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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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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朗看着趴在地上的小胖子哭的伤心极了,鼻涕泡都出来了,不由多看了他两眼——
这小胖子还真是哪里摔倒,就在哪里趴下。
在地上哭的那叫一个伤心!
江朗试探开口,“你可是季子丰?”
他记得金婆子说过。
他大伯季正叙膝下有三子三女,长子和幼子乃嫡出,其中有个叫季子丰的与自己年纪差不多,很是调皮。
季子丰哭的眼泪鼻涕齐飞,却还是不忘点点头。
“好了,起来吧,现在正值春天,身上衣裳穿的厚,摔一跤又不疼!”江朗低头看向他,没好气道,“起来吧!”
季子丰抽噎着起来了。
他没好意思说。
摔一跤的确是不太疼,但刚才那炮仗着实怪吓人的。
但季子丰一爬起来,顿时就瞪大了眼睛,那眼神舍不得从江朗脸上挪开。
“你这样看着我做什么?”江朗亦看着他,很快就嫌弃挪开了眼,“我脸上是有花、有字,还是有钱?”
“什么都没有。”季子丰胡乱擦了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笑出了声,“你果然和大家说的一样,长得很好看!”
江朗提防看着眼前这小胖子。
他可是听阿娘说过的。
小心驶得万年船,京城中可是有很多坏人的,有些人就喜欢他这种长得好看的小男孩。
季子丰显然一早就听闻过江朗的“战绩”,如今崇拜之情是如同滔滔江水络绎不绝,“……我一想到二婶那脸色,就觉得好笑,二婶从前闲着没事就喜欢显摆季子明是个神童。”
“叫我说,季子明那叫什么神童?真正的神童,是像我大哥那样的……”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江朗顿时看这小胖子顺眼了很多,朝他伸出了手,“起来吧!”
“地上凉,当心染上风寒了。”
季子丰眼里有精光闪烁,就着江朗的手骨碌爬了起来,继而叽叽喳喳起来,“方才你冲我丢的是什么?炮仗吗?”
“大哥说了,炮仗易燃,容易把手炸伤,要我离这东西远些。”
“你怎么还敢把炮仗放进怀里?就不怕爆炸吗?”
越说,他是越激动,看江朗的眼神就像看偶像一样,“还有,你怎么就不怕二婶?别说我了,就连祖母都有些怕二婶!”
“你是不知道二婶她亲叔叔是皇上,亲祖母是当朝太后吗……”
他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简直就像一小迷弟。
江朗却是见怪不怪。
毕竟早在金陵时,他身后就跟随了一群“小迷弟”的。
他耐着性子与自己新收获的谜底堂兄解释起来,他这炮竹在金陵可是花钱请了匠人专门设计的,炮竹最外头那层涂了特殊的防火材料,不易燃,却易爆炸。
再然后,他又说起了保宁郡主,顿时是满脸不悦,“……别说她爹是王爷,祖母是太后,就算她祖母是王母娘娘,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她对我好,我就对她好!”
“她要是对我不好,我为啥要对她客客气气?我又不是傻子!”
“可是我大哥常说要我们孝敬长辈……”季子丰有些磕巴,毕竟他今日听到的这话和他从前所学的完全不一样。
“若想要晚辈孝顺,那长辈就先得有个长辈的样子才行呀!”江朗说话时,那叫一个一本正经的,“你大哥可就是季子显?小小年纪就中了秀才,如今不过十六岁,就考中举人的那个季子显?”
他早从金婆子嘴里理清楚了。
长房祝氏膝下有两嫡子,长子季子显今年不过十六岁,去年秋日已考中了举人,名震京城。
幼子季子丰今年七岁,顽劣不堪,很是调皮。
还有个庶子名叫季子章,读书一般,长相一般,什么都平平无奇。
至于祝氏膝下三个女儿,长女嫡出,为太子妃,剩下两个庶出的女儿,一个也已经嫁出去了,还有一个名叫季桂白。
提起一母同胞的大哥。
季子丰骄傲点点头。
他可是看得清清楚楚,就连一向张狂的二婶看到大哥时,眼里都带着羡慕。
想想也是,偌大个京城,像他大哥这样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的,打着灯笼都难找!
甚至二婶之所以这样逼迫季子明念书,就是想要季子明来日压大哥一头,想想都不可能,像他大哥这样的,不仅有天资,更是肯下苦功!
季子丰正骄傲着呢。
谁知江朗却是长长叹了口气,“唉,你大哥真是可怜呀!”
季子丰听得是一头雾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大哥可怜?”
“哪里可怜了?”
他虽对江朗崇拜归崇拜,但他最崇拜的人却是他大哥,可不能容许别人说他大哥一句不好,“我大哥很厉害的,京城上下人人都夸他厉害呢。”
“当年他可是小三元呢,去年乡试,要不是年纪太小,肯定也会拔得头筹。”
“我未来大嫂更是陈家嫡长女,陈家你知道吧?祖上出过三位阁老,不知道多少位进士了……”
他原本说的是兴致昂扬,想好好说服江朗自己大哥一点不可能。
但他很快发现。
他每说一句。
江朗那胖嘟嘟的脸上就多了几分愁色。
到了最后。
江朗更是连连摇头,唉声叹气的,“唉,你大哥真是太可怜了。”
“辛辛苦苦念书,盼着以后能够出人头地。”
“可就算这样,他也娶不到自己喜欢的女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季子丰再次磕磕巴巴起来,觉得自己的脑袋瓜子和在大哥跟前一样,有点不够用了。
“你未来大嫂是陈家嫡长女是吧?”江朗开口问道。
他见季子丰点点头,又问,“那你大哥可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平日里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做什么事打发时间?”
季子丰摇了摇头。
江朗又叹了口气,直道:“这不就得了!”
“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大哥连那陈家姑娘长什么样子,喜欢做什么都不知道,就更谈不上两情相悦。”
“人这辈子这么长,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共度一生,多惨啊!”
季子丰张了张嘴,话到了嘴边却还是咽了下去。
他突然想到了他二叔,也就是江朗他爹。
从前父亲在世时,他曾听父亲说过二叔这辈子未能娶到此生挚爱,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的。
但他却还是小声辩解起来,“但是据说陈家姐姐模样,长相学识都很出挑的。”
“我从前还问过大哥,他说陈家姐姐很好的……”
可惜。
季子丰这话还未说完,他的随从就气喘吁吁跑了过来,“三少爷,三少爷,陈家那边来人了,说是来退亲的……”
季子丰:“!!!”
江朗一副“看,和我想的一样”的表情看着他。
“陈家怎么能这样?”季子丰脸上浮现几分怒色,没好气道,”当年我大哥考中案首后,是陈夫人登门主动提亲,如今我父亲去世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她、她……怎么能来退亲了?”
他很生气。
方才江朗从他寥寥几句话中知道这人还不错,已经打算把他收为小弟了,便冲他勾勾手指头,“走,咱们也去看看?”
季子丰顽劣归顽劣,却也不是不知道分寸,“母亲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可江朗像没听到这话似的,抬脚就往前走,“看一看嘛,又不要紧的。”
话毕。
他迈着小短腿就朝东府方向走去。
季子丰生怕他闯祸,只能跟上。
季子丰本以为江朗要去偷听的,谁知这小子却是不走寻常路,直奔厅堂而去。
江朗进去时。
季家大夫人祝氏正在和那位陈夫人说话呢。
江朗还是第一次见到大伯母祝氏,这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模样端庄秀丽,但大概是因丧夫不久,神色憔悴,双鬓斑白,像一阵风吹来,就能把她吹倒似的。
江朗一进去,就见祝氏和陈夫人的眼神都落在自己身上。
他大剌剌开口道:“大伯母。”
“陈夫人。”
“你们继续说话吧。”
“我就在一旁听着,不说话。”
祝氏:“……”
陈夫人:“???”
她们两个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实诚的孩子。
这孩子上赶着前来看热闹,也不藏着掖着?
一时间陈夫人竟不知道这个好看的小男娃到底是缺心眼还是季家故意派过来的。
祝氏及笄后就嫁给了季正叙,夫妻恩爱二十多年,唯一一个姨娘还是彭老夫人硬塞进来的。
她本就是板正不擅言谈的性子,自丈夫去世后,日日将自己关在小佛堂吃斋念佛。
如今她也懒得与陈夫人寒暄,索性开门见山道:“……既然陈夫人说有大师为陈姑娘算命,一年内需成亲,那就退了这门亲事吧。”
“显哥儿父亲刚去世不久,该替他父亲守孝三年的。”
她这话说的淡淡。
她从前好歹也是阁老之妻,早在丈夫去世时就料想到会有这一天。
她只是没想到这天来的会这样快!
陈夫人倒是愣了愣,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样痛快。
如今陈老爷官居吏部尚书,距离内阁只有一步之遥,更是当年扶持景仁帝登基的大臣之一,来日前途不可限量,季家怎舍得放手?
江朗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很快就琢磨出不对劲来,“陈夫人。”
”您今日登门不就是想退亲吗?”
”我大伯母都答应了,您怎么不说话?”
“您要是再磨磨蹭蹭的,当心我大伯母不答应了哦!”
陈夫人原本是想说上几句场面话的,一听这话,吓得连忙道:“好,好,我这就差人送回庚帖来,以后各家儿女自行婚嫁……”
她见祝氏神色淡淡,没有接话的意思,又道:“说起来显哥儿是个好孩子,是我那女儿没福气。”
“以显哥儿的才学,来日拜相入阁定是迟早的事。”
她说话时。
江朗就这样怔怔看着她。
他只觉得,京城里的人怎么都假惺惺的?
陈夫人见有人盯着自己,不由扫眼看向江朗,笑道:“你这小娃娃,看什么了?”
“我在看您怎么能这么不要脸!”江朗这话一出,在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他却像没看见一样,“您要是真觉得我大堂兄有本事,来日能飞黄腾达,怎么会舍得退了这门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