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缈落阶》君子如器

64、烟圈

　　两方对峙的人，也暂时停止了对抗，纷纷低头看向那片浅绿。

　　点点浅绿色全部落在那树根之上，而浅绿聚集最多的地方是之前阵秋用匕首刺树根的那个口子。

　　阵秋记得被他刺伤的树根流出汁液来，难道这些浅绿色的东西就是来喝树根汁液的？

　　他猜对了，这些浅绿色的东西正是蜉蝣的一种，当吃饱喝足的蜉蝣从树根上飞起时，身体骤然变成枣子般大。

　　飞上半空时，身体再次变大，变作拳头大小，翅膀飞起来嗡嗡作响，像一群采蜜的蜜蜂在流连徘徊。

　　浅绿随着个头变大从而变成深绿，最后变成墨绿。

　　这些墨绿密密麻麻的连成一片，远看之下就像是一块遮天的绿布。

　　如临大敌的定羽目睹着“绿布”整块飞走，只留深坑树根上点点墨色，什么都没发生？

　　当他们所有人都松一口气的时候， “哈哈哈……”半空中炸起一串狂笑，惊的定羽他们纷纷转头看去。

　　原是泥树对面十步远的地方骤然耸起一棵枝繁叶茂的巨大槐树。

　　槐树的大树杈上坐着一个绿色长衫的人，从挽起的发上看像是一个男子。

　　那男子正捋着黑胡须审视着他们，不住的哈哈哈大笑。

　　“今天可真是热闹啊！”

　　男子一句话落，身后飘出两个小身影，慌的跪地磕头，“老大，我和紫紫这就收拾他们！”

　　男子站的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从声音可以听出极其威严，“擅离职守，只让你们两个看大门似是之前吾对你们的惩戒还不够！”

　　这就是他们的老大？
　　定羽第一次听见有人自称吾，觉得新颖又霸气，完全忘了害怕。

　　紫紫和帅帅两个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出的一味磕头求饶，“老大息怒！”

　　“哼！”男子冷哼一声，身影和槐树一同消散。

　　“这……官道的大妖已经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不可思议的定羽扭头看向目瞪口呆的阵秋。

　　回过神来的阵秋轻轻握住她的手，气音坚定，“别怕，我们一生只活一次，拼尽全力就好，剩下的就交给运气吧！”

　　人的力量在妖面前小如沙砾，根本无法抗衡。

　　不过在认命之前该报的仇还是要抱的，不然去地下之后又怎么有脸见祖父。

　　“紫紫、帅帅，在下有个不请之情，还望两位能够成全。”他对着两个小妖拱手请求。

　　紫紫和帅帅难得被人尊重，很是享受这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两人对视一眼，反正老大只现了一下身，现在又不在这里，默契十足的点头应允。

　　“说吧，什么请求？”紫紫笑盈盈的冲阵秋抛个媚眼。

　　帅帅捂眼叹气，“问就问呗，怎么像个女流氓调戏良家妇男一样！”

　　紫紫啧啧道：“又没调戏你，还是说……你想要被调戏一下？”

　　“低级趣味！”帅帅没好气的瞪她一眼，这个紫紫跟人类学坏了都，真是俗到家了。

　　紫紫朝他吐舌头，“你高级，你成仙去呀！”

　　“俗根不除，何以成仙？”

　　帅帅只用八个字，就让紫紫偃旗息鼓，嘴里不满的嘟囔，“扫兴！”

　　失了顽心的紫紫，板正态度，变成一个不苟言笑的小姑娘，“乐正将军有什么事赶紧的，不然一会儿老大来了又该处罚我们了！”

　　阵秋看着两个笑闹的孩童一本正经起来，他当即指着裘卫云说出心中所想，“裘卫云是我的仇人，我想和他一决胜负！”

　　帅帅忍不住拍手叫好，“就喜欢看人互殴，那赶紧的吧！”

　　紫紫瞅准机会怼上一句，“俗根不除，何以成仙？”

　　“行行行，我俗，那就算了，你们也别互殴了，反正所有人都活不过明天，要打就到阎王殿里去打吧！”

　　小孩果然说变就变，但阵秋不想变，祖父之仇，说什么也得报，“今生的仇今生了，要是等到阎王殿就不能算是今生了。”

　　紫紫和帅帅第一次听到这么新鲜的说法，倒也觉得好玩，只是这个地盘不是他们两个说了就算的。

　　“你们人类的恩恩怨怨跟我们有什么关系！”紫紫撇嘴。

　　帅帅附和，把话说的更加直白，“就是就是，关我们屁事！”

　　两妖一个向左一个向右围着定羽他们脚下生烟的划下一个半紫半绿的圆圈。
　　一圈完毕，汇合一处的两人击掌，似是庆祝什么。

　　一圈紫绿烟雾并没有让定羽他们身体不适，但他们意识到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圈把他们所有人一个不拉的都给圈进其中。

　　宁去非不知哪儿来的胆子，拔出腰间的剑对着圆圈烟雾砍去。
　　剑碰到烟雾的刹那，“叮”刺耳的撞击声震的他耳朵轰鸣，猝然倒在地上。

　　定羽急忙上前查看，地上的宁去非抽搐成一团，任她怎么喊都无济于事，最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没了动静。

　　冲过来的阵秋探探宁去非的鼻息对定羽摇头，“没气了。”

　　呆愣在地的定羽环顾着跟前的紫绿烟圈，又扭头望向树杈上兄长的头颅，“兄长，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的这些兄弟们！”

　　愧疚像是无底的深谭令定羽不能自拔，如果不是她执意要找兄长，这些捕快们根本就不会死。

　　都怪她，宁去非说的没错，都是因为她的一意孤行和自私才害的这么多捕快兄弟们丢了性命。

　　她恨不能杀人的目光转到泥树一左一右的紫紫和帅帅身上，“你们两个还我兄弟命来！”

　　紫紫和帅帅无视她的愤怒，前者笑着开口，“这才哪跟哪儿，等会儿死的人会更多呢！”

　　阴阳怪气的帅帅抬起下巴指指他和紫紫画的烟圈，挑衅，“有本事就逃出去呀！”

　　小妖还得道长治，深知这一点的定羽求助的转向能道长。

　　能昌远迈开脚步，手中的桃木剑悬在手心，正要朝着烟圈刺去，就听紫紫和帅帅两人齐声道个“收”字，头顶上方一片嗡嗡之声。
　　不明情况，她只好先收起木剑。

　　仰头寻找嗡声来源的阵秋，澄净的眼帘里突然间映上大片的墨绿色。
　　压顶的绿“云”自他眼前坠落，前后有序的落到那棵泥树上。

　　像是给泥树披了件墨绿的锃亮新衣，这新衣之上仿佛缀着宝石，银光闪闪的，夺人眼目。

　　他身旁的定羽目不转睛的盯着站在树上开始脑袋朝下屁股朝上的这些绿东西，大为疑惑，“这些蜉蝣在干什么？”

　　紫紫嬉笑着闪到半空，看这些人类懵圈的脸，嘚瑟道:“当然是在运露水喽！”

　　“运露水？”这下不止定羽和阵秋，就连能道长也惊的张大嘴巴。

　　甄留过以为这两个小妖在吹牛，“牛都被你们给吹到天上了，蜉蝣运露水，也亏你俩能想的出来。”

　　“小孩，吹牛都不打草稿的嘛！”自认见多识广的养长菊显然不信。

　　焦松海兄妹两个更是鄙夷不屑。

　　裘卫云那刚才还高昂的脑袋，此刻颓然垂下，紧缩着身子，似要尽量降低周身的存在感。

　　“区区凡人又见过什么。”帅帅冷哼一声，下巴一抬对树上的蜉蝣命令道：“去！”

　　一声令下，蜉蝣嗡嗡飞起，渐渐消失在半空之中。

　　本来干巴巴的泥树此刻树身上下处处湿漉漉的，不必多说，就足以证明紫紫和帅帅两人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万万想不到，两个小妖竟然可以操控成千上万的蜉蝣，震惊之余，定羽看到那个泥做的树像是整体拔高了一截。

　　蜉蝣刚去，又飞来一群五彩蝴蝶，想起之前五彩蝴蝶嗜血的恐怖，定羽害怕的抱住脑袋。

　　能道长一手桃木剑一手纸符正待迎敌，那群五彩蝶将头一转一股脑飞向躺在地上已经死透的宁去非身上。

　　蝴蝶围着宁去非旋转，犹如编织了一个彩色的网将他的尸体兜住，吊离地面。

　　五彩蝴蝶翩飞间将尸体转运到泥树的树顶之上，视线随着蝴蝶的移动而追来的定羽看到五彩蝴蝶处一滴滴的东西滴落在泥树顶上。

　　泥树顶上和贯丘定风的头颅上渐渐被浸成了暗红色。

　　五彩蝶飞走了，如来时那般匆匆，宁去非的尸体不见了，如半空蒸发了一样。

　　身后的坑里扑通一几声，定羽慌忙去看，就见黑黑的坑里落着几段带着血丝的森森白骨。

　　“去非兄！”死了也不给人留下个囫囵尸首，这些五彩蝶真是丧心病狂！

　　三十几个人，现在就只剩下她自己，现在的定羽终于理解了那句一直理解不了的古诗，“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是啊，就算能活着回去，她又有何颜面去见家乡的父老。

　　在她陷入绝望时，一旁的阵秋用力握住她的手，像是在说，别难过，你还有我。

　　“下一个该谁了？”紫紫翘起兰花指，一一指过仅剩的六人。

　　帅帅不怀好意的抿唇轻笑，“老大说过，他喜欢一阴一阳。”

　　“那就是一男一女的喽。”紫紫饶有兴趣的看着六个人，“正好凑成三对，老大会不会夸我们一句啊。”

　　“肯定能，女孩优先，紫紫，这次你先来选吧。”帅帅极为绅士的谦让。

　　加上裘卫云明明七个人，这两个小妖是不是少算了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