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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阴山   没有比 ...

  •   没有比人心混沌的东西了。
      柳翛不语,伸手扶在岑涟的肩上,一下一下拍着。
      躲在暗处的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悄悄离开了。先前一番话岑涟是真的也是说给那双眼睛的。
      岑涟收拾好心绪,说:“也许山上还有其他人。”
      柳翛:“要跟上她吗?”
      “不用。”岑涟平静的说着,见柳翛收回手的时候火舌差点燎过皮肉就拉了一把,“小心火!”
      柳翛手一僵,道了声谢。
      他想要收回手,岑涟却不放,反而目光灼灼的看着他。林中风声乍起,柳翛被迎面吹来的星子迷了眼,恍惚见到了岑涟粲然一笑。
      “她回来了。”
      轻语被风声卷走,一阵眩晕之下,柳翛失去了意识。
      等到他再次清醒,眼前已是天光大亮。他被放在树脚,倚着树干,周身被点了穴,动不了也开不了口。他对面的茶案上,岑涟与一瘦瘪的老妪同座交谈。
      “人我给你们带过来了,我要见的人呢?”
      这话是岑涟说的,说的时候盯着对面的老妪。
      老妪声音嘶哑,说:“岑少侠莫要着急,时候还尚早。”
      岑涟目光渐冷,老妪不以为意,好似没听见般自顾自敲打着腿边的毛绒绒。一个小孩子钻出来趴在她的腿上,小孩手里的狗尾巴草直往她脸上戳,但她没生气,反而很柔和的把小孩的手拢在粗糙的手里,嘶哑的声音染上几分柔和。
      老妪安抚着孩子,笑着对岑涟说:“顽童不知礼数,岑少侠见笑了。”
      话音刚落,一二八年岁的少女从从树后钻了出来。女孩跑到老妪身侧,俯首轻语:
      “榕姨,百花舍那边打理好了。”
      女孩说完,伸手抱起伏在老妪膝上的小孩,指着小孩的脑袋嘟囔数落道:“缘知,和你说多少次了不能去闹榕姨,榕姨身体不好。”
      叫缘知道孩子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榕姨拍了拍女孩的脑袋,说:“述青,我硬朗着呢,莫要担心。”
      榕姨对岑涟说:“你要见的人在百花舍,随我来吧。”
      一老两少祖孙三个走在前面,岑涟抱着柳翛走在后面面。
      柳翛见这情形,对岑涟哪还能以平常心相待,偏生他动不了也说不了话,只能用眼神恶狠狠地盯着岑涟。
      岑涟眸光微闪,低下头,看着他,凑到他的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柳翛面色立时就变了,不知是气的还是急的,面上浮起一抹红。
      他们跟着榕姨,眼前的景象逐渐开阔,直到路上有了一簇一簇拥着的鲜花,前方传来了一阵一阵宛若银铃脆响般的笑声。
      述青牵着缘知,一路小跑着过去,述青脆生生的喊:“榕姨回来啦!”
      那一阵笑声戛然而止,下一瞬走路的沙沙声渐起,停在了繁花最盛的路口。
      当岑涟踏他们进那道路口,一群小姑娘围过来,把榕姨围在了正中心。
      她们叽叽喳喳的在和榕姨聊天,榕姨也是笑哈哈的应着。
      岑涟很有眼力劲的没上前打扰,抱着柳翛坐到了花树下。
      柳翛的身体与常人不同,本是被定住身体很快就冲开穴位。他一恢复岑涟就有所察觉,但他动作很快,一枚柳叶刀夹在指间抵在了岑涟颈间。
      柳翛压着岑涟的肩,凑在他耳边宛如恶魔低语般说:“岑少侠,你这就小看我了。”
      他能这样快就冲开穴道是岑涟没想到的,但冲开穴道又怎么样,他还是跑不了。
      对面叽叽喳喳的人群散开了大半。
      岑涟揽着柳翛腰腹的手收紧,身子往前压,偏过头,也轻声对柳翛说:“拂衣,我带你查案。”
      柳翛冷笑一声,并不相信他。
      岑涟又说:“这山里有恶鬼呀。我呢,刚好会些捉鬼拿魂的术法,我帮你抓鬼行么?”
      柳翛抬眼,刚好可以看到岑涟一脸的兴味盎然。
      岑涟原先对这事儿不大感兴趣,抱着和柳翛一起玩一玩的心才上的山,至于真相?这与他而言并不重要。但是青女词里遇见的‘恶鬼’让他来了兴致,这桩案子,没那么简单。
      岑涟又说:“这里百花争艳,周围不见一抹雪色,哪有一点看仙峰上的寒气逼人,我估摸着我们说不定是无意间闯入了一个桃花源也说不定。”
      桃花源,向来不为外人知,有些什么秘密也不无可能。
      说罢,岑涟一手挪开横在颈间的刀,顺带悄悄往柳翛手里塞了一支竹片。竹片很短,藏于袖间别人也发现不了。
      柳翛刚要反抗,手指摩挲着竹片不知道摸到了什么,突然止住了动作,一面震惊的看着岑涟。岑涟反手把他的穴道封住了,一指抵在唇间,示意他别说话。
      “走吧,岑少侠。”
      榕姨应付完一众孩子,拄着花杖向着前面的百花舍走去,走的时候还不忘喊一声岑涟。
      岑涟再次抱起柳翛走进花舍里。
      百花舍里,有花,有山水屏风,有茶桌棋案……。他们要见的人在屏风后面,榕姨带着他们绕到床榻前,床榻上的人消瘦枯黄,若不是胸前微微还有起伏,她救像是一具干尸。
      哪怕躺在这的人形容枯槁,岑涟还是认得出来,这人的眉眼很像当年的岑夫人,也像极了他记忆中言笑晏晏的二姐。
      “阿姊……”
      他不禁呢喃,声音里带着哽咽。柳翛能感觉到,他的抱着自己的手在轻颤。
      榕姨有些惋惜:“我救下这姑娘时这姑娘已经性命垂危,最后命虽然保住了,但至今未醒来过。”
      柳翛扮演着,不能动不能言,看着两人间的互动。
      榕姨又说:“要确认一下么?看看是不是你阿姊。”
      岑涟僵硬地点点头,嗓音已经沙哑:“我阿姊……她颈侧有一道胎记,像黑蛇绕颈。”
      榕姨混浊的眼睛转了一下,枯瘦的手扒开床上的人干枯发黄的头发,露出同样黄色的一片肌肤,那一片上,一指粗的黑色的形似游蛇的印记攀附着,从颈侧一直延伸到了后颈,没入衣领中。
      柳翛明显的感受到了抱着自己的手收得很紧,又一边在极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岑涟缓了好久,呼了一口气才说:“榕姨,带走我阿姊的条件是什么?”
      榕姨牵出一抹笑,对岑涟的看法有所改观:“不愧是流风剑主,好胆识。不仅敢闯阴山,还敢在老身面前耍把戏。”
      榕姨看向柳翛,对着他说:“行了,别装了,就这三脚猫的功夫也想糊弄我?我还没到那个老眼昏花的地步。”
      行吧,您老火眼金睛。
      柳翛从岑涟的怀里退了下来,对榕姨行了一礼:“晚辈柳翛,久仰前辈大名。”
      榕姨惊诧:“久仰?你仰的哪个名啊?”
      柳翛坦然:“自然是胭脂庄江掌柜的大名。”
      胭脂庄,是江湖中的一个小小酒庄,掌柜的叫江榕。
      胭脂庄由来已久,于六十多年前再无踪迹,至今已少有人知。
      至于柳翛为什么会知道,还是得益于那一年的藏书楼生活。
      榕姨没想到,几十年过去了,竟然还有后生小辈知道胭脂庄。
      许是几十年来故人大多成飞灰,没个人谈往事,榕姨对着他们二人面色少有缓和。
      她说:“我也不要这柳姓小娃了,你俩感情深厚,指不得什么时候暗箭害我。不过我救这姑娘耗费颇多,你们得给我办件事。”
      她引着二人坐到茶案上,开始说她的条件。
      “你们上山是为了查案,我也不难为你们,但是这案子查下来会对我百花舍的人有所波及。我这里都是些半大的姑娘,不得你们折腾。你们只需把她们带下山去,给个身份,小的送到好人家养,大的就给找个活计安身。”
      “我这条件,不难吧?要是你们能够做到,我不仅把床上那姑娘交给你,我还可以配合你们查案,山上的‘恶鬼’我可是知道不少。”
      榕姨不紧不慢的说着,也不怕他们不答应,床上的姑娘对岑涟而言很重要,这个案子是否能够查清对柳翛很重要,这是比稳赚不赔的交易。
      岑、柳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见了赞同。就是如此,这些姑娘的来历也要问清楚。
      岑涟问:“这些姑娘从哪来的?”
      榕姨回答:“你们进山的时候应该看见那片坟地了,那里是埋花丘。前边几十年,山下村村村镇镇里,哪家不想要姑娘了就把姑娘送上山,有的掐死埋了,有的于心不忍就放在林子里。
      “我五十年前来这山上本意是想找个清净地一死了之,谁知临了临了,听见几声猫叫似的啼哭,一扒开草丛,看见了几个墓碑,平地上还躺着几个小团子,那么小小一团,真可怜。”
      榕姨讲着,叹了口气接着说:“可能是我之前三十年造的杀孽太多,上天要我赎罪,为了养那几个娃娃我的计划拖了又拖,开始的那些娃娃一到五岁我就送给好人家养了,越往后,娃娃没少,但愿意收养女娃娃的人家几乎没有了,我只能自己养,养大了送到山下让她们自己谋生。可现在,我年纪大了,大限将至,安顿不了这些娃娃,所以,还请你们信守承诺,帮一把这些个小姑娘。”
      岑涟和柳翛相视,从对方眼中看见了同样的想法。
      岑涟说“好”,语气中带着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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