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我》鸽子菌菇汤

25、第 25 章

　　许芫走的时候，林宿没有来送他。

　　那日在糖水铺子，许芫被带走之后，林宿曾经和他在警局里见了一面，算不上多愉快的见面，但是自从那天之后，林宿便和他彻底没有了联系，或者说是，他再没有了许芫的消息。

　　时间在你不想要的时候总是过得那么慢，但是再慢也已经晃过了五个月，从聒噪热烈的夏天迈进了凛冽枯冷的冬季。

　　大雪压了枝头，银装素裹。
　　外面一片火红，热闹，快过年了。

　　许芫的案子由别的警察支队接手了，故意杀人案中牵扯出背后的贩毒一案转交给了缉毒大队，在这几个月里顺藤摸瓜，布局收网。目前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林宿在许芫被抓之后不久就恢复了职位，这几个月接手了别的案子，让自己忙得没有时间休息，就没有时间想别的事情了。
　　现在，所有事情都已经忙得差不多了。他们这帮一年到头全年无休像陀螺一样转来战区的打工人终于也准备休年假了。
　　林宿本来不想回老家的，只是他太累了。

　　林玫给他发了短信，让他抽空去整理一下糖水铺子，收拾好之后就关门一段时间，一起回老家过个年。
　　林宿今天刚好忙完手头上的事，过去帮林玫看店，等到五点多的时候，有个男人走了进来，带着墨镜口罩。

　　进门的时候，男人把身上落的雪抖了抖。
　　“给我一杯热的牛奶吧。”

　　“不好意思，我们店里没有牛奶。”林宿统计好收银台的账目之后，发现男人依旧站在这里，已经脱下了手套和墨镜。
　　男人的五官立体深邃，眼睛略带笑意，温润的声音透过布料传出来：“你是新来的伙计吗？铺子的老板娘呢？”

　　林宿笑了：“看来你是常客啊。”
　　“来了三个月吧。”男人看了看铺子，“这是准备要关门了吗？”
　　“嗯，准备回一趟老家。”林宿放下手里的东西，对他说，“我给你拿一杯热牛奶吧。”
　　“谢谢。”男人呼出一口冷气。

　　林宿回来的时候，男人还在原来的位置，只是手指不安分地沿着桌沿划了一道，看见林宿的时候，还抬手点了一下。

　　“给。”
　　林宿把牛奶递过去，男人倚在桌旁，喝了一口：“其实我以前不爱喝牛奶。”
　　“嗯？”林宿抬眼看着他。

　　男人却沉默了一会儿，只是看着林宿，正当林宿疑惑地看过来的时候，男人冲他一笑：“我有个朋友，说这里的牛奶还不错，让我来试一试，也许可以治好我对牛奶的不感冒。”

　　男人就好像看得出来林宿在想什么，说得也没多认真，就只是满不在乎地把这个当笑话说出来。
　　虽然不见得多好笑。

　　但这是个卖糖水的小铺子，牛奶最多算是打底，并不卖纯牛奶。
　　“你朋友大概是记错了，我们这里卖糖水不卖纯牛奶。”林宿说，

　　听了林宿的话，男人也只是笑了笑，没否认。
　　“牛奶挺好喝的，”男人把牛奶喝完后，把杯子放到桌面，“天色也挺晚了，你也准备关店了吧，那我就不打扰了。”

　　林宿也不知道平时林玫一杯热牛奶都卖多少钱，临近过年，本想当作赠饮就好，但是男人扫码付了钱，说：“谢谢你的款待。”说完后迈开长腿，推开门离去。

　　林宿看着他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里，皱了皱眉，多年的经验让他对这个男人产生了怀疑，他太奇怪了。
　　手机震动了两下，是林玫的信息。

　　【嗐，我们一个小店，卖什么牛奶】
　　【不过确实有个顾客一直都喝热牛奶，来了三个多月吧】

　　刚刚他给林玫发了信息，问他牛奶的事情，现在林玫才看到信息回复了他。

　　看完信息，林宿下意识觉得不对劲，从一旁拿起外套穿上就往外跑。
　　但是外面风雪很大，地上的积雪早已经把那个男人的来去的痕迹掩盖。

　　林宿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看见那个男人，于是回了店里，打开和林玫的对话框。
　　【姐，这个顾客你怎么认识的？为什么给他破例？】

　　林玫这次回的很快。
　　【不认识】
　　【就是第一次见他是时候，他问我这里是不是有牛奶，他想要一杯热牛奶，我说没有，然后他好像很失望的样子，在店里坐了好一会儿，问他要不要点别的他也不要，还反问我是不是打扰我了，我不忍心就给他做了一杯热牛奶】
　　【第二天他也来了，要的还是热牛奶，我也给他做了】
　　【后来的每一天他都来了，而且都只是要了一杯热牛奶】
　　【后来和他熟了，我就每天给他留了一杯】
　　【是怎么了吗？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宿看着短信，像是要把每个字都要看穿了。
　　这太不正常了。

　　林宿皱着眉，突然想到刚才他做完牛奶出来的时候那个男人不知道在干什么，马上到男人站的位置翻了一下。
　　但是其实用不着特意去翻，那个男人放的位置很明显，一眼就可以看到了，在收银机和桌子沿的缝隙有一份牛皮纸信封。

　　信封包装很好，平整干净，大概是被保存得很好。信封表面什么也没有，林宿把信封拆开，里面有一张叠着方正的纸。
　　林宿直接打开信，里面的字迹算不上很清楚，甚至是潦草，信也很短，但是每个字都扎进了他的心里。

　　[林宿，好久不见，不知道这封信什么时候会送到你手里，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很想和你说说话，但你不在，那就听我说说吧。
　　我一直都活在阴影，是你让我站在了光下。我很幸运遇上你。

　　你说，如果可以早点遇到就好了，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可能也没有更好，遇上你就已经是最好的安排。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我多希望可以在你的人生里留下属于我的痕迹，证明我来过，证明也许你也喜欢过我。

　　阿宿，我一直都很想这样称呼你，只是很遗憾，到了最后还是没有机会这样喊一次你的名字。
　　如果给你一次机会，你会选择我吗？算了，已经不重要了。

　　算算时间快要过年了吧，新年快乐，林宿。]

　　信很短，不到一分钟就看完了，林宿却反反复复看了不知道多少遍，像是要把纸看穿了从里面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字迹有些凌乱潦草，大概是时间不够，但是信的最下方是许芫写得端正的名字和日期，他们在糖水铺子最后见面的那一天。

　　原来，在他们相见的最后一天，许芫为他写过一封信。

　　林宿抓住信纸的手猛然收紧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和林玫相熟的那个人就是许芫。

　　林玫知道他和许衍的事情，但唯一不巧的是，她并没有见过许衍。
　　林玫直到现在都不知道，许芫也是许衍。

　　铃铃铃——
　　手机铃声蓦然响起，在寂静空荡的空间里回响，林宿找到手机按下接通键。

　　“阿宿，你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信息也不回，那个男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你别担心，有什么事还有我在……”

　　“玫姐,”信在林宿手里被攥出了褶皱，林宿捏着信纸，感到了迷茫和疲惫。
　　“嗯？怎么了？”林玫感觉到他情绪的不对，连忙说，“我现在过去接你，没事的，没事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林宿从未感受过这份迷茫和无措，如同迷失方向的旅人。
　　“都已经过去了，你和他也会再见的。”林玫知道自己弟弟在想的是什么，她只是没想到都过去五个多月了，还会让林宿这么介怀与难过。

　　也许有的人出现在你的生命里，就是为了留下一段刻骨铭心的痕迹。它藏在深处，不痛不痒，但总能触及最敏感的伤痛。

　　车窗外，黄昏下的景色在眼前划过，熟悉的地方，熟悉的人和物，刹那间像是走马观花，在人生的轨迹中闪现。

　　——
　　一个月后。

　　老家的年味儿很重，七大姑八大爷很久没见过过他们了，一个个都稀罕得很，一个劲儿拉着他问：
　　“小宿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啊？”
　　“工作怎么样了？”
　　“哎，我认识一个的一个朋友，她闺女可漂亮了！改天你们见一面吧？”
　　“就是，认识认识！”

　　林宿实在招架不住，把林玫拉过来当挡箭牌：“二姑，三婶，林玫今年都三十了还没男朋友呢。”
　　“什么！这怎么可以？”
　　“就是嘛，闺女，人呐，到了年纪就该收收心好好考虑一下了……”
　　“我这儿认识好几个年轻小伙呢！”

　　林玫被围着，耳边一直吵吵闹闹的，忽然被推到了催婚人堆里，脸上挂着假笑应付着热情的长辈，转头恶狠狠瞪了一眼趁机溜走的林宿。
　　你小子！

　　林宿冲她一笑，迅速脱离相亲修罗场。

　　逃过长辈们的说媒后，林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很干净，里面的家具有些老旧了。
　　林宿从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小盒子，看了很久，把手上的信抚平放了进去。

　　“哎，阿宿，该吃饭了！”
　　门外传来林玫的声音，林宿应了一声，把盒子放好，走出去，关了灯。

　　房间陷入一片黑暗，风吹动了帘子，敞开的窗户外照着盈盈星光。

　　阳光之下，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污垢，在繁华盛愿的阴暗面。
　　我希望，能与你重逢在光芒耀眼的最初。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