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不能相逢》苦竹青

23、生疑 柳翛起

　　柳翛起身掸了掸尘土，说：“江珞，你进山是为取蛇血治眼疾，我进山是为寻找十四年前云山十三城血案的凶手，你是巳灵族少主，取不了蛇血，但我不一样，我一个外人，不用遵循你们祖辈的誓言，又能够制服修蛇，我帮你取血，你要带我找到十四年前被那些人带走的修蛇。”
　　当年屠城的人带走了圣蛊山的一条修蛇。据巳灵族族书记载，圣蛊山有两条修蛇，两条蛇从来形影不离，而他入山时却只出现了一条，另一条蛇不会无故失踪，再加上他去城主府时，暗中催眠了傀儡城主，城主将当年蓝华城被占据的过程和盘托出。
　　黑蛇帮的人做不到将府兵全部斩杀，他们只是真正幕后主使的走狗。那群躲在暗中的操盘手支使手下搜寻圣蛊山，抢走修蛇，屠杀巳灵族，控制了整个蓝华城，后来带着修蛇又在云山十三城大肆屠杀。
　　蛇……鬼……柳翛记忆里隐隐约约好像有一个很接近的部族，可是究竟是什么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怎么样，这买卖你做不做？”柳翛自认为这两个条件十分对等。毕竟这世间能近修蛇并取血的人很少，他能轻易许下这个条件都是因为他原先在青云山修炼的缘故。好歹修了几年仙，哪怕现在归落人间也有不少常人难知的法子。
　　江珞不言，他知道柳翛所言不假，单靠他自己取不到蛇血，说不定修蛇还会因为他以饲蛇人的身份背叛而大开杀戒。
　　见江珞犹豫，柳翛再补上一句:“你的路哥哥还在等你。”
　　提到路迎，江珞眸光一动。是啊，他还要去陪哥哥游历江湖呢，要是没有他，哥哥那个糊涂鬼不得被人骗得团团转。
　　江珞下定决心道：“我会带你去找到另一条修蛇。”
　　柳翛笑道：“你放心，我一定为你取到蛇血。”
　　江珞阴阳道：“你最好如此。”
　　俩人落下的地方堆起一堆土，四周空旷，柳翛在原地走来走去几步，忽地顿在原地。
　　兴致勃勃地说：“江少主，你听。”
　　江珞揉着钝痛的肩，站在他身旁不以为意道：“我听不见。”
　　柳翛“嘬嘬”几声，朗声道：“你看！”
　　江珞一下就警觉起来，以为柳翛摔傻了脑子。却突然见柳翛点燃了火折子。
　　火折子被扔出出去，滚落在墙根，“吱吱吱”的一只干瘪的老鼠往黑暗里跑。
　　墙根往上，是烛台。红烛镶在雕镂的石台上，柳翛走近捡起火折子点燃了蜡烛。豆大火光照亮这一方小室。
　　不是密室，反而像一间建在地底的寝室。角落里有床、屏风、书架，还有茶几小案。床上拉着浅蓝色的纱帘，上面落了不少灰。江珞走过去掀起帘子，荡起飞灰呛鼻，柳翛在侧咳了几声，不赞成道：“你扯这帘子做甚，一堆灰尘，呛人的很。”
　　江珞说：“你不觉得奇怪么？圣蛊山里除了巳灵族，少有人至，这处密室是谁建的。”
　　柳翛玩笑道：“说不定是你们族人金屋藏娇呢。”
　　“不可能。”江珞立即反驳，“所有进入圣蛊山的人卷轴里都记录在册，绝无侥幸的可能。石室建成需要的人力物力绝非小数，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悄无声息的建成。”
　　“往前数十年我都没听说过这样的事。”
　　柳翛转悠着，嗤笑道：“这间石室至少有个几十年的历史，你才几岁，你顶多记得十多年前的圣蛊山。”
　　江珞不说话了，确实，他不过二十五六，几年前部族遭遇了屠杀，他身处圣蛊山的时间确是很少。
　　“啧，可真是痴情。”柳翛走到一个角落里，那里摆了一张棋案，旁边是两具干尸。这个尸体奇怪，死了至少也是十几二十年了，但竟然没有完全腐败。这个姿势也奇怪，高大的把纤瘦的揽在怀里，能看出来是一名男子和女子。光线还是太暗，他另从桌上拿了支覆满灰的烛点着，蹲在地上，火光照到地方，一片斑驳的褐色。
　　“江珞，你过来。”柳翛叫唤。江珞本在书架子上摸索，听到他的话也凑到一起。
　　柳翛问他：“你看看，你认不认识这人。”
　　江珞从旁捡了一根棍子，在干尸上戳来戳去。他们身上的衣装没有完全腐烂，大半都裹着干瘪的尸体，他能看出来，衣服上的料子是他们巳灵族特有的日月锦。他们是他的族人，或者他们其中有一个会是他的族人。
　　柳翛看着他凝重的神色，道：“你的族人？”
　　江珞看到族人在此的干尸，心情有些沉重，低声说：“他们中至少有一个是我的族人。我在圣蛊山的几年，所有的女性族人我都认识，几乎都是死在那场屠杀里，倒是男的，我记忆里，八岁那年有一位族叔，族内的人都说他死在山外了。”
　　柳翛不语，只觉着情之一字实在是教人神迷心乱。江珞这族叔，死在山外是假，为情隐藏是真。至于这密室怎么建成的，时间太久，知情人许是全部死了，也就无从考究。
　　江珞捣鼓一番，尸体上落下一枚玉令，这是每个巳灵族的人的伴生信物。
　　这下不用猜了，就是他巳灵族的人。江珞用帕子垫着拾起那枚玉令，上面刻着名字——江楼。
　　还真是江珞口中死在山外的族叔。
　　柳翛问：“我就说你的族人金屋藏娇你还不信。”
　　江珞戳到那尸体胸口，胸口被洞穿。
　　柳翛在侧叹道：“好残忍的手法。”
　　“你说他们是被谁杀的？”
　　江珞不答，细细翻看那枚玉令。
　　玉令是从尸身紧握的掌中落下来的。他们一族的人习惯把它挂在脖子上，那里离心脏最近。
　　柳翛说：“这不合你们部族的习惯啊，死前把玉令紧紧攥在手里，有问题啊。”
　　江珞瞟一眼他，眼神好像在说：你知道的太多了。
　　柳翛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心道：可不是，看了那么多典籍知道的能不多吗。
　　江珞阴恻恻问：“你到底是谁？”
　　柳翛戏说：“我是谁？我是柳翛啊，能掐会算的柳翛。”
　　能掐会算？江珞挑眉：“你是青云山的门徒？”
　　这下轮到柳翛诧异了，凡世间竟有人能知道。
　　他不否认，江珞就当他默认了，看着他的眼神变得古怪，确切的说是一种隐秘的探究。
　　这样的眼神，着实让柳翛有些发毛了。他搓了搓双臂道：“你说什么青云山，我不知道。”
　　江珞见状更加笃定了自己的猜测，嗤笑道：“还能掐会算？除了‘知天下’不会有任何地方能够对我族事物记载如此详细。”
　　柳翛从青云山下来，对查云山十三城旧案其实胸有成竹。他知道许多常人所不知，又能做许多人不能做的事，能掐会算也是真的，可也正因如此，这一道上他忽略了许多事。江珞这些话搅乱了他的思绪，他知道青云山，未必别人不知道，那他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完全的事实。
　　他是怎么在屠杀里活下来的，真的是薛囚就的他吗，可是薛囚连他自己都保不住，怎么救他？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柳翛有些脑袋疼。他终究也不过是将将二十出头的少年人而已。
　　江珞其实所求不多，他想医好眼疾，和路迎浪迹江湖，他知道青云山，那是族书中的记载，聊聊几句而已，族书上说，青云山是灵世外之地，那里的人求的是仙，是凡人死后的投身之地。
　　柳翛，他是怎么出来的。
　　见柳翛神思有些飘忽，江珞没再多说，反而轻笑出声：“什么青云山，话本子里的世外之地罢了。”
　　话本子里的么。飘忽只是一瞬，柳翛很快就沉下心来。
　　没那么简单。不是怀疑，是笃定。
　　柳翛决定出了圣蛊山重新理一遍他经历的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