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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铜钱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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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强硬勾过来的甄留过反复琢磨着这句话,总感觉没什么好事发生,隐隐不安的他举起左手,主动放弃元宝。
包嘉参紧随其后,宁去非犹犹豫豫的也举起了手。
这可是几辈子都挣不到的金元宝!不要多可惜啊!
裘卫云磨蹭半天才依依不舍的将元宝放下。
自小信奉有钱能使鬼推磨的冉飞宇,哪里肯放弃这到手的财富?
他自己不撒手不说,还命两个受伤的手下死死护住金元宝。
焦松海、焦桂雯两兄妹看看左右,将手中的元宝放下又再次拿起。
其他人都将怀里的大元宝搂的紧紧的,生怕被别人抢走。
赵皴葆没想到这世间还真有不为钱财所动之人,“人生就是如此,各有选择,那么就请留下元宝之后的乡亲们从前到后依次排好队伍,为了鼓励你们的勇气可嘉,我将再送给你们一吊钱。”
抱着元宝的人们一听还有奖励,不觉窃喜。
早知道有奖励,刚才就不放下金元宝了,宁去非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在他后悔时,脚下轰隆一颤,整个地面犹如裂开一般。
脚下那闪电状的裂缝,差点吞下赵皴葆小巧如元宝的脚。
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赵皴葆还是知道的。
他转过身,面朝那片古桑树怒吼:“赵微永,你给我出来!”
不须片刻,现身的巨人赵微永便缩着脑袋亦步亦趋的走过来。
“怎么,把这些人交给我,你不服气?”没有任何多余的话,赵皴葆上来披头盖脸的指责。
低下头的赵微永嘴上说不是,心里可不这么想,刚才的动静就是他发泄的不满。
他这一关还没过,他还有一些招数没使出来,凭什么赵皴葆就截他胡?
似是读出他内心的抱怨,赵皴葆一句废话不说,后退一步一脚踢起草地上的水珠。
那些被踢到半空的水珠垂直落在赵微永的身上,在水滴浸湿他肩膀衣衫的一瞬间,一张白网就缠在他身上。
巨人赵微永开始一点点变矮变小,直到变成比赵皴葆还要低一头的矮子。
“小子,翅膀还没硬,就开始狂傲不羁,随意发泄不满,你这就是自寻死路!”威慑的话果然把从巨人变成小矮子的赵微永吓个半死,他那点小把戏全被赵皴葆给看穿了。
哎,只恨自己刚才太冲动。
现在不是对手,还得继续隐忍,赶紧哭着服软求饶,“皴葆兄,您大人有大量,再放我一马吧,求求你了!”
看火候差不多,赵皴葆这才收手,“若不是老大要用你,你以为你还能安然无恙的活到现在吗?”
赵微永一个劲的摇头,连连认错。
看也不愿再看他一眼,赵皴葆一脚踹飞碍事的人,“知道错了,还不快滚!”
踢飞赵微永后,地面的裂缝消失不见,又恢复如初。
经过赵微永这个不懂事的一闹,赵皴葆也没有了刚才的好心情,心里不爽,就想找一个发泄口。
好巧不巧的,冉飞宇打了个喷嚏,喷嚏携带的口水喷到金元宝上,金元宝开始褪色。
见此变故,赵皴葆小手一扬,铜钱如滂沱大雨自半空倾下,砸的人晕头晕脑。
鄂玉龙将冉飞宇拉到跟前按坐在地,他则弓起身子,像老母鸡护小崽一样护住他。
铜钱雨冰雹似的漫天盖地,很快地上堆积厚厚一层,空气中弥漫着铜钱发霉的气味,随着铜钱堆积的越高,气味愈发浓重,熏的人睁不开眼。
金贵的冉飞宇哪里在这种臭气熏天的环境下待过,忍不住胃里的翻涌吐了出来。
胃里本来也没什么东西,只呕出一些酸水,酸水喷到铜钱上,铜钱眼里开始冒起铜钱色的烟雾。
铜钱雨一直在下,像是久积的白雪,一股脑的全部倾倒下来,直到覆盖住人们的肩膀,才渐渐停下来。
被鄂玉龙护住的冉飞宇也没能幸免,铜钱自地面而起包裹着冉飞宇一直往上覆盖到鄂玉龙的肩膀。
膀大腰圆的鄂玉龙望着眼前一个个被包围的人们,第一次对铜钱产生了厌恶感。
他想起刚才,他为了保护公子不被铜钱砸伤而将他按坐在地,低头找去,眼前除了数不尽的铜钱,哪里还能看到公子的影子。
“冉公子,我刚才就是想保护你,没想到却害了你呀!”他这个壮汉,想起有恩于自己的公子,最后竟被自己的无意害死,愧疚到痛不欲生。
曾经,憨厚老实的鄂玉龙因为明招明式的拳脚功夫被衙门相中,从而成为一名衙役。
因为脑子反应总是比别人慢半拍,处处遭人嘲讽,常常被身边那些表面上视他为难兄难弟的衙役利用、算计、背锅。
一次一个衙役在抓打架斗殴的百姓时失手将人给杀死,这个衙役硬把这个杀人之罪扣在了老实的鄂玉龙身上。
杀人可是要抵命的,鄂玉龙终于鼓起勇气反抗,正准备拿着大刀找那衙役拼命时,县令命人将他压入大牢,并给他扣上一个滥用职权,草芥人命的死刑!
行刑之日,在县令的陪同下冉飞宇亲自下到牢房去看他,案子得以重审,并在公堂之上冉飞宇的人为他出示衙役杀人的罪证,帮他洗刷冤屈,他才得以活命。
对于他而言,冉飞宇就是再生父母,他一个普通百姓拿不出什么贵重物品报答,唯有时时刻刻守护在他身边,保障他的生命安全来报答救命之恩。
可现在……别说保护了,公子就是被他的失误给害死的,他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悲伤,“公子啊,我真没用,我该把您举起来的!”
“呜呜……”此刻,悔恨的鄂玉龙恨不能杀了自己,“公子,您等着我,我这就去黄泉路上找您去!”
他抱着必死的决心,手臂被厚厚的铜钱压住怎么也抬不起来,更别说握刀自刎了。
他真没用!
连一件称手的自杀武器都没有,厚厚的铜钱堆积如山,在他看来却觉异常刺眼。
都是这些铜钱害的!
他想拔出脚把这些铜钱给碾的稀碎,但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能挪动被铜钱卡死的脚一分。
他从来没觉得想死是一件困难的事,一如以前每当有衙役欺辱他时,他总会想到先杀人后自杀,但每次他都会劝解自己不要冲动。
而这次,他想彻彻底底的冲动一把,既是为公子赔命,又是为结束从前那个窝囊的自己。
他本就孤家寡人的无家可归,没有了公子,他就变成了一个没有家的人。
一个没有家的人犯了错,还有什么理由活下去呢?
“公子,我来了!”他将舌头抵在上下牙齿中间,拼尽前半生的窝囊气和此刻的愧疚羞耻,咬下去。
咬舌自尽的鄂玉龙永远离开了这个不幸又极度幸运的世界。
他嘴角滑落的鲜血,一滴滴的把冰冷的铜钱染成了猩红。
不断滴落的血液顺着铜钱的缝隙渗到他的大退,也渗到冉飞宇的额头上。
“哗啦啦……”铜钱自里向外开始碎裂,惊醒被臭味熏晕过去的冉飞宇。
他推开铜钱碎渣,冲出绿茫茫的臭雾,抬眼就看见垂着头,嘴角还在淌血的鄂玉龙。
冉飞宇晃晃鄂玉龙仍旧呈保护状下弯的胳膊,眼前的人朝碎铜钱倒去,被浓浓的绿烟雾掩藏住。
他心口一惊,怎么死了?
自己身前这诺大的一片铜钱山就这样在他跟前碎掉了,而其他人身体都被完整的铜钱给覆盖住只露出一个脑袋。
怎么办,他该怎么逃出去?
迷茫间,听得身后有脚步声,原来是能道长正一步步踏在铜钱之上朝他走来。
她身后还跟着包嘉参、宁去非、甄留过还有……蓬头垢面的养长菊!
咦,怎么缺了男捕头和女将军?
被他惦记的阵秋和定羽此刻正在越陷越深的土坑中,怎么也爬不出去。
这个坑就是个泥潭,只要两人一动,坑就加深一分,沙土哗哗的往下撒,就像下了一场又一场的沙尘雨。
狼狈不堪的定羽懒得拍那落在头顶、脸上和肩膀的沙土,眼里闪现着绝望。
这深坑但凡一塌,他们两个就得被活埋在这里。
面对如此困境阵秋也束手无策,头顶厚如戴了一顶帽子的沙土压住挽发的槐木钗,拽着头发根,坠的他头皮生疼。
他干脆抽出槐木钗,将头发和沙土一起散开。
深坑一个震动,木钗一滑尖锐的一头就扎上他之前受伤的右手心,刚结痂的伤口又被刺破,鲜血呼呼冒出,染红手心的白沙土。
这时,一个硬邦邦的大东西从脚下的沙土里缓缓钻出,阵秋揉揉沾满沙尘的眼睛,“这比人还粗的东西是树根吗?”
从土黄的颜色上看就是树根,定羽下意识点头,但是她又不能确定,毕竟以前从没有见过如此粗壮的树根。
那树根仿佛能听到两人的声音,拖起他们就往上冲,径直冲出坑口。
在这树根拔地而起的那一刻,定羽和阵秋脚下一抖,先后趴下,双手紧紧抱住树根那粗壮的身子。
悬在坑口的树根一动不动,好像在适应外部的环境。
如做梦一般的定羽,大脑还处于急速上升的那种晕沉沉的状态,呆滞的双眼往下一看,她脚下的哪里是坑,分明是一个深不见底的大洞!
反应极快的阵秋试着从树根上站起来,当他挪动脚掌时,那树根又往上升起,直接升到插着人头的铜钱地上空。
趴在树根上的定羽,俯视着下方,她看到码放整齐的铜钱地在树根悬在上空的那一刻,开始一点点塌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