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鬼》晚归先不归

46、宁清的坦白3

　　“心情灰暗吗？最近？”

　　宁清打开信息，又是黄永莉。她把宁远放在一边，回复：

　　“可以灰暗，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明天我们一起SPA如何？”
　　“求之不得，地址发你，我明早11点让司机接你，你安顿好孩子。”

　　“贴心。明儿见。”

　　宁清的内心是平静的，黄永莉的出现也让她产生了窥探对方内心世界的想法。在这之前，虽然她很爱谢晚归，但她从来没有去拥有谢晚归内心世界的想法。黄永莉不同，她似乎能够真正理解宁清，或许是因为人到中年，同性别的人才能真正相互理解。也或许，是因为黄永莉说好奇宁清是如何成长的，这对宁清来说，是一种很高的认可。宁清是这样和自己对话的。自宁父过世，宁清没有在任何人的面前吐露过自己的内心，黄永莉让她产生了好好聊天的想法，她很感谢。

　　“你用我的美容师，她真的很漂亮，一会你认真看看。”二人按摩过后躺在美容室，黄永莉一脸开心的说道。

　　宁清刚准备说个啥，只见一个身材曼妙，妆容精致的大眼睛美女走了进来。
　　“你好，我是珊珊，今天我来为您服务！”
　　这个珊珊声音甜美，走进看更觉得她皮肤细腻，肤若凝脂。宁清按照指示，轻轻的把眼睛闭着，任由珊珊轻柔的抚弄着她的脸。黄永莉在一边吐槽着最近公司繁杂的工作和让人琢磨不透的那些叔父辈长辈的骚操作。不知不觉，宁清竟然睡着了。

　　宁清醒了已经是中午了。黄永莉坐在餐桌旁边在打电话安排公司的事情。桌上摆满了一桌饭菜。

　　“你终于醒了？”黄永莉挂断电话走到宁清身边。
　　“呀，我睡着了，真的不好意思。珊珊太温柔了。”宁清做起来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衣服，一边看着对面桌上的饭菜。

　　“就知道你饿了，我们一起吃午餐吧。我只让人做了清淡的一些菜，你放心享用。”

　　“贴心。不愧是黄董！”宁清给黄永莉比了一个大拇指，一屁股坐下就开始干饭了。

　　“珊珊漂亮吧？”
　　“嗯嗯......非常......”
　　“她的眼睛鼻子嘴巴都是假的。”
　　“啊？那她可真厉害。”宁清见过整容的，但整的这么自然无瑕疵的还是很少见。从心底深处，她佩服这些为了美能付出巨大代价和风险的人，况且，即使脸可以整，身材也很难保持，不管怎么说，珊珊确实是优秀的。

　　“你的回答我喜欢。你知道吗？我身边的很多女生朋友都不会是你这样的反应。你身上有一种很特别的气质，你总能想着别人好的一面，也能很快的接受一个事实，还不轻易的加入自己的评判。这是好难得得一个特质。”

　　“是你优秀，黄董。你有一双特别的慧眼，有的人还会觉得我没有主见呢！我其实挺平凡的。”

　　“才不平凡，你在我这里熠熠生辉！”黄永莉说的斩钉截铁，让人觉得很有诚意。
　　黄永莉的话之所以让人觉得有诚意，一方面是因为她坚定的语气，另一方面是因为她是真心的认为宁清很特别，和她以前认识的女生都很不同。在黄永莉心中，宁清是一个极度清醒，充满智慧的人，但她想不通的是为什么宁清在和她差不多的环境中成长出来，还能保持住那份淡然和纯真，她是怎么做到的？这是她想不明白想要探索的部分。

　　“谢谢，你的认可，让我觉得这饭菜格外香甜。”宁清眯着眼睛笑了一下，黄永莉给她递了纸巾，酱都蹭脸上去了。

　　“那你可以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我想过了，我还是理解不了为什么你说很爱谢晚归，还能坦然面对他的莺莺燕燕？我能理解那些为了面子强颜欢笑的，也能理解那些爱着的是对方社会地位或者财富的，也能理解那些要死要活，为爱折磨自己的，但你不属于任何一种，你是真的爱着谢晚归，接纳了他的全部，对他没有丝毫的要求才能是现在的状态吧？”

　　“我以前也不是现在这样。在很久以前，我上大学的时候，我就喜欢谢晚归。他是那种乍一看很阳光，细一看有些忧郁的男生。他篮球打得好，长得帅，学习成绩也好，最重要的是，我觉得他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男生。班级里每次组织活动，他都是照顾到每一个人，会默默的收拾好大家丢下的垃圾。那时候的我喜欢什么东西就必须得到。即使知道他有女朋友，我还是用我的方式追求他。可是，他不怎么理我。在我快要放弃的时候，他竟然给我打了电话。我现在都记得接到他电话的那一刻，我激动的直接从床上滚了下来。他说他需要钱，我没问原因直接给了十万。那是我所有的零花钱。在那个时候，十万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我也不敢和家里人再要钱，生活拮据了还蛮久的。因祸得福的是从这以后，谢晚归就不拒绝和我一起吃饭了，先是一起吃饭，再一起逛街，再不小心牵手，最后我在学校旁边租了房子，骗我爸说为了考研，慢慢的，把他留在了我身边。”

　　“那谢晚归以前的女朋友呢？”

　　“他们分手了。具体原因我也不清楚，倒也不一定完全是因为我存在的关系，但多少和我有一些关系。那个女孩叫林小雨，他们一起长大。”

　　“我听过这个名字。”

　　“我在后来最黑暗的那个人生阶段反思过我们的开始。如果是现在的我，一定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其实，爱一个人，得不得到什么的没什么重要的。或许，在我抑郁的那几年所承担的痛苦就是我的报应吧！”

　　“你抑郁的几年？是产后抑郁吗？”

　　“和生孩子当然是有一定的关系。但我抑郁的真正原因应该是对谢晚归的执念太深了。我们的儿子谢明出生后，我一直处在很焦虑的状态中。面对一个小小的人，我不知道我是否能够把她抚养成人。我总是对所有的人都不放心，谢明的一切我都要亲历亲为。谢明再大一点以后，他就只要妈妈陪着。那个时候，我每天都身心俱疲。小孩的睡眠很随机，我长期熬夜也导致激素紊乱，到了谢明两岁多的时候，我就彻底睡不着觉了。身体一天天越来越虚弱，谢晚归一天到晚都在忙。忙就算了，他即使回到家里，也是一副冷淡的样子。他从来不说他为什么不回来，为什么那么疲惫。他只想休息。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办。我想让他陪着我，我想告诉他我生病了，需要他的陪伴。可是，当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我说不出口。”
　　“那你自己去看医生了吗？那个时候？”

　　“去了。医生给我开了抗抑郁和焦虑的药物。我吃了不到一周，头晕的实在坚持不住，就擅自把药挺停了。”

　　“你为啥不直接给谢晚归说呢？他知道了应该会好好陪着你看医生的。”

　　“其实，后来我给他说了。他也确实陪着我看了好多名医，可效果并不好。而且他每次都匆匆忙忙的，似乎总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再后来，我就假装自己好了，不想打扰他了。”

　　“你觉得他爱你吗？”

　　“我那个时候觉得他不爱我。我反思了我以前所有的人生，我觉得我不了解谢晚归，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也不确定他是否对我有爱的感觉。再后来，我身体越来越虚弱，我的头发也快掉光了，一个感冒就能把我困在床上半个月......”

　　“对不起啊宁清，那时候你一定很辛苦。你如果不想回忆的话，咱们就不聊了。”
　　“没关系了。也是因为有那些痛苦不堪的过去，才有现在的我啊。我从来没觉得过去的自己不好，那也是我啊。”

　　“嗯，那后来呢？你怎么康复的？”

　　“后来我就那样难受的活着，一天天的，希望谢明赶紧长大，我可以早点离开这个世界。”

　　“那是因为你处在抑郁的状态，你才会有这样消极的想法。这个世界，有了你，更美好！”

　　“谢谢你，黄董。我那个时候确实太痛苦了，精神和□□都经受着难以忍受的痛苦。谢明是我活着唯一的理由。但我从内心深处，还是希望谢晚归可以多花一点时间在家里，可以多爱我一点，哪怕是多一点，我也会充满希望。”

　　“谢晚归真是非常过分。那个时候，想必他是整天沉浸在自己引以为豪的职场争斗中吧！”

　　“可悲的是，我理解他。我希望他能实现他的愿望。事业的成功对他来说，很重要。即使在我最恨他的时候，我依然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那你想过他找情人吗？”

　　“不用想吧。不止一个！我曾经想到这个问题就头痛欲裂。他的一些小细节早就出卖了他。”

　　“那，你后来呢？问过他本人这些问题吗？”

　　“之前想过两个人进行一场彻底的坦白。然后我带着谢明离开。”

　　“但是你没有，为什么？”

　　“因为我自顾不暇。仅仅是想到这些问题，我的身体就已经无法负荷了。”

　　“你真坚强，宁清。如果是我的话，不一定能坚持下来。”

　　“比较糟糕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来。在谢明再大一点以后，谢晚归的父母也来和我们同住了。我承认，谢晚归的父母是很善良很好的人。但是和他们生活在一起对我来说是一个非常不小的挑战。我很难让你明白我的感受，但，那是一种完全不能在家里做自己的拘束感。以前的生活是劳累，回到家，劳累会消失一半。现在不是这样，现在回到家，觉得更累。一方面要照顾谢晚归父母的情绪，一方面还要注意提醒他们不要过度的宠爱谢明。自从爷爷奶奶过来了，早已独立吃饭的谢明现在是边看电视边让奶奶喂饭吃。提醒的言语轻了，他们不听，提醒的言语重了，他们又受不了。谢明在在爷爷奶奶的庇护之下，教育起来更是艰难。好不容易建立的好习惯会在顷刻间化为乌有。他甚至是不再听我说话，因为他要吃冰激凌我不让。他说我是坏妈妈，大半夜的要跑去爷爷奶奶的卧室去。

　　我想回到我独自拥有谢明的时候，哪怕是谢晚归不回来，哪怕是谢晚归总是用沉默来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

　　而有父母在的谢晚归是很幸福，只要回到家里，就有他妈妈给她做好的他从小就爱吃的饭菜，有他父亲帮他分析工作中遇到的那些棘手的事情，似乎每次和他父亲一说，他就没有了一半的压力，他是这样说的。这些都让我很不舒服，那时候的我深刻的意识到我没有家。

　　我想带着谢明去找我的父亲。可父亲病重的消息让我更加的焦虑。我用了太多的时间去对谢晚归抱有期待和幻想，给自己换来了那么多的失望和不甘心，所以才落得了个病怏怏的身体。我渴望回归以前的自己，但心里又不能放下对谢晚归的执念，那些不不由自主的升起的想要和谢晚归一起幸福生活的期待，一次又一次把我推向情绪的深渊。在情绪的深渊和对幻想的期待让我痛苦不堪。一种对未来完全失控的，强烈的不安全感时刻裹挟着我。

　　我每天脸色惨白，身体瘦弱到皮包骨的状态。我不敢让父亲看见我现在的样子。我只能偶尔去照看父亲。每次，我都给自己画上厚厚的妆，假装自己在减肥。父亲很是心疼我，他总是劝我不能减肥，身体最重要。我每次都假装不听话，说瘦了才美，现在就流行这种身材和脸蛋。”

　　“宁副总是一个很平和的人。他一定希望你能健康快乐。不过，我想你骗不过他，他是一个很会从细微处观察事情的人。”黄永莉看宁清谈到父亲的时候，情绪有些伤感，叫来服务员加了一杯热饮。

　　“对，我没能骗过他。他很担心我，我能感受到，他病重后不到半年，就走了。他走后，我就彻底崩溃了。对我来说，我已经失去了想要活着的所有动力。谢明有谢晚归，也有他的爷爷奶奶。谢晚归有自己热爱的事业，有自己的父母和孩子。我似乎只有谢明，但他并不属于我。我其实什么都没有。我开始想着自杀的事情。自杀的念头越来越强烈，我计划在结束自己的生命之前，完成父亲最后的愿望。他要我在他去世半年后，到方外山上去还个愿，给一个叫齐红章的老道士一笔钱。”

　　“齐红章？”黄永莉听到这个名字惊讶的差点把刚喝进去的酒吐出来。
　　“你认识他？”宁清一脸疑惑。
　　“当然。我不仅认识他，我讨厌他。如果不是他忽悠父亲，我现在还在逍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