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猜忌纵生（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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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星捧月般，小山乘着两人抬肩桥进了听涛院。如料想中的一样，听涛院涛声阁门口阴影处，阿青如往常一样，静静地跪着。待肩桥一落地，他立刻膝行过来，伏地趴成标准的马蹬。一如既往。
可是，分明是不同了，分明不同!阿青：小山，没有朋友、没有兄弟，小山一直拿你当最亲的人，小山在你面前从不掩饰喜怒!可你呢?今夜，你经历了许多，你可以在她面前无拘的哭，可……在我面前呢?
现在才想起：无论你经历了什么，无论你的身体如何的疼痛，你在我面前永远都是卑微的笑!你从来没有露出过你真实的情感。现在，也是如此吗?
小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又完美地展现开来。他一如既往地调侃：“阿青，你这臭奴隶还活着啊!”
在瞬间阿青低垂的头抬了抬，虽然睑着目，可小山分明看到他苍白无血色的脸上绽放出平和淡然的微笑。一如既往。
心狠狠一痛：你为什么会在她面前哭?为什么?是为了证明我傅山对你很残忍?你是受虐的卫青?如果是的这样，你成功了阿青!蓉蓉他明白地说她不喜欢如我这样残忍的候门公子!
一只脚点在阿青肩膀上，本想如蜻蜓点水，即刻落地。但心中恼怒不发作一下心里着实不甘，他另一只脚重重在落在阿青的脊背上，并不马上下来。恶作剧地在阿青的背上跺去脚下沾的雪粉。阿青脊背痉挛似地抖动，遂又绷紧放得更为平整。小山心中的怨气一下膨胀：阿青，就这样你也一点怨恨?你还真的甘心情愿?还什么甘之若饴?是真的?能是真的吗?有人说你如此隐忍，定有所图……
他将脚重重的在阿青背上碾了一下，眼见阿青挣地的手指开始用力到指节惨白。而脊背仍是平稳如石。心忽地一痛：阿青他在疼!对不起，阿青。其实我不信，我不信!
抬脚下了地，脚下一个趔趄。：“哈哈，阿青，进来伺候!”
借了酒劲，小山脚下飘浮着，跌跌撞撞地向涛声阁内走。眼角悄悄瞥着阿青：胳膊分明抬了起来想扶过来，可偏偏又垂了下去，同时垂下的还有他的眼睛。阿青……你，真的变了吗?不再是我认识的阿青?还是，小山本来没有看清楚过你?你可以让我的父亲关注你，让蓉蓉，枉顾尊贵的身份私会于你。你在蓉蓉面前可以哭可以笑可以给她擦眼泪可以让她伏在你身上……你，没有一点点的自卑!你明明的如此骄傲，却偏偏能做出奴颜媚骨。是小山一直看错了你吗?
我不怪你不想当奴隶，我说过我要成全你不将军!可是你，为何要利用我，要骗我?不……以往的种种，我不信你一直都在演戏!我不信!
可，阿青，这些天我看到听到许多不应该看到听到的事……我宁愿一直没有看到听到过!
大步走进寝室，潮呼呼的地面，分明被水冲洗过。细细闻来，有血腥的味道。不对……空气中有淡淡的茶香……“冬蕾”，这是父亲爱喝的茶!眼睛扫到架上茶盘，六只小巧的茶盅只余四只!
父亲，在酒宴上要更衣的父亲，小山亲眼看他进了听涛院。他果然来看阿青，而阿青给父亲沏了“冬蕾”。师傅……说得竟是真的!
阿青你知道吗?小山没有忘了你。为了你不再当马凳我曾经要求任师傅要了你陪练武功，可任师傅用从未用过的目光看着我，任师傅的话……我不信!
公子天性纯良，可知防人之心断不可无……阿青性情坚韧，非常人能及。也能忍常人不能忍之羞辱，其性高远。岂能甘心为奴?所图谋之事怕公子不能防也……公子是为师恩人，为师万不能让公子在不知不觉中立天危墙而不知……是的，公子极有可能在不知不觉中失去一切!地位，亲人，甚至性命!现候爷回府，已经万不得已应该告知公子真情之时。公子请想：阿青苦苦地学沏“冬蕾”是为了何事?……
小山闭了闭眼睛，握紧拳头……小山，你太小气……你一直想认阿青为兄，现在你怕阿青有可能真的是你兄弟吗?如果阿青真的是哥哥你应该高兴，应该补偿于他!……就因为父亲偷偷来看他，就因为他对你有所隐瞒，就因为他与小妹妹暗暗来住而让你不顾这七八年的兄弟情而对他生出厌恶?
洗漱，阿青当了脸盆架子，一如既往。虎子和两个小厮笑着献殷勤。
“我说公子爷，今儿小郡主没跟您闹生分吧。怎么瞧她一脸不高兴的样子?”
“谁说公子爷与郡主会生分?郡主在这里都住了好几天，哪天不被咱们公子爷哄的高高兴兴的?”
“公子爷，虎子在里面侍候着，我明明听到夫人对小郡主说要让她一辈子住的候府……哈哈……公子爷这不摆明了要……嘻嘻……”
“可她怎么不等夜宴结束就走了呢?”
小山看向阿青。阿青的眼睑抬了抬，眼睫震颤……是因为说到他藏在心里的郡主蓉蓉!心在瞬时被嫉妒拧紧。牙肌暗暗咬紧。
片刻间铜盆水面开始，显然举着铜盆的手臂在发抖。
心里猛地一紧：阿青身上有伤?是旧伤还是?
“咦，公子爷。咱家你最喜欢的这‘雨过天晴’茶盅怎么少了两个”虎子凑近了放茶具的架子细看。
铜盆忽抖得厉害，猛然倾斜，一股水倒入阿青的颈中。阿青的后背立刻挨了一脚：“狗日的贱奴……”是小厮侍墨。
眼见阿青身体剧烈颤抖后打挺似地将铜盆稳稳举起，不再抖动。可嘴角，渗出一丝醒目的鲜红。阿青……伤得不轻!
一时间，郡主父亲都远远地离去，小山的眼中只有阿青。他不假思索地跳了起来，顺手就给了侍墨一个大嘴巴：“混帐东西，本公子说过什么?他是我的狗，自有本公子教训!你是什么东西?敢在这里撒野!都给本公子滚出去!麻利点……都滚!徐虎，你瞪着眼睛看谁呢?‘雨过天晴’?本公子揣了两只听个响让它们天晴去啦不行吗?你也滚!快!”
小山还嫌发作的不够味儿，抡起案下一截常备金丝短鞭，追着众小厮，刷刷两下舞出风声。
虎子走得慢了些，肩膀上挨了一下子。“你，把这讨厌的盆子给我带了扔出去!”
虎子怨怼地瞪了一眼阿青，万分不情愿地自阿青手中取了铜盆走出门外。
阿青快速抹去嘴角血痕，抬起头，看着小山，眼睛忧伤痛苦而清澈明净，只带着满满的感激。
“阿青，你……”小山眼底忽然潮湿。心中涌动的愤怒埋怨一时消散，只余多年来习惯的关切：“是不是受伤啦?”一个箭步就到了阿青身边，伏下身子板住阿青的肩膀：“你伤在哪里?”
一叠声地问，春风般温暖着阿青，似在狂涛巨浪中颠簸随时会被撕碎的心忽然到了可以停靠的港湾。小山……弟弟!阿青心里酸酸暖暖的想哭，想抱了小山大声的哭。不能……爹爹警告过。他是主人，只能是主人!阿青已经不对，动了不应该动的心思，激怒父亲……还会连累母亲……
“阿青!伤哪了我看看……”小山伸手就要给小山脱衣服。
小山的手掀开阿青一片衣襟，平常的举动。却阿青猛地一激灵：父亲已经误会阿青与小山……羞耻地闭了闭眼睛：阿青……没有什么，可是小山……他要担起家族的责任。不能坏了名声!
阿青下意识紧紧捂了衣襟，身体坚决地向后一仰，小山的手在阿青衣襟上滑落。
小山的手在空中僵滞，小山的嘴角有些抽搐。
“小山，阿青没事……只……是些旧伤。没事……”阿青后退一步跪好清淡无血色的唇角颤动着向上扬起，努力微笑。“真的没事。”
小山神色黯然，汕汕地收回了手，“真的没事吗?有事……不可瞒我哦!”
“没事!”阿青坚决地摇头。
小山脚步有些蹒跚地后退行到架前，拿起一只茶盅放在鼻下闻着。“冬蕾”淡淡的清香飘入鼻端。他眉毛挑了挑，不显山不露水地问：“今天出了什么事吗?怎么茶盅少了两只?”
阿青的笑容滞在脸上，他卑微地伏跪在地，同时低垂的是他的眼眸，小山看不清他眸色中的东西：“小山……主人，是阿青的错。是下奴……不当心，请主人责罚……”阿青嗫嚅着说不下去。
小山的心沉了下去。笑容在脸上僵滞后又从齿缝中挤出：“阿青，怎么生分了?这两天倒是出了什么事让你对我这样说话?小山会为了两只破茶盅子罚你吗?”
阿青嘴唇和眼睫都在颤抖，他的额头抵在地上：“小山……”
如此的卑微，如果你是哥哥的话，为何要如此卑微!?为何什么都不告诉我?我不值得你信任?可我……一直是哪么相信你!茶盅在手中用力捏紧：“是不是怪我啦?其实，这些天我没有一天不想你，真的!”
是真的!一开始身体不好，被母亲盯得紧，不敢去看你，可天天悄悄地吩咐虎子去照应你。后来，后来……小山袖中的拳头握了握……为什么要我听到哪些?可是，我还是……由不得想让你好，即使看到你与蓉蓉在一起。你可以在她面前哭，为什么在这我面前不可以?我对你，不够真心的好?
“知道吗?我……”小山想说我很喜欢蓉蓉妹妹，你知道不知道蓉蓉妹妹就是那个小叫花?你当然知道，蓉蓉没想瞒你，否则她怎么会拿那颗夜明珠?你知道不知道父亲母亲这次在趁蓉蓉在府中时给我们定了亲?
可……现在，我也不再想说什么。是的，就如阿青你，你见过蓉蓉，你知道小郡主就是小叫花，可你不会告诉我。就如你不会告诉我我爹来过一样。可是，这么多年，小山对你，是无话不说!你对小山，却从来没有说过什么……小山转过了头，里间宽大的床铺一侧安着个小小案几，那是阿青晚间读书写字的地方，即使是外面有偷窥，在这个角度也看不到阿青。
“就是与小郡主在一起时玩得开心时也没忘了你!”阿青抬了抬头，嘴角有些哆嗦，眼睛抬起的瞬间的又垂了下去……心虚了?是怕我看出了你眼睛中的秘密?
是的，阿青，我与郡主在一起没忘记你。你与她在一起时是否想起了我?或者，你仅仅只是想利用她?利用她的善良纯洁?她在哭……她在为你哭!你让一个小女孩子为你哭?不行!你可以利用小山，却不能让她受到一点伤害!
眼睛扫向里间大榻，榻边一小几是阿青的书案。那个角度是他为阿青选择的，即使有人捅破了窗纸也不会看到阿青在做什么。
这么多年来……阿青，都过了这么多年……
眼前现出那一天阿青帮他做功课，他在被窝里偷偷摸摸看他那日游湖时见到的几个闺秀画像，他谎称要喝水将阿青骗过来，拉阿青进被窝一起看，他坚持一定要让阿青评论哪个最美。
就是那天，他得意地说了他对未来妻子的想象……阿青，未来的妻子就如蓉蓉这般样子!可我问到你偷偷喜欢哪个丫鬟，你红着脸不肯说。原来是因为小丫鬟根本入不了你的眼!可你正了脸色不许我再偷看人家闺秀，让我好好学习……其实阿青，你也喜欢蓉蓉这样聪明灵秀，没有大家闺秀的扭捏作态，精灵般的女孩子吧?当然你不肯说!当时我还感慨万端：有你为我分忧就好了，你给我写的批注，我不用看也知道，一定是最棒的了!你是阿青嘛，和卫青名字一样，兵法这些东西和你气味相投，美女这种东西和我气味相投……
……结果呢?
阿青果然是卫青，能得到兵法也能得到……美人芳心。你在蓉蓉面前就是一受虐的卫青。你激起了蓉蓉城无比的同情!而我小山……在美人面前不过是一无所事事的纨绔子弟!
拳头紧紧的握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猜忌纵生（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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