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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 40 ...


  •   “你们还记不记得,开学时候第一次作自我介绍,阿比是怎么形容南岸的?”

      我:“印象很深,因为当时她的比喻和解释很特别。”
      “在希望母地这颗星球上,南岸所处的位置贫瘠、荒芜,而北岸,无论是地貌生态,还是物种资源,都相对要丰富很多。最后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王木:“不止,真正特别的是她们选择南边的原因。没记错的话,南岸反而是她们的祖先移民到这个星球时,最初决定的落脚点?”

      我:“噢,对。”

      大戎:“只要开拓交通要道,搭建运输系统,资源传送对于南岸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她们不是在自讨苦吃地远离丰饶物资,恰恰相反,南岸人,是太过聪明地在规避风险。”

      刀峰:“北岸很危险?”

      “当然。”
      “那可是原生态的希望母地。蛇虫百兽,海流丛林,小小的人类在里面算什么?”
      “数百年来,我们对自然又畏、又敬,一直都努力地在那儿挣扎、生存、繁衍。”

      “你们可能都没感受过吧。你们知道真正的大自然,是多么恐怖的东西吗?”

      我大概是这里面离“自然”最遥远、最没资格发言的人了。来到深土垄之前,我的脚甚至从未踏上过真正的土地,我曾感受的晴光微风,见到的雨雪冰云,都是假的,虚幻的,但温和无比的。

      “越是靠近这个‘澳赛德’——我们北岸人其实称它为洇赛德(INSIDE),寓意为至深至内之处,尽管会出现许多神奇的景象,但母地上的境况也会越发诡异,越不适合人类生活,稍有不慎,进去的人便会消失,再无踪迹了。”

      “我们一直都徘徊在洇赛德的边界,可以说……”
      她深吸一口气,
      “北岸就像一段隔离带,一段缓冲区,隔开了南岸和洇赛德。”
      “虽然我不愿意这么承认,但难听点说,我们的领地算是南岸一条宽广的护城河,也并不夸张。”

      “在其中,多年来,我们族人一边尝试着和母地上的自然相处,小心翼翼地避开洇赛德,又一边抗争着南岸的施压,同南岸人不断做着资源交换。”

      “北岸族民狩猎、采集、劳工,提供她们想要的一切,而她们,靠着一直以来的积累和优势,反过来给予我们必要的东西,工具、科技、医疗、生育助力。”
      “只是这种交换,从来都不平等。”

      “所以你们能理解这些诗歌,这些南岸人幻想的本质么?”

      “在她们遥遥望见,甚至是从没看到过,只存在于遐想中的美丽雨林里,一切山珍海味、珠宝矿物都唾手可得。好像人们手牵着手在丛林里跳舞,然后,小动物们就会上前奉上所有鲜花,陪伴着大家凯旋而归。”
      “殊不知,我们北岸人在那里费过多少力,流过多少血。”

      想到诗集里关于澳赛德的描述,南岸的诗人兴奋地将其视为世界的神秘之地,好奇无比、野心勃勃地想要探索、攫取更多,真相对于另一波人来说,却是这么残酷。

      “呵,她们想要更多,欲望无穷无尽,那就让她们自己伸手去拿吧。我倒想看看,这些自命不凡的南岸人如果有一天真的亲自面对洇赛德,她们会是什么样子。”

      大戎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原本激动的语气黯然起来:
      “而且,她们不光要资源,还要活物。已经抓了那么多动物,早就建起了能满足供应的肉用畜禽养殖场不够,还时不时要我们去找北岸里生灵的幼崽。”
      “有人说,那是南岸的有钱人专门用来养着玩的。”

      我:“……”

      “那些与我们朝夕相伴的生灵,我清楚它们。它们有自己的天性、野性,不会轻易向人类屈服,去到南岸,大概不是早早死了,就是永远行尸走肉地活着。”

      “宠物,我最讨厌这个词。”

      这个久远的话题,在短时间内竟被唤起了两次。

      “她们凭什么高高在上地把其它物种的孩子当宠物,凭什么让我们一次次背叛自己的生灵伙伴,偷盗它们的幼崽,只为供她们玩乐观赏?”

      这一长串,我们听了大为震惊。
      几人沉默着,各有想法。

      “一时没有忍住,说太多了。”
      大戎有些泄气地抬起双手:
      “我没有真正去过南岸,之前也从没真的接触过南岸人。”
      “只是自小长大,无论是我自己在部族中的经历,还是从族人那儿的听闻,有一说一,这些就是我对南岸的印象和看法,实在好不到哪里去。”

      我手足无措,手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替她“啪”地合上诗集:
      “不看了不看了,什么破书。”

      王木:“三流,这人还是很三流。文人最重要的是什么,文笔再好,品性不端,那也是败絮其中。”

      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到会这样……天啊,共存一处的不同部族,竟然也难以达成和平,会有这么多嫌隙吗。”

      “想什么呢,还在做你的世界和平美梦?有没有可能,这俩部族要是能处得来,早就不分什么南、北岸了。”
      “我一开始说了吧,我们几个就应该赶紧上完学院的课,把下派的什么任务给做了,然后各回各族,各找各妈。”

      “你——没必要消极成这样吧,怎么总是那么冷漠啊!”

      “我也不想背着阿比,单独和你们讲这些。当我的一面之辞吧,反正和你们也没什么关系。”
      大戎把手中的《繁盛美梦之处》递给刀峰,
      “哈,这东西做得真精致,价格也贵得吓人,谢谢,拿到的时候还是挺开心的,但还是送给峰老师吧,我就不收下了。”

      我:“我信你,你说的每个字我都信,我是真的想让你开心,你别生气了。”

      “但我得说一句,”王木接过话,
      “你自己也清楚,你们北、南岸的事确实和我们没什么关系。真相如何,我们不知道,不在乎,也不是我们能影响决定的。所以,听完这段话,一切都还是照常,可以吗,戎?”

      大戎:“当然,当然了。”
      “我说了,我没有一点要挑拨离间的意思,你们之后怎么看待南岸,当然都随你们,我没有意见。”

      一阵安静后,握着《繁盛美梦》的刀峰询问我:
      “还要吗?”

      我:“不要了不要了,丢掉吧。”

      “咔嚓——”她抓起那本合集的书封,三两下将它在手里掰成块块碎片。镶嵌着宝石和碎钻的坚硬贝壳裂成几块,宛如一枚枚漂亮的小飞镖。

      刀峰把剩下的残页扔进暗巷深处,将那些即兴制作的暗器塞进口袋,留了两枚形状最佳的,举到大戎面前:
      “这里的南岸人是假的,看不惯,用这个扎她们屁股。”

      “噗嗤,”
      大戎果断接过,笑着把它们插在腰间,
      “扎屁股什么的就算了,我还懒得动手呢,谁要扎她们!但是咱队伍里有这俩‘大文臣’在,确实得多备点,是吧,还得靠我们了。”
      “啊,聊这么久,还是没等到阿比,我们动身去找吧,别真出事了。”

      我朝她们伸手:“唉别瞧不起人,也给我几枚,我替你扎。”

      胳膊被王木隔着衣服打掉了:
      “行了,有点自知之明吧。别说扎人了,那玩意儿你扔得准么,就在那儿犟。”

      “走。”
      “我都迫不及待想听阿比科普南岸了,这里的家庭,生子育儿,还有那个拜伦廷均衡庭什么的,到底怎么回事,太怪了!”

      “听听另一个版本的南岸也不错。”

      “是啊。”

      我们几个刚刚起身,准备从小巷子离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却在远处拉响了。

      声音越来越近,愈发清晰,逐渐覆盖到了场景的每一个角落,盘旋在我们耳边。

      “出什么事了?”

      “嘘。”

      “呲——南岸城镇治安分队,治安分队。”
      “接到警报,数位族民丢失财物,且多为即将举办盛宴的王庭入场券。”
      “事关均衡庭,情势严重,现立刻对城镇实施全面封锁。”
      “如遇任何偷盗者线索,须及时上报治安分队,以便尽快对其进行枪决。”

      “重复一遍,均衡庭入场券大量遭窃,城镇即刻封锁。”
      “凡有偷盗者线索,须立即进行上报。”

      什……什么,我没听错吧?

      我们愣住原地:
      “不是,就偷了几张纸,能直接给判到死刑的!?”

      屋漏偏逢连夜雨,天空中数道猛雷劈过,“轰隆隆”几声,翻滚着的浓云已经把天染成黑色。
      如瀑般的暴雨冲刷而下,顷刻间,远近所有嘈杂的声响都被卷入了阵阵雷声,雨袭来,周遭一时泥泞难行,混沌不堪。

      “疯了吧……不太对劲了。”

      “怎么办?”

      “都要封城了,事态听起来相当紧急,现在露面还不知道有什么下场。缓缓去找阿比,先躲起来观察下情况吧。”
      “而且,我们几个都不是本地人,什么都不了解,也不知道游戏怎么玩的,太容易露馅了。”

      “快走!”

      一齐穿好衣服,我们拉紧扣链,朝逼仄小巷的深处跑去,身手轻盈的,直接攀上了墙,只是此刻雨下得实在太大,一切都变得湿滑起来,呆在屋顶上,更是要时刻接受暴雨的淋打。
      我紧紧贴着过道,暂时在檐下藏起身体。

      大戎:“视野太差了,一片雨雾,啥也看不清。远处有些灯在晃,不知道是不是那个治安队。”

      王木:“这一出整什么呢。你们听到‘枪决’了吗,不妙,说好的没有战斗系统呢?”

      我:“你这么连在一起说,确实感觉不对劲,而且听起来更加糟糕了。”

      从外套的衣领中抽出口罩,搭到另一侧领扣,我下意识蒙住了自己的脸。

      与舟不同,尽管船员们在我眼里是林林总总、千式百样的,但我们的长相,尤其是瞳仁、发色和皮肤都高度统一。

      或许也存在极个别长相特殊,染烫妆饰,或是真的在辅助卵匹配时期,由母亲选择了其它遗传特征的船员。但其余绝大多数人放眼望去,都是能轻松辨别出来的——经典“舟式长相”。
      然而,南岸这里大为不同。

      就我观察,在浏览了这么多城镇里的NPC们后,她们的外貌,真是各式各样。肤色由深到浅,从白至黑,从不固定。发色发质多样,无论灰、银、棕,还是绿、黄、红,由直到曲,千奇百怪,简直能排列搭配出无数种结果。

      不过,这其中,我却恰恰没有发现像阿比那样的样貌配色,尤其是她那种麦色皮肤和乌黑的头发,噢,还有一对金色眼瞳的组合。

      可以说,不光这种亮眼的组合少见、难得,甚至是其中单拎一项出来,我都很少有在这个城镇里见过。

      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我不禁发散了思维。

      我也曾听沈渊说过,辅助卵在繁衍研发中心强大的算力下,匹配的不光是母亲卵子自身的序列基因,以避开致命或是残弱组合,更有对于当代环境的适应计算。也就是说,辅助卵是让舟上的母亲们生下一个既传承了自己基因,又属当下条件最优解的女儿。

      这样的过程,也使得舟在数百年的繁衍后,船员们的基因、长相,在同一套算法和繁育中心的辅佐下,变得更加趋同。我们持续进化,在一场基因的筛选和融合中,越发相似,共同强大。

      那么这里呢。为什么南岸族人的呈现还是这么千姿百态。是她们人数实在庞大,DNA库基础就过于丰富,还是说,其她族人的繁育方式,其实和舟是完全不同的……

      我遇到的第二位在这方面颇有天赋的朋友,狄,当时也说过,她们那里使用的还是一种叫“配子”的东西。虽然我当时,下意识就把它等同于辅助卵了,但或许,这世上还有更多其它的可能。

      对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刚刚那对姐妹,那个即将要组成家庭的两个女人,还提到了一个很奇怪的词——阿姆。

      她们说,是拜伦廷赐下了阿姆,才让她们有怀上孩子的可能?

      这个阿姆,同配子、辅助卵,会是一回事吗?

      “沈博!”

      思绪被打断的时候,有人压低声音叫了我的名字,随之而来的是一束直接照上我脸的强光。

      治安队终于找到这里来了么?

      “谁躲在那,出来。”

      我眯着眼,顶着那道直直射向我瞳孔的光,从屋檐下慢慢走出来。直至快到她们跟前,强光终于不再追着我的脸,移开了一些,我才看清一队身着职业装,穿戴齐整的护卫队员,数量至少十人以上,正集结着堵在我们所在的巷子口。

      她们身后,许多南岸的NPC仍在街道两旁正常地行动。

      看来,躲也不是办法,都这么隐蔽了还能被找到,谁知道这个游戏程序里是不是给我们设置了什么特殊追踪器呢?

      我举起手。

      为首的人问我:
      “听到广播了吗。口罩摘了,你什么人,和这次偷窃事件有关吗?”

      “没有,没关系。”

      “偷券的人呢,看到了吗?”

      我摇摇头:“没有。”

      “喀——”她手中一把看着很基础的左轮被摁下了一节击锤,这是一个上弹开枪前的预备动作,不过才拉下一环,看来她的射击欲望并不强烈:
      “你是不是没意识到,这里是不给你撒谎机会的。”

      我抬手:“我知道了,您问吧,保证不说谎话。”

      雨中,一切都模糊难辨,但近在我眼前,她戴着手套的拇指在手枪击锤上反复摩擦的动作,看着让人提心吊胆,那人又问了一遍:
      “你看到偷券的人了吗?”

      我:“算是看到了吧。”

      “在哪?”

      我:“长官,还没来得及给您报告,我的券也被偷了,就刚刚,还是在站点那儿新鲜领的呢。要这么说,偷盗的人当时一定在附近,那我确实可能见过她。”

      “嗯,”她理了理卫队警帽,帽檐持续地淌下水帘,
      “丢了这么多券,真是出大事了。”

      我:“我可以走了吗,长官?”

      “走吧。”

      我和这队人马小心地擦肩而过,也不知道城镇封锁的界限到哪里,我们还有没有机会回到当时的岔路口,去另一侧找阿比解决这个问题。

      “你呢?”

      王木的声音从后响起:
      “长官,我和她一起的,刚刚答过的问题,我这儿也是同样的内容。”

      我避开治安队人员的眼神,看着楼顶的身影,用手势指了指岔路口的方位,示意她们先往那个方向走。

      “好。那问点不一样的,发券的站点我们刚去过,也拿到名单了。报上名来,我核对下信息。”

      我急忙回身:
      “长官,当时是我填的,我来报吧。”

      “填是你填的,但你们会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呵呵,这……”

      “不知道是吧,”
      她朝王木走近了一步,
      “在这里鬼鬼祟祟的,你是不是认识那个盗窃犯,还是说在偷偷包庇她,回答我,是或否?”

      王木:“不认识,不知道。”

      那名队长抬起左手,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姿势,身旁的人突然围了上来,试图把我和王木制服住。

      犹豫要不要出手的时候,我在脚下瞧见了几片熟悉的闪着光的碎片,没看错,这就是刚刚刀峰从诗集封面上掰下来的。

      临时制作的飞镖,一枚枚,全部掉在了地上。她们不可能扔歪,更不可能偏离这么多,唯一的可能,也是最糟糕的假设,只能是这些自制的武器,在这里根本不被游戏认可,对于NPC来说,投得再准,再直击要害,也是无用、不可命中、毫无伤害的。

      我放弃了挣扎,双手被反绑在身后。

      那把左轮的枪口首先对准的却是我:
      “你填的,好。”
      “‘Abyss·Balance’……你能告诉我,这串旁边的名字,写上去是什么意思吗?”

      “……”
      我仔细斟酌,不敢轻易说话。

      “回答我。”
      清脆一声,击锤又向下扳了一格,距离发枪,越来越近了。

      我:“长官,这是我们……在拜伦廷……熟悉的——”

      “咔咔咔”击锤被她彻底拉到了最底部,安全保险完全打开,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你也太大胆了,敢编拜伦斯的名字,杀你一千回都不够的。”

      “啊!”
      队伍中突然有人惊呼,治安队的人接连倒下,却又很快起身。

      我们包庇着的“嫌疑人”们果然没有先行离开,观望之下,还是决定动手了。

      身边警卫被撞开,我暂时获得了自由。后背贴到熟悉的队友,卫队的成员依然接连不断地冲过来。

      我们闪身躲避,勉强地抵挡格斗,但被她们越逼越紧:
      “没用吧,这里战斗发挥不出来,打在她们身上,根本没有感觉。好像除了枪,其它伤害都不会被认定。”

      “从这些人身上抢了几把,我们要开吗?”

      “我也不知道。”
      来不及思考,我只是接过枪,且战且退。

      “砰——!”

      枪声终于还是响起了。

      我们的眼前猛地喷出一阵血雾,红色的淋漓鲜血很快同暴雨一起融化进了昏暗的街巷,徒留那名治安队长格外生动的残破头颅,混杂着血与浆,淌出的器官,被雨水一同冲下。

      这场面实在过于真实而骇人,我们却已经条件反射地拨动指下击锤,完全放开了手枪的保险装置。

      那具尸体僵直的手臂,在中枪前曾对着仍未脱困的王木,而此刻,身躯倒下后,射出子弹、冒着烟的枪正被握在刀峰手中,是她动的手。

      “……开枪吧,只有子弹有用,没办法了。”

      “砰砰砰——!!”

      “杀人”很简单,但感觉相当恶心。

      她们一个个逼真惨烈中弹、死亡的画面,血肉横飞,浆液喷溅,躯体畸形,五官扭曲,让同为人类的我惊惧不已。但在这命悬一线的时刻,使用手上的远程武器,只需扣下扳机,一发子弹,就能轻易结束这里一位位只是虚拟人物的性命,又让一切变得没有那么难接受。

      我们挨个搜刮着倒下人员的枪械,枪口从对准她们的四肢、身体,再到直接瞄准爆头,只经历了短短数分钟的适应、调整时间。因为,随着冲突爆发,越来越多的治安队警员源源不断地包围过来,而我们在角落,用着手中有限的子弹,根本压制不住外部几乎无限供应的火力。

      “再这样下去,我们几个离中弹也不远了!”
      我拆下弹匣,随手丢弃,新找到的子弹却并不能够适配,我只能暂停,边闪躲,边去新的尸体上摸枪。

      “有没有搞错,这不摆明了要我们死吗!?”

      枪线越来越密,外面几乎快没有能供我们射击的空档和角度了。我们躲在尸身交汇的掩体后面,听着如林弹雨,滚滚鸣雷。

      我:“难道真是我们做错了。是不是真去搬满一千个五十公斤的箱子,在南岸做个踏实肯干的人,才能平安?”

      王木:“你们还有几发?”

      我们对比了下手中的型号,挨个报数给她。

      她叹了口气:
      “我想,一会还是我来打掩护,你们趁机跑吧。之后别管我了,找到阿比,继续把这场玩下去。反正这垃圾虚拟训练我也不想玩了。”

      我:“你有必要搞得这么惨烈吗。”

      大戎:“来不及了,跑不掉的。现在出去,无论是你还是我们,全是活靶子。”

      “下线下线,正好,哈哈……”
      想开玩笑,却发现死期降临,自己还是那么紧张,谁叫这个虚拟场景做得实在太逼真,体验感实在太强了。我声音发颤,
      “……怎么办啊刀峰?”

      背后的尸体随着时间逐渐消失,再难遮挡。尽管明知撑不了多久,她还是徒手抓来了另一具,垫到我们背后:
      “看到那处高地了吗,离这儿有点距离,我保证速度,去吸引火力,你们朝反方向走。”

      “行了行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别再讨论牺牲战术了,看看背后这架势,你们要当诱饵,自己活不下去,剩下的人也跑不掉,行吗?”

      “是啊,就这样吧……别忙活了,”
      我抓住刀峰的手臂,
      “我好害怕。但是这样一来,大家是不是也算一起‘死’过了。”

      “哗啦啦————”

      她在雨中沉默着。

      这场雨,落在所有人的身上、脸上,都是一阵狼狈的冲刷,一场淋漓的袭打,对于刀峰那样的形象和身手来说,本来更是另添的一笔肃杀。可是当她放下枪,从作战状态中离开,脱下戒备后,我觉得雨水打在那人脸上,有点像她不甘心的眼泪。

      她转过头,稀疏的白色眼睫挡不住水滴,被砸得湿成一片:
      “你之前说得挺对,沈博。”
      “我没资格训你,原来我也没能力帮你,没办法救你。”

      “所以说嘛……不对,不是,谁一定要你帮我、救我了?就这场面,神仙来了也难逃啊,你怎么还在说这些。”
      我不以为意,
      “刀峰,我不想看到你们几个被打得脑浆乱喷的样子,要不你先给我一枪吧?你下手,我放心,别把我弄太痛。”

      王木:“要不我们倒数三个数,一起饮弹算了。对准角度,一击毙命,省得再看大家一个个的死状惨样。”

      我:“哪个角度啊,太阳穴,还是伸嘴里,也没人教过怎么自杀方便啊?”
      “基姐,在吗,我现在投降认输行吗,强制退出训练,能不能免遭一趟罪啊?”

      “哎你们听听像回事吗,打着打着约起来一起自尽,未免也太窝囊,太荒谬了吧!?”

      王木:“自杀怎么不算有骨气。”

      我:“要是会重生,下次来‘南岸’,我保证不闯马道、不乱花钱、不偷、不抢、不骗,不和治安队发生冲突,自力更生,遵守规矩,当个合法好族民。”
      “就是没能去到拜伦廷,吃到美味的大餐,有点可惜……”

      头顶,视线里终于出现了枪管,那一瞬间,身边人还是抬手射出了最后的子弹,半颗治安队员的眼珠裹着外肌筋膜和鲜血掉到我身上,我抖了抖。

      又来一杆,刀峰上手猛地握住前半截,往前扯过半段后,抬脚狠狠踹了过去,“啪”地,那把枪被蹬出很远,掉落在旁边。

      快到了——

      下一秒,数十支枪就从后明晃晃地将我们包围了。

      “轰隆隆——!”惊雷猛地劈下,我心惊胆战,低头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这一刻,刀峰竟然丢掉了手里的所有东西,扑到我面前用身体掩住了我。我伸手抱住,躲进她的怀里。偏过头的时候,另一侧的王木正举枪试图自尽,仍旧被大戎一脸匪夷所思地制止了。

      “噗……”我死抓不放地环住刀峰,在这场冰雨里将自己发颤的身体和她紧紧地贴着,忍不住从喉咙里挤出一些怪声,为我们四人这幅荒唐的场面又哭又笑。

      “枪下留人。”

      那是一声并不重,却能盖过周遭一切嘈杂之声的话。绝对指令一般,拼死搏杀的枪林弹雨中,那人的声音冰冷、威严、无情,并且,同样熟悉……

      滚雷,落雨,踏步,枪击,不是,除了这些以外,从刚刚开始,就好像还有一些什么别的声音,闹哄哄的,从远处不断传来,越来越近。

      “把枪都给我放下,你们听见没。”

      对了,笃笃哒哒,滚滚而来,好像是……是马蹄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Chapter 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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