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终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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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亲口说结束的。”
南絮对视着面前的的男人，任夜风卷着发，没有动一下身影，“那么，我听你的话滚得远远的，有错吗？如今隔着这十万八千里地你又追过来是什么意思，还口口声声跟我说什么路过，我信你个鬼。”
喉间那股堵着的苦涩散了，却没有半分预想中的解气，反而惊起心里那点压抑许久的火苗，腾地一下越烧越旺，舔着五脏六腑，烫得人指尖发颤。没有什么可怕的，曾经翻来覆去的顾虑，说到底不过是一场自我怀疑而已。怀疑这个人的反复是否有真心，弄不清他说出话哪一句包含着真假，更害怕在对方眼里，清澈地倒影出自己渺小的低去尘埃的模样。
何必这样，难堪。
不若坦荡爱山川大河，爱日升月落鸟归，甚至不若爱每一次淋漓尽致的疾风骤雨，爱一棵树的年轮，也好过去追逐遥不可及且漂浮的人心。爱有时太甚，如同赶赴一场奢靡的盛宴，犹烈火烹油，繁花着锦之极，可曲终人散时刻，不过一地冷灰锦缎蒙尘。
“如果你这次来，是想告诉我你又改变主意了，那真不好意思，我并不想配合你，烦请你从哪来就回哪去吧。”
这话说得，既直接又难听了。
容嵊错愕了不过几秒，脸一下子就黑了。就算是个泥人捏的，这会儿也被弄出几分气性来了。千山万水追到这里，许多话都还来不及开口，一直被她用不冷不淡推三阻四的态度拿捏着，要么就是滑就跟泥鳅似的，跟他推太极打马虎眼儿，连正儿八经的眼神都没有给他一个。
要么呢，就像现在这样，完全扭曲了他的意思。
她真当他是个没脾气的是不是？
“你说得对，我的确不是出差经过，我就是特意来找你的，可一开始这样说的话难道你就爱听了吗？南絮，我之所以不想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无非就是不想给你太多压力，也不想在很多事情没有跟你解释清楚之前又把你给吓跑了。”
南絮依旧纹丝不动，眼底涟漪都没有泛起一丝。
“那你是什么意思呢？我应该感谢你对不对？我真该谢谢你替我这么着想，可如果你真的替我着想的话，就应该让我安安静静地生活在这世界上的某个角落，而不是来打扰。容嵊，这样的话，我跟叶怀瑾说过，今天也当着你的面再清清楚楚说一遍。”
“你跟叶怀瑾之间的帐你们算清楚就好，但不要把我扯上，我跟他不一样。”
容嵊最是听不得这个名字，听了只觉得五脏六腑燃起来火气更盛，她凭什么总是拿他跟那个人相提并论？那个人连个简单的事都处理不明白，还律师呢，被人家忽悠两句就离开了这里，楞生生地将她送到了火上烤而不自知，“凭什么你跟他走不下去了，就一门心思的认定，跟我也走不下去了。”
南絮不可思议地瞪着面前的这个人，强忍住踢他一脚的冲动，冷声道:“需要我再提醒你一次吗？让我离开的那个人是你，不愿跟我继续走下去的那个人是你，现在你却做出一派受迫害者的姿态，你可笑不可笑？”
字字句句，如钝刀在割。
他不知该怎么跟她说明白，那天晚上林林总总的前因后果。
要跟她说吗？说自己与白瑜这个名字纠缠在一起的时候，却看不见她生出半分醋意？还是说，他要与荣家联手设局，全力对付公司里那群固步自封的老家伙，担心分身乏术不能护她？又或者坦白，那天晚上他亲眼撞见她与叶怀瑾在街头相拥的身影，一时头脑发热被嫉妒冲昏了头，非要在那个节骨眼上抛出与何氏订婚的消息，哪怕那不过是棋盘上的一步闲棋，也忍耐不住拿来刺激她一下，看看能不能从她紧闭的唇齿间，逼出哪怕半分真实的心意。
说他赌气也好。
说他一时昏了头也罢。
他能怎么办，不过是实在没办法了，但凡能逼出她一丁点对他表示在乎的态度来，那天晚上而至于两个人闹得一拍两散。
现在她抓住这事不依不饶，他又能怎么办？
“南絮，我就不会犯错吗？我就不会有因为失去理智而做出糊涂决定的时候吗？我真是不明白，你可以原谅叶怀瑾的软弱，可以原谅他妈对你做出的那些不可饶恕的事，甚至对于方家的人，你将账都算得清清楚楚，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 ，该放手的也会进退有度地饶过对方。”
“可偏偏对我，你不是这样。”
“就算我那天晚上对你说出了过分的话，做了过分的决定，你不会骂我吗？不会还击吗？不会跟我争辩吗？凭什么连看都不愿看我一眼，然后一声不吭地就走掉。也是，你向来都是这样的，对我不屑一顾，对我无话可说，你对我唯一的企望，只不过就是恨不得我能早点放过你。明明是你一直用那种无视的冰冷的态度逼我做决定，可就算是这样，我依然像个傻子似的千山万水地追到这里。在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他叶怀瑾的感情是真的，除了比他晚一步到，我付出的感情也不比他差，但为什么你从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
“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是不是真的厌恶我，对我毫无感觉？如果是，我马上掉头就走，绝对不会再来打扰你。”
他，在说什么？
那个男人说着这些的时候，脸色并没什么表情，连唇角都只是平静地抿着，如暴风雨即将来临前的海面。唯有那双黑色的眼睛，是这片海面下藏不住的翻滚暗涌，乌黑的瞳仁里翻着细碎的光，有不甘，有决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狼狈。
是的，狼狈。
她从来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会从容嵊的身上，看到一丝哪怕是隐约的狼狈。这个人向来是倨傲的，锋利的，平素身在高位惯了，看人的眼神都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掌控和睨视。可现在呢，那双总是盛着冷光的眼，此刻似乎蒙了层薄薄的陌生的雾，仿佛最终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眼尾那点不易察觉的红，暴露了。
一时，南絮被惊得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
他却又似察觉到了什么一般，索性自暴自弃般地闭上了眼。
于是，她的心，就被他这样的动作划出了极细小的伤口，不尖锐，却一丝丝往骨缝里钻着痛。那些暗涌翻滚的浪潮潮她迎面铺天盖地扑来，心里的火星瞬间就被浇灭了。他已经把话说的这样清楚，但是她却知道这是不对的。
整个人就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闷得发疼。
她知道，唯有她知道，不是这样的。
他通通都想错了。
可是为什么会这样呢？他们两个人似乎一直都是这样，明明一直在往前走，却一开始就走在一条错误的轨道上，早将对方描绘成了平行世界里另外一个人，在虚幻跟真实之间，在镜像的正面和反面，他们两个将彼此的面貌描绘得越来越面目全非，渐行渐远，到最后，谁都看不清楚对方究竟长什么样子了。
夜风卷着风沙，淡了，一切渐渐温柔了下来。
过了良久，南絮终于听见自己低不可闻地微微叹了一口气，妥协地，轻轻地，一步一步走到了这个男人的面前。
他长得，真的很好看。
她想起那天掉落海中的一瞬间，光暗不明的海水卷着迫人的压力涌来，意识模糊的刹那，仿佛瞥见了他的脸。可那终究是幻觉而已，泡沫一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与冰冷。
现在却不一样，他高挺的眉骨投下一小片浅影，恰好勾勒出眉峰利落的弧度，鼻梁的线条干净又立体，从山根到鼻尖的弧度恰到好处，唇线清晰却不凌厉，连下颌线都像是被精心雕琢过，从耳后顺延至下巴的线条流畅紧实，却又在光影里透着几分温润，没有半分冷硬感。
方才让她觉得可笑的细碎灯光，此刻倒成了最好的滤镜，把他脸上的每一处轮廓都衬得鲜活又温暖。不再是海水中模糊的幻觉，而是近在咫尺、连皮肤纹理都清晰可见的英俊，真实得让人心尖都发颤了。
这张脸是真实的，不会化作泡沫。
不要再吵架了，她真的不喜欢吵架。
光阴太短，转瞬即逝，有时候，她也会觉得舍不得。
她怎么可能，会厌恶他？
南絮情不自禁用指尖掠过他的脸颊，还未触及，他便突兀地睁开眼，于是，她微怔的样子就落在了他漆黑的瞳仁里。她微微叹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说点什么。面前的人早就按捺不住了，又似乎嫌弃她动作太慢了，伸出手一把将她搂过去，凶狠的吻就落了下来。
每次都是这样。
她甚至还来不及主动往前多走一步，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将她拉了过去，还口口声声嫌弃她，从来不曾做出主动选择。
他倒是，给过她机会吗？
容嵊真是一秒也按耐不住了，这个女人果然是他的克星，生来就懂得如何折磨他。
也行，没有选择掉头走到，还愿意走到他面前，那就行了吧。
再多他也不敢奢求了。
“算了算了，是我错了，我找了你这么久，走了这样长的路程，也不是预备来跟你发脾气的。”容嵊将无奈湮没在唇齿之间，再次不可否认地将自己又放到了卑微的位置上，“你还是别说了，再想一想，再跟我相处一段时间,不要轻易给我们之间下判断，好不好？”
他沿着她的颊边一路吻下去，将好不好这三个字落在耳边，说得十分缠绵悱，明明是央求的语气，却仿佛是在悄悄说着情话一般。南絮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这个人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沉不住气了,他知不知道他刚才究竟又错过了什么？
勇气的失去，往往就是一刹那而已。
她试图再开口，甚至再次迟疑地伸出手，摸上了他的背，试图提醒他先暂时停下动作。
这个举动却明显让眼前的男人误会了。
她的手，仿佛是猝不及防点燃了眼前这个男人的一片荒原。容嵊的呼吸瞬间滞住，随即变得滚烫而急促，脑中像是有万千烟花同时炸开，理智全消，只剩下一种近乎晕眩的狂喜从心脏最深处猛地喷涌而出，顺着血管奔涌，连带着指节都因激动而微微发颤。他曾在无数个深夜里反复描摹她的轮廓，连梦中都不敢奢望她会主动靠近，他试探地将手放在她的腰上，把她的身子用力按进自己的胸膛。
果然，她是没有抗拒的。
身子柔软而缠绵，渴望已久的缠绵画面一点一滴在脑中清晰起来，如同之前许多许多次，他们曾经这样亲密无间纠缠在一起每一幕。几乎是一瞬间，容嵊觉得某一个地方忽地热了起来，简直急不可耐白，他从来不是一个愿意跟好运气作对的人。既然通行无阻，果断下手是有必要的，就算她心里再如何犹豫抗拒，可是她的身体依然记得他的。
那么就占据吧。
她的身体忘不掉，迟早有一天她的心也会向滑向天平的另一端。
当断则断，夜长梦多。
他猛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刚打算迫不及待地趁着她意乱情迷之时，迈开腿朝着她的房间走去的时候，一到软软的，怯弱，陌生的女声，颤颤巍巍地从院子门口飘了过来。
如同一道晴天炸雷劈在头顶。
“南姐，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容嵊抱着人的动作猛地僵住，连呼吸都滞了半拍，错愕地回过头才发现有一对小年轻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推着一大堆行李，满脸都是不知道该进来还是该退出去的挣扎。
大概早就站在那里。
要不然，脸上怎么可能会有那样一副跌宕起伏，似看完了一部长篇电视剧却意犹未尽的，又藏了一丝“老天这竟然这是我能看的”惊喜。
“你们怎么提前回来了？”
南絮尴尬不已地慌忙站直身体，顺带用力地捏了一下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某人。
“嗯，家里的事情处理完了，我们两个就赶着说早点回来，怕你一个人教得太辛苦。可是没想到我们回来的，真是不是时候.......”女孩说着语气也愧疚了起来，大约为了配合这种愧疚，她甚至将一旁男朋友的头也按了下去，鞠躬赎罪的诚恳，可骨碌乱转的小眼神，传达出来的却明明是幸亏我及时回来了，还好没错过一场年度大瓜的雀跃。
南絮本就十分头疼这两个平素看热闹不嫌事的，本想赶在他们回来之前赶紧将容嵊弄走。偏偏怕什么来什么，这两人平时最喜欢混水摸鱼,关键时刻竟然难得敬业居然提前回来了。
“这位，是姐夫吧。”旁边站着一个小青年，显然比自己的女朋友更懂得察言观色。准确且迅速锁定了场内的重要人物,。
容嵊顿时被这声姐夫叫得通体舒畅，方才被人硬生生搅黄好事的郁气瞬间散了大半，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很是赞赏地瞥了那个小青年一眼，收敛了一身冷冽的气息，“之前听南絮提起过你们，多谢你们平时在这边多照拂她。”他侧了侧身，又指了指东面的那间空置的屋子，“来的时候买些礼物，不嫌弃的话，你们去挑一些自己喜欢的。”
但凡聪明一点的，不难听出，这语气是半亲切半威胁了。容嵊也是无法，这个女人脸皮薄，这两人要是继续再这里杵着聊下去，搞不好等下她恼羞成怒起来又要找他算账。好不容易才算哄回了一点，为这点事功亏一篑他才真实亏大了。
两个年轻人不是傻，马上知趣地顺着这个台阶，欢天喜地地拎着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个利索。
容嵊等这两人走了，衡量了几秒，迟疑地贴在某人耳边，：“要不然，我们去车上?”
“滚，我这边还有一件急事要处理。”
本来回来就是跟他说一声，被刚才一出那样耽误，差点就忘记了。
“难道还有比我更急的事情？”
南絮好笑地看着他眼神里隐晦暗涌的情绪，本想跟他仔细说一说美桑的事情，可念头一转，又想起这毕竟是别人的个人隐私——美桑应当也不希望自己的事被闹得人尽皆知。于是话到嘴边又改了口：“我有个学生跟家里闹了点脾气，现在得过去帮忙劝劝，去去就回。”
这是她的工作。
更况且，这么久他都等了，难道还差眼前这点时间不成。
“行，那你去吧。”
这般干脆的应允，反倒让南絮一时有些难以接受，“你确定？不会等我回来又闹吧？”
“你确实得快点，吴姨给你做了你最喜欢的菜，算算时间，也该送过来了。”
吴姨的菜？
多久没吃上了，南絮的眼睛骤然一亮，“你怎么做到的？”话刚出口，她又后悔了，无趣地撇了撇嘴，“算了，好像也没什么是你办不成的。”
这样清晰地肯定，算是彻底抚平了他的情绪。
容嵊笑了笑：“快去吧，我等你。”
南絮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当当，忍不住给了他一个保证。
“放心，”她语气轻快，“那个学生住的地方离这不远，我一定早点回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