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猜忌纵生（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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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青的嗓子里哽了一下，微微垂了首，张开紧紧闭着的眼睛。眼眸中立刻映出玲珑扑簌簌落泪的小花脸。手帕上染了阿青的血，给玲珑在月色宝珠映照下羊脂玉一样白晰、绽开初蕊一样粉嫩的小脸染了几道浅浅的血污。阿青僵了僵，眼睑微微地抖颤，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想为她试去那些血痕。粗陋的手在接近玲珑的脸，又猛然滞住。
玲珑抽哒着，并未注意到他的举动，“你坏，坏死啦……干嘛惹人家，乖孩子从来不哭的……”又抹了把泪眼，抬起眼睛去看阿青。
与此同时，阿青的手快速收起放在背后，颤抖地攥紧。
“你不哭啦?嘻嘻……这才乖。”从哭到笑，玲珑的小嘴巴都没有闭起来，只是红嘟嘟的嘴角从向下撇到向上翘。“对啦，正事，正事。喂，人家要说正事啰，你可要竖起耳朵好好听着哦。”
阿青眼眸一抖，迎上玲珑的目光。
“明天你去……”玲珑说了这几个字，忽地向后看了看，东张西望做出鬼鬼崇崇的神秘样子，阿青看她如此可爱的样子，冰冷的内心似融进一缕和风，温暖先从眼睛里显了出来。可霍地，他的心猛然一颤，莫名的不安与恐惧没来由注了进来。他直觉地感到有人在盯着他……他打了个寒战，心咚咚地跳，真的有人吗?有人欺在近前阿青不知就是废物……最可怕的是会连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他屏了呼吸凝神想去感觉周围数丈中有呼吸生命存在的迹象。
可忽然间，玲珑小身子侧了侧向他伏过来，他的半边脸立刻热乎乎的：“明夜亥时，你去西跨院角门。我知道以你的本事就算门落了锁你也可以去，不见不散哦!……”带馨香的温暖气息扑上他的耳朵，细细的发丝在他脸面颊上拂动，阿青身子僵住一动不能动。那小身子直了起来，阿青滞得不能转动的眼眸中又现那张调皮的小脸，她直视着阿青的眼睛，灵动的大眼睛调皮的眨动，她捏着手帕的手指头食指展开，点着阿青的额头。眉毛弯弯，嘴角带着娇气的笑：“要紧事哦，听清楚了吧?”
阿青的额头立刻暴出一层细汗，他僵直的身体开始打颤：“不……”
“啊!”小女孩子忽地大叫了一声，直直地盯着一直捏在她手中染了血的手帕。脸色苍白，身体晃荡着一付快要晕过去的样子。阿青心刺痛了一下，手动了动，眼睛盯上她另一只发颤的手，做好了去接她手上明珠的准备。手一松，松开的是捏着手帕的手，手帕蝴蝶般翩然落地。阿青的心也跟着落在地下。却见玲珑手抚着自己的胸口：“还好……没事，我……也长大了……一定不会再怕血的，不怕的……”
“猫，猫唔!”两只猫打架的声音突骛地响起，阿青听明白了：又是小姑娘那个叫菊英的姐妹在呼唤她。原来，刚才那阵不安是对的，真的有人在近前。不过，从传出声音的方位看，这个菊英并没有看到小丫头刚才对他说……悄悄话。这决不是小女婢对一个奴畜的姿态……不，她还太小，她不明白她不应该将一个奴畜将人看待。不……她是善良，她……与小山一样的善良!阿青，这是你被亲生的爹爹嫌弃后老天爷补给你的一个梦……爹爹，娘亲!还有有人……将阿青是个人!阿青闭了闭眼睛。
“我要走啦……”小姑娘稳了稳神，将明珠收在袖中，提起长大的衣摆转身。转脸间，阿青看到她脸上沾染的血痕。
“等等……”阿青忽然开口呼唤。
玲珑身摆大大的飘起，缀了明珠的绣靴一闪没入近乎拽地青色大氅中。阿青的眼睛平视着玲珑的小脸上的那抹血痕，没有看到。否则，他应该知道，能穿了这样一双靴子的女孩，决不是一个普通的小女婢!
他便不会做出下面的事。那么一切，是不是便可能有另一个结局?
“别怕啊，”阿青怕惊了小丫头，尽量放缓语气，嘴角向上勾起和煦怕微笑，指指自己的左眼周围：“你这里……要擦一擦。”
“什么?血吗?”小丫头翻了翻眼珠，又一付要晕过去的样子。
“看得见的流血不可怕的……”阿青专注地看着小丫头，伏身捏了一团冰雪，语气春日般的温暖：“可怕的是不充血的伤口。”阿青神色一时黯然，他伸手将冰雪向小丫头脸上擦去。
小丫头不晃荡了，脸色回过血色来，目不转睛的盯着阿青。
“有些凉，忍忍。别怕……”
不丫头的眼睛闭起来，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
“好了……快去吧。再也不要来了！阿青只是个下奴，明天，我不会去。”阿青坚决地说，手垂了下来，扭过了头。
忽地，半个破烂的肩膀被一只温软的胳膊搂住，温热的小身体从胸前转向他的半边脸，红樱桃般的小嘴近得似乎咬上他的耳朵：“你明天如果不来，我就一直等你。如果让郡主发现我晚上不在罚我流了血……可是要怪你的哦。所以……咯咯……”
小身子飞快起了身，不等他有反应，踏着积雪，轻巧地转身离去。
阿青没有回过头，木然的身体僵硬的不能转动。耳听着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他猛地回过头，痴痴地看玲珑消失地方向，清辉冷月，有风吹过，残破的树叶沙沙作响。阿青绷紧全身肌肉抵制住喉头剧烈的滚动。低头盯着雪地上那方染了血如同点点寒梅的洁白手帕，伸出手来，颤抖地拾起，贴在胸口上，用力……断骨终于发出了超出药力能承受的疼痛。阿青松了力，双臂一下杵在地上，脸上绽出凄凉的笑：原来，这不是梦。原来，今天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可是，阿青，你不能再流泪。小玲珑说……你是大人，不能哭。男子汉……不应该流泪。还有……更不能让小山看到你流泪……
他另一只膝盖也跪在地上，抓起一捧冰雪放在眼睛上，连同手帕，用力按紧。
他不想让小山看到他在流泪，可他并不知道：此时，不远处空荡荡的马厩中，透过残破的墙洞，小山，不仅仅看到了他的眼泪……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猜忌纵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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