到了另一个版本。
“你怎么关心起老三来了,你别听你爹胡说,老三虽是好色了些,却绝不是那等胡来荒唐的人,他娶三弟妹时,两人便有所约定了。”
饶萱跟晋三老爷的婚事,乃是两家长辈亲自定下,三老爷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德行,未免日后家中闹腾,在成婚前他私下见过饶萱,同她讲自己将来一定会纳妾,他同那两人情谊非同一般,且已许下诺言,日后必要善待她们,若是饶萱无法接受,或是婚后为难她二人,这场婚事便没有必要。
饶萱只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你能保证,绝不会有宠妾灭妻这样的事发生,不会让她们凌驾在我之上吗?”
三老爷回得坚定,“自然,你成了我的妻,我不会叫任何人欺负你,若你我有了孩子,我也可许诺,他会得到最好的一切。”
大家都是信守承诺之人,十多年来,三房人虽多,相处却极为和睦,不曾有过龃龉,比起大房二房都要逍遥自在。
二老爷看不惯三老爷,三老爷自然也看不惯他,他俩碰在一处,总是不肯消停。
饭桌上,三老爷视线扫过饿死鬼投胎般的二老爷,稍露鄙夷神色,旋即玩味开口:“听说前几日二哥已经来过慎思堂,又怎么惹爹不痛快了?”
老二被打骂是常有的事,但不凑这个热闹老三总不舒服。
二老爷鼓着腮帮子回:“关你什么事。”
“你这话怎么说得,我这不是怕你遇上了什么难处,说出来,我和大哥都好替你出出主意,省的你下次再惹爹生气。”
大老爷和程卿如对视了眼,心道他们又开始了。
一番唇枪舌战过后,三老爷面如春风,二老爷气得吃不下饭,拉着江蕙颜想走,被老太爷骂着坐下后满脸怒容。
“你们两个多大了?当着小辈的面也这样?规矩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老三,以后收敛些,再怎么样他也是你兄长。”
三老爷不太明白今日是怎么了,明明从前这样做他都不会说什么,今天跑出来伸张什么正义,但他没傻到和老爹直接叫嚣,瓮声瓮气回了句:“儿知错,日后不会了。”
从疑惑到服软,种种反应落在阿折眼底,她捏着汤匙,微微勾了勾唇角,有她这个外人在,家里的矛盾还是弱些的好,老太爷防着她,都开始查她的来历了,显然上次也被苏令闻刺激得不轻,她还以为他有多沉得住气。
查吧,反正最后都一样,一无所获,毕竟她现在是个“死人”,被销户被抹去存在,只有过往没有现在没有将来,苏令闻查不到,晋老太爷也一样。
说来还得感谢季长亭,她决心报复之后从锦州跑出来,一路都有她的人追杀,阿折能活下来算命大,后来到了桓州要走水路,她上了船,那艘船沉了,所有人都死了,水势太急又碰上雨季,尸体都被冲得七零八落,好多人压根寻不到,见着遗物便算作死了。
阿折曾经认为自己是个很倒霉的人,运气差到极点,或许是所谓的触底反弹,过往的悲惨给了她一条全新的生病,她那日的确上了船,还被季长亭的人看见了,可是她站在甲板上,远远眺望看见了自己往日的仇人,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不杀他更待何时。
她从船上跳了下去,临近傍晚,天色昏暗,没人注意到她,她游啊游上了岸,了却一桩心事,后来又经历了武陵山剿匪,等到被晋琬带回家她才知道沉船之事。
天助我也。
阿折没怎么读过书,勉强认得字,这四个字是她当日最好的心境描述。
她有了晋琬的身份,托友人抹去了阿折的身份,顺理成章躲过了所有的怀疑,毕竟提前暴露不是什么好事,庆国公府威势之盛,她从来没怀疑过,或许他们将来会有答案,不过此时此刻她不必有所顾虑。
她如今只期待着一件事。
见到季长亭。
母亲,我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见面时,你会认得我吗,认得被你抛弃,被你杀死的儿子的妻子,她没有死在你手上,但是,她最终会要了你的命。
你一定要好好活着,活到我们相见之时。
阿折小口小口喝着汤,神思却已不在这堂中,他们的交谈问候在她耳边都是模糊的,他们是一家人,她是局外人,他们有着完全不同的想法和天地,没有必要相融,她也不打算相融。
这顿饭吃到尾声时,他们还在话着家常,阿折已经不耐心听了,她想回雪松斋休息时,下人匆匆忙忙从外面跑进来。
“老太爷,庆国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