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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Chapter 34 ...


  •   隆隆作响的嗡声,席卷而起的风阵,像架直升机那般,已然瘫倒的渗哗拖拽着残碎的肢节,在翅翼的扬飞中,抬起了庞大的身躯,逐渐离地。

      “谁还记得、嗬,”
      擦着目镜上的碎灰,我耳朵里是她们奔散时的喘息,
      “这玩意儿不久前的样子。那时候,我真要差点为你们舟的这什么,什么婊掉眼泪。”

      “是啊,”我接话,
      “所以,我就更不能理解,周紧会把它做成我们‘试用关卡’的怪物,她就那么冷漠,那么无情,那么无所谓吗。我们的森华之婊,我们可敬可爱的森华啊……”

      王木:“别废话了,不想再看你们‘可敬可爱的森华’这副样子,就赶紧想想办法。”

      “我正在想!”

      待渗哗庞大的柱身彻底悬空,我重新戴上眼镜才发现,与暂时撤退的大戎和王木不同,渗哗出现异象、即将升空离地的时候,那一刻刀峰和阿比的选择却是冲向怪物的身躯,直接攀爬了上去,因为此时我清楚地看到,飞起的巨物身上挂着两个熟悉的身影,跟随它一同远离地面,升至高空。

      腿节上残存的电光照耀着她们的身躯,甚至,阿比还顺手背上了一架沉重的火箭炮。

      我:“……太拼了。看来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深吸一口气,也让我这个旧时“高高在上”的指挥官,亲自来体验一下战场。

      “隆隆——”

      渗哗越来越近,周围空气被它搅动得混沌不堪。逼近时,我再次随着吊绳剧烈晃动起来。
      视线里,紧紧抠着装置边缘向上攀跳的刀峰同我对视到了,一瞬间,我有些不服输地拽牢了绳索。

      那处的蓝色电光依然闪烁在渗哗的断肢根部,一下下照着刀峰那张脸和她一头白色的发丝。
      她的发就像一片纯色的投影屏,在切换之间,刹那变成纯粹而冷峻的蓝,又顷刻重返原来的白。麦里她问:
      “要跳下来?”

      “嗯。”

      她:“等我。”

      “不用,我自己可以。”

      将绳索完全放出,我垂降到最低位置,小心地避开那些扇动的锋利翅叶,找准时机,割断了身上的安全绳——

      “啪”地落下,还是有人跑来接了我一把。我在那晃动着的空中平台上快要翻滚过去,由她伸手拉住了。

      “……”

      脚下,渗哗背部再熟悉不过的花纹,那是由细小的“舟”和“Z”字符为填充图案,一道道刻在森华柱身,模拟着树干花纹,却又带上十足精密感的枝杈。

      曾经,在舟上,妈妈带我们去到某棵森华脚下的时候,我第一次那么兴奋地和姐姐摸到了它的树干,深深记住了这种纹路。

      在那里,我搜索自己的名字,看到了属于“沈博”信息寥寥的档案,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未来将它填充得越来越丰富。
      我兴致勃勃地挨个浏览了姐姐、妈妈、姥姥的名片,还有属于自己的家族、血脉,我的祖先们,可现在……

      “——!”
      走神时,我又一次没有站住,被翅叶扇动的狂风掀翻在地。

      “嗬、哈。”
      狼狈地爬起,刀峰从后钳住我,拖我去到旁边一处临时的落脚地:
      “注意点,看着周围情况。”

      “别碰我。”
      推开她的手,我感觉那炸裂头皮的怨愤和狂躁已经快要超脱这款虚拟装置,链接起现实中我的那颗心了。再多一点,我或许能直接从那张床上醒来。

      “还要我怎么看?我都看到了!”
      我趔趄着,从背带中取出固定带,在身边的架构处手忙脚乱地打了个结。

      看着周围?
      每多看一秒,我的不适都愈发剧烈。

      迟迟无法破局,又失去了我原有的优势,我再也不想在训练里落后丢脸了。
      而同样的场景,链接起的,竟然是我自来到学院后一直挫败的现实和我儿时最开心的回忆。恶心,恶心。

      刀峰不解:“……刚你那招挺厉害的。”

      我反驳:“说来说去,我会的尽是一些和自身战斗力没什么关系的小技巧。现在没了程序和系统,又被打回原形了。”

      她难得多说两句,一时被我呛得沉默。

      “你……”
      一片混乱中,我依然移不开在她身上的目光。

      刀峰身上穿着的装备远不如我多。她不怎么使用那些过于高科技的东西和辅助产品,又或者说,正因为明确自己的优势,她只简单地携带了必须品。
      即便这样,轻便上阵的她依然可以徒手从这只怪物底下爬上来,还要腾出精力帮我?

      自己不受控制地生出忮忌。
      或许我也始终都在为那人遥不可及的实力而自惭形秽。一个不是舟的人,却在身体素质上比我强了那么多。而我作为一个船员,竟然一直在星系学院不断地垫底、垫底。
      我不如其她部族的女人!?

      没有管顾我的心情,她抓着我的手臂,帮我保持平衡。我僵住了。

      “刀峰,总觉得你一直格外‘照顾’我,就像入学以来你对我一贯的态度那样,觉得我让你失望了,觉得我难担大任,觉得我永远那么弱,所以我做什么,你都要伸手帮忙?”

      她听完,松开了手。

      阿比:“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我们在并肩作战,解决困境是第一要务、呃,呼哈。”

      我也忘记关麦了。

      王木:“这样的怪物,你一个人打败不了,我们也未必能做到。就因为一时受挫,闹什么脾气,发什么疯,谁刺激你了?”

      “……”
      我跪坐在这只巨怪的背上,不敢再看眼前人,手足无措地调试起目镜,掩饰着自己的失态。

      目框里,一项项参数只是机械而无意义地被我调出,匹配,然后再关掉:
      “你们是无所谓,可我不要再看见这里了,我想快点离开。”

      耳麦里,没人开口,只有大家奔逃时交叠的粗重喘息。

      天啊,我到底在说什么。

      “……抱歉,我尽快调整,我、”

      通讯频道中良久的沉默后来被一个人打破了。

      大戎:“鼓个掌吧,这就是我们沈博,能屈能伸。”

      王木:“鼓什么掌,还有,用错了,是又卑又亢,你通用语学习有待加强。”

      “我就是那个意思!这儿虽然是模拟场景,好歹也是人家乡,谁见了这副样子心里都会不舒服啊。上一秒还带大家欢声笑语地闲逛,下一秒大变样,这谁受得了。何必对她要求那么高呢。”

      “不是要求高,你是不是忘了咱面前还有这大玩意儿。要是我现在安然无恙,她爱怎么伤心怎么哭去,我懒得管。”
      “沈博,弱就要承认,帮你还反被骂一顿,怎么,逮着刀峰欺负?”

      王木,你这个冷漠无情的女人。

      “……我哪配欺负她。”

      “呵,我见过情绪最容易崩溃的人,不过恢复得也快,好哄,省心。”
      亏她还笑得出来,
      “你们舟一天到晚尽培养些心灵脆弱的女人,还是吃的苦太少了。有空要不也信信教,说不定有奇效呢。”

      “喂,少说两句,赶紧行动起来吧,早点离开。”

      “不过神女这套没法传教给你,毕竟你又不是娅妲妃的人。”

      “你还有完没完了?给我闭嘴啊!”

      她之前好像就提过,我不是娅妲妃的人,我的交好在她们眼里甚至是在试图高攀。
      在其她部族人心目中,外族,像我引以为傲的舟,也就是这么平平无奇的一个部族,一帮不足为道的女人吗。

      大戎:“好了,没声了,你又把她骂哭了。”

      脚下传来新一轮的震动,与渗哗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恐惧同样牵扯着我被压力抻紧的神经,我逐渐平静下来。

      同她们之间的分歧并不是第一次存在,可至少,刚才她们还是接受了我的指示,全程无误地执行完毕。对于战斗,这就足够了。一场虚拟训练而已。
      这里也不是舟,都是假的。

      我看着刀峰,伸手关掉了耳麦。她也跟着我一同静音。

      “对不起,峰老师。”
      “我错了。”
      “我需要你的帮助,我确实还不够——”

      刀峰起身,同我擦肩而过。

      “……”
      回过头,我才看到从边沿爬上来的阿比,赶紧过去同她一起接应着。

      把那架二十多公斤的火箭炮背上的时候,我由衷感到了一种痛苦,好像在负重攀岩一样,还是会动的那种岩墙。

      阿比:“是有点沉,不过我个人感觉这里的体力流失并不过分,所以才敢带上来的。”
      她:“尽快,我们尽快带你走。”

      我泛起一种酸涩、悔恨的触动,眨着的眼眶十分干涩。学院同样没有把眼泪做进这个虚拟系统真是太好了。

      麦里滋地一声:
      “——知道了,你别!咳咳,我开了。”

      王木故意提高了八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勉强而做作的温柔:
      “那个、咱们英勇的,刚凭一己之力炸翻了这头大怪兽的小战士,来自舟的天骄骄,沈班长,准备好归队了吗?”

      我:“恶心,肉麻,呸!”

      王:“赶紧,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我们三个都到它背上了。这回听你指挥,你满意了,高兴了吧?”

      局势变换,王木自然地接过了这一棒:
      “那可太高兴了,苦尽甘来,不枉我涉险当了那么久诱饵。”

      “目前情况是这样,这怪物刚飞到半空,我俩在底下观察半天也没看见进一步动作,摸不清它到底要干嘛。”
      “趁这个时间,不如你们仨仔细探索一下头尾,就是它原来投影了很多名字的那两块地方。”

      大戎:“原本那棵大树头顶的叶片和底下的泥土,全是名字的那些。现在都面目全非了。”
      “我的天呢,看着真诡异,密密麻麻的,我有点想吐……”

      阿比:“了解。”

      “刚才我从底下经过,没看错的话,内容已经完全转变了,不过时间太短,隔得远来不及细看。当个突破口吧,毕竟这儿是舟嘛,我看她们的功夫老爱下在这些地方。”

      刀峰:“可以。”

      她终于开口说话了。

      王木:“你觉得呢,沈博?”

      “大概什么内容,依旧是文字名吗,或是图画,影片,数字符号,代码?”我问。

      “你这么一说,应该还是字符串。照舟的风格,有没有可能会是代码,或者你们那些程式什么的?”

      我:“确实值得调查,先去试试吧。”

      王木:“腿虽然炸断了,但刚刚标记的信号还残留了一些。我告诉你们颜色,你们分头前往。”

      “收到。”

      渗哗背部,除了展开的虫翅扇叶以外,几乎是成片成片光滑的金属幕墙。圆柱的弧度,这怪物不断的动作,都使得我们在此处更难落脚。

      “哐——”又是一阵抖动,勉强抓住身边一切能依靠的部件,我们挂到渗哗背部的边沿上,在伸出腿节的开口处固定住身体。

      王木:“先别动,抓好了。”

      这动静不一般,身下巨物倾斜的角度愈发夸张,几乎向上仰着整个身体。紧接着,剧烈的冲击震得我手臂发麻。一阵钢筋摧残的嘶鸣中,我探头向那来源望去——

      渗哗的前爪高抬,开始了攻击,在那锐利的开掘足之下,被击碎的地面不再是简单地开裂,而是像被人抠去了一块三维地图的碎片那样,虚拟程序崩溃报错,只剩下了一片突兀的黑色图块。

      不止地板,利足甩动架起后,尖锐的前刺又钩到了半空。不久前还近乎无垠的空间突然增生了无形的隔墙,玻璃般被渗哗扎碎了,破裂开,一块一块地斑驳掉落,越来越多的黑色露了出来。

      王木:“什么情况?”

      我想了想:“空间好像在一点点崩塌。这是在给我们开倒计时?”

      她的语速都加快了:“一人去头部,顺着蓝色标记,一人去尾巴,黄色。还有一个,你们不是扛上去一架炮么,试试看轰炸这玩意儿前足,拖延点时间呢,可以做到吗?”

      “太难了,早知道我也应该跟着她们一起上的。”大戎说。

      “戎,你也有任务。”

      大戎:“好,快布置吧,争分夺秒。”

      “你去打周紧。”

      “……”
      “什么、我打周紧!?”

      我失笑,我怎么会忽略呢。
      一直都是“周紧”在操控着这怪物。她监听对话,旁观我们这些新人所有操作,仿佛逗猫逗狗那样,掐好时间点,了如指掌地进行下面一步步。
      对她出手……这个时候的周紧,或者说这个由她当时的数据构成的NPC,在虚拟场训中,还不知会有怎样的战斗水平。

      “炮给我,你们去两头。”

      “噢、噢。”
      我从肩上卸下,有些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等等,”
      摘下目镜,我送到她面前,
      “里面有我刚才调好的程式,辅助瞄准用的,还有边上的小窗可以多距离、角度观察。总之你戴上就知道,不用再操作了。”

      她背着那台火箭炮,蹲在原地,没有动作。

      我不自然地凑近,举起的手无处安放,看到她没有避开,才反手将那副眼镜架上她的鼻梁,慢慢地往里推。

      不是自己佩戴的眼镜总是安放不到位,更何况是这种复杂的战斗目镜。刀峰不伸手,也不动,任由那副目镜歪歪扭扭地挂着,贴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故意和我作对一样。

      “……”

      管不了那么多,我将刚才的事情抛到脑后,扑上前快速地为她整理好。镜腿仔细插进发间,架上耳朵,鼻拖和镜框也要完全贴合到整个眼眶。我几乎像照顾小孩那样,把她的脸摸了个遍,她才终于伸手,自己扶了一把,然后,快速地消失在了我们眼前。

      阿比目送着,问我:
      “对那些投影,你有什么初步的想法吗?”

      “王木说得对,我也隐约有感觉,这个‘虚拟之舟’的世界搭建得相当有偏向。就像我们之前去的那家店格外精致,内容特别丰富一样,舟较为完整的互联系统都被复刻了进来,或许,远不止为了让我耍帅。”
      “看来要解题,还得按照‘我们’的规矩来。”

      阿比:“明白,不过,我不是很擅长你们这里的电子信息技术。”

      我从腕表的侧口拔出一枚小片:
      “根据我之前在上面的操作,这里已经保存记忆有一些root权限,放进匹配的装置就行。对了,里面的部分系统,就算是编译环节,也已经是翻译过后,可视化了的,像直接呈现的节点图那样。”

      “好,我尽量试试。”

      “无论如何,只要能识别内容,实在不行,直接发给我就可以,我这边来解读。”

      她突然笑了,那笑容,在这一刻显得如此格格不入,又对我恰到好处:
      “沈博,你怎么还没意识到,在这里,你就是最强,最必不可少的那个人呢。”
      “我先出发,你自己小心,随时联系,一会儿还要靠你。”

      我点头,从腰间取出另一副速降手套,在紧张的砰砰心跳声中,耐下心,整理好思绪,根据最新的任务,一件件重新匹配、穿戴自己所需的装备。
      她们或许不需要,但我现在还需要这些。
      她们做不到的,或许我可以,走着瞧。

      全副武装后,我到达渗哗头部的路程,因为调整后新设备们的辅助,较之前顺利了许多。

      攀住边沿,我悬空着向下望去,铺天盖地的红色字符几乎洒遍了下面的空间,它们随着渗哗肢体摆动,扑扑簌簌地摇晃闪烁,根本无法用肉眼分辨。

      我拍摄。放大后的图像里,字符重复交叠着,依旧难以选取看清。
      太多了,我得想办法分隔这些内容,或是直接关掉部分投影。

      只得继续向下。我紧紧扣住顶部的元件。字符鲜红的投射灯光照在我的脸上、身上,自己的手臂和前胸浮现了密麻而杂乱的字符,几乎整片整片地被染成红色。

      “……快瞎了。”
      一阵目眩,我眯起眼睛,将枪口勉强瞄准着远处的光源面板,摁下了扳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Chapter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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