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凤落南渊》吴越依然

63、废立

　　六十三
　　该死啊！林宥之这老狐狸果然还是料中了，他无论如何是不能让林宥之以十恶不赦的罪名去死，虽然林姝婉因高嫁入宫，不在这三族之内，但林姝婉的生母幼弟可都在其列。可是这事上，他却不能像刚刚太后垂帘之事那般，直接以武压之。他本就是拿着兵符以‘清君侧，诛林党。’的名号入的京。清剿林党，匡正天下是他此时能立于朝堂的根本，他若公然为林宥之开脱，甚至以武胁之，必然会引起群臣激愤。他失了立足之本，届时，在这朝堂上更加无法与方家周旋，以后只怕更是步履维艰。
　　“沈侯爷，此次您自南境率兵勤王，这林宥之也是为您所擒获，林党亦是您一手剿灭。此番诛逆，居功至伟，林氏之罪名如何判定，您也斟酌考量一二？”
　　方弘博一个烫手山芋便向他扔了过来。
　　他自然不能让方家当堂就定了林氏的罪名，他便冠冕堂皇地答道：
　　“本侯军职，不通律法。林宥之及其党羽的罪名自然当经三司会审而后定，岂可私下拟就？况且，这林氏党羽众多，所犯罪责亦有轻有重，自当区分对待，审慎核查，依律论处，如此方能彰显国法之公正，岂能一概而论？”
　　方弘博一脸的凛然，义正词严地道：
　　“林党人数众多，罪名自然可待议。但林宥之大逆不道、欺君罔上、有违诏敕，专权跋扈，每一条都辩无可辩。这些年林宥之累累恶行，百姓深受其害，种种作为，陛下与百官皆有目共睹，如此罪大恶极，若不速速定罪，难平民愤，难安社稷。”
　　方弘博言辞犀利，他咬牙反守为攻地道：
　　“即便林宥之罪行似海，恶行滔天，然法之所在，又岂可以方大人一己喜怒而私论？方大人不待国法公论，而如此迫不及待地想要处置林宥之，可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私心，真是令人心生疑窦啊！”
　　“靖南侯慎言！这么多年天下百姓深为林氏所苦，就连这堂上百官又有哪个不曾受林氏欺压？”方弘博被他噎了一下，当即拉拢百官，怒斥反驳他道：“林宥之挟天子结朋党，罪恶昭昭比之曹操严嵩之流，过之而无不及。”
　　转头又声音悲痛地向皇帝道：“陛下，‘庆父不死，鲁难未已’啊，林宥之若不速速从严惩治，何以安天下？何以定民心？方某直言为公，何来半点私心？倒是沈侯，何故频频为林宥之罪案拖延开脱？居心安在？”
　　如今堂上百官既非林党，这些年自然也深为林氏所苦，方弘博此言一出，立时就有人颔首附和了，人心眼见着便要倒伏过去。他深知自己读书有限，这嘴仗上肯定是打不过可以引经据典的方弘博的，越拖下去越是不利，他必须尽快结束这段争论。
　　“方大人既知林宥之为本侯亲手所擒，林氏党羽亦为本侯所清剿，那本侯何来私心？然本侯既然受陛下重托，守护朝堂威严，维护国法纲纪，便不敢有丝毫懈怠。事事自然是要以国家法度为先，林氏罪责如何，自需三司公审，陛下圣裁。若有人意图凭个人私心，挑唆百官，无视法度，扰乱朝堂……”他森森目光环顾大殿，与他目光所接的文臣武将纷纷错开了目光，他声音一震，沉声道：“那就休怪本侯无情！”
　　堂上数百靖南军手上那锃亮兵刃映着日光，“力可破百巧，勇能镇诸邪。”刀光剑影所到之处，自然无人敢予以争锋。
　　方弘博见不能力抗，转头向小皇帝行礼道：
　　“陛下，林宥之之罪本已确凿无疑，靖南侯一力主张公议，是何等居心，臣也不便妄测。但还有一事，今日必要陛下定夺！”
　　“何事？”小皇帝疑惑地问。
　　“皇后乃林宥之之女，微贱庶出，却忝居中宫，以色惑君且心如蛇蝎，这些年来于宫中暗窥陛下形迹，诱引陛下所行，加之私通林氏助纣为虐，丧德败行玷辱宫闱，实乃后宫祸首。臣请陛下废黜林女，降罪赐死，以正纲纪，以清后宫，以安天下！”
　　方弘博说完居然转头看他，那极其阴沉的脸上缓缓勾起一个笑容，向他投来一个明显是挑衅的眼神，他心下狠狠一紧，这分明是冲他来的。
　　他自认入京这几日除了在落月轩内，他未在人前对林姝婉表现出情意，相反人前他对林姝婉一直都满是恶意的欺辱，外人绝不应知道林姝婉在他心中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分量。
　　只有小皇帝有所知晓，但小皇帝既然是个聪明的，已经防备着方家，断没道理把这个唯一可拿捏他的软肋，拱手送给方家的道理。那到底是谁卖了他？让方家竟然知晓了是可以拿林姝婉来要挟他的。
　　见他面色铁青，方弘博冷笑着看着他道：
　　“皇后的生死废立乃天子私事，唯有陛下与太府中正太皇太后可权衡定夺，靖南侯不会也说要三司会审吧？”
　　沈临渊额角青筋直跳，他这才发现林姝婉陷在了这黄金的囚笼里，生死居然都有很大一部分掌握在方家的手里。太皇太后与小皇帝不仅能杀死林姝婉这个人，还可以名正言顺地杀死她的名！就算他以一己之力强行护住林姝婉，但皇帝和方家却可以让林姝婉这个名字永远属于废后或属于死人，可以让林姝婉再也不是林姝婉，而他恰恰又想为她求这个名，他想让林姝婉能有名有姓的嫁入他靖南侯府，做他的侯夫人。
　　他咬牙，方家自然知道了林姝婉是他的软肋，那也不用藏了，他本性本也不喜欢这般掖掖藏藏，这五年间林姝婉一介弱女，尚能为心中情意不惜以身相抗，他还有什么不能的？
　　“天子私事的确不需要三司会审。”他看了看御座上的小皇帝，将目光环过身后文武百官，最后定定盯着方弘博，铿然道，“但皇后娘娘的生死废立，本侯若不答应，我看谁敢轻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