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府二三事》和琼木蓝

72、第 72 章 第72章

　　谢琅上前几步，伸手扶着谢大夫人的手臂，一旁的丫鬟婆子早就知趣地退到了身后。

　　“是您喜欢顾大家的手艺。”谢琅语气没有起伏，显然对这件事并不如何在意。应这一句，不过是因着母亲问起，合了礼数而已。

　　婆子们上前搬出脚凳，谢大夫人抬步而上，入了马车，“顾大家的手艺是满都城的声名，有什么不好。”

　　谢琅没应声，跟着进了马车，直到车门阖上，他才无情无绪地道：“顾大家的风格秾丽繁复，我并不喜。母亲若是喜欢，便叫顾大家为您制衣便是，若还是不够，将阿妧带上，华服首饰一向是女儿家的心头爱，阿妧若是知道，怕是巴不得。”

　　“说起这个，我今日是该将妧儿带过来的。我也不知今日能碰上乔三夫人。还记得上回马场，我瞧着妧儿像是对乔二姑娘印象不错，那时我心里真是谢天又谢地了。妧儿总算还知道亲近同龄的姑娘家，不然就不知道这性子得偏到哪里去。”谢大夫人坐于上首，说起这个眉眼间俱是舒心笑意。

　　谢妧性子孤傲，满都城的贵眷高门家的女儿，就没有几个能入她的眼的。女儿性骄，稍微就此事说上几嘴，下回便是连门都不出。谢大夫人虽性子强硬，但到底是对着外头，一旦对上自家儿女，还是满腔慈母心，如此便只能是由着谢妧。

　　是以乍见谢妧对乔家二姑娘起了兴致，她虽面儿上不显，可这心底是难掩欢喜：总算是不落了个孤僻的名头。

　　所以今儿个谢大夫人心里畅快，哪怕这会儿对着谢琅一如往常并不如何捧场的态度，她也不像往日里埋怨他扫兴了。

　　谢琅看向谢大夫人，并不掩语气里的意外，“母亲倒是看重乔三夫人。”

　　谢大夫人出身名门，若论性情，说一句眼高于顶并不为过。不过是家世教养摆在前头，举止言行皆在礼数之内，所以若是不知内情的旁人相见，也不过道一句谢大夫人性子疏离。可到底是疏离，还是未瞧见眼里，自家人自是瞒不过自家人。

　　谢琅又道：“这几日骆夫人往来于府中，可是不曾见过母亲有今日这般的兴致。”

　　“骆夫人？”谢大夫人齿间轻咬这几个字，随后不明意味地笑了笑。

　　她看向谢琅，无须细说的默契流淌于母子间的对视中，“你是嫌她搅扰了你的安宁罢？”

　　“骆家有好女，何须探问于左右？”谢琅轻轻一挑眉，本来略显轻挑的举动，让他做来不见浪荡子的浅薄，反而增多了一丝亲切。

　　谢大夫人眉眼更是柔和了几分，“你不是不知骆家的用意，你是不知你父亲的用意，所以这是来探我的话？”

　　“母亲说笑了，你我之间何须用‘探问’一词？岂不是生分？”谢琅放松了在外头挺直的脊背，闲散地仰靠在身后的车壁上。

　　他这般实在是不符合一个世家公子的仪态，然而谢大夫人却也未曾就此说教，看起来是习以为常。

　　“你惯来是嘴上说一套，手里做的又是另一套，面上端的更是另外一套。你不跟我说明白，你父亲那头我如何去帮你探问消息？”

　　“您若是对骆夫人不喜，那么想必这骆姑娘也不见得如何入您的眼。不入您的眼，那父亲定是不如意的。”谢琅轻薄的唇瓣吐出的话也是丝毫不留情面，“索性下回骆氏再登门，直接让门房打发了就是。”

　　那张清隽的面容，内蕴其间的温雅，道出的话却是这般不近人情，

　　“合着你自己不愿意，就叫你母亲为你顶在前头？”谢大夫人自是不会相信他这番话，母子两人的性情不说肖似了十之八九，十之五六总是有的。母子两肖似的一张薄唇溢出一丝冷笑，“当真是个不肖儿，真真是临着事儿就把为娘的顶在前头。”

　　谢琅勾起唇角，面上的冷冽如遇春风化开，饶是谢大夫人时常见自家儿子这张脸，此时也不免觉得眼前生辉，也不怪那骆家小女痴缠，只是她知道自家这个是个面热心冷的薄情郎，一颗心挂在他身上不过是徒增三千烦恼丝，白惹一把珍珠泪罢了。

　　“父亲心思都挂在前朝上，骆首辅其人性情狭吝至极，谢氏虽不惧骆氏，可也不愿平白得罪了他。”谢琅不知何时又将那玉胚拿了出来，把在手里闲适地摩玩。

　　“你既然都知道，怎么还说出方才那番意气之言？”谢大夫人不免诧异。

　　谢琅轻轻一挑眉，“是不愿，非不能。骆氏失礼，总不能叫谢氏跟在后头赔声名罢？”

　　谢氏和骆氏以前不是同路人，以后更不是。既不是，又何必做无谓牵扯。

　　谢大夫人笑了笑，晓得他是不耐烦应酬这女娘，硬扯上骆氏不过是为着在他父亲面前说得过去罢了。得了，儿女都是前世的冤家，他既不愿，她这个为娘的总得为他挡上几分。

　　心思几下翻转，谢大夫人拿绣帕压了压唇，“骆氏那头我来应对，总不会叫了我们谢氏珠玉才为着她们骆氏蒙了尘。”

　　对于母亲的打趣，谢琅充耳不闻。他还是先前那副闲适的样子，只是周身的气势比先前更松散一些。

　　“正好我也邀了乔氏姑娘上门，便就着这个机会与骆夫人分说清楚，省得好好一个女儿家为此污了声名。”依着谢大夫人的性情，原也不想为此费神周全，可偏生这个时机赶巧，她想着与乔三夫人交好，总不好因着骆氏让乔三夫人与她生了偏远之心，所以骆氏这事还得好好上着心打发了才是。

　　“说起来，你那额角的伤又是怎么回事？”先前谢大夫人便想问，只不过谢琅一句接着一句，将她的心思引了去，让她连打个岔的空当都没有，这会儿倒是闲下了，不免要问上一句。

　　“顾大闹着玩，错手掷的。”谢琅闻言伸手摸了摸额角的淤青，不成想只这会儿的功夫，便起了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