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嘘！伏尔加河》夜书篱

34、嘘！伏尔加河？

　　伏尔加河又称“母亲河”，它是欧洲最长的河流，也是世界上最长、流域最广的内流河。从十月份开始，俄罗斯就进入了冬季，伏尔加河的冬季，更是长达五个月。

　　我和北冥沿着喀山河，跟着地图寻找着伏尔加河，走了好一会儿，总算看到了一条河流，走近一看，水面结了厚厚的一层冰。

　　连续下了几日的大雪，冰川河流早已被大雪覆盖，人迹罕至的地方依然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远处的丛林中每棵树上都挂着雪白，远处的山丘，除了山顶，其余地方的冰雪都未融化。

　　每棵树，每座山都像是裹了一层厚厚的糖霜蛋糕，很是诱人。美则美矣，只是这个天气，连个不结冰的水面都看不到。
　　“可能春天的伏尔加河更好看吧！”北冥说道。
　　“那等春天的时候再来吧！”我回答。

　　河流两岸的地面比较滑，我一路都走得无比小心，可还是在往回走时，脚下一滑，差点摔了一跤，之所以说差点，是因为一直走在我身旁的北冥，眼疾手快的扶住了我，就在他扶住我的那一刻，恰巧有一朵雪花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北冥的睫毛又长又密且根根分明，像是夏日雨后池塘边纷繁的蜻蜓，就连雪花都对此产生了偏爱。
　　北冥静静地看着我，睫毛凝霜，美眸如画，天地也变得异常安静，时间也如静止了一般。
　　那一刻，风不动，云不动，只有心在动。

　　我看着北冥睫毛上的那朵雪花，宛如冬日里的精灵。内心好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也是在那一刻，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北冥的感情超越了友谊，可我却不敢表露出来，因为朋友对我来说很重要，我很珍惜来之不易的友谊。
　　我连忙说：“谢谢。”
　　北冥笑着说：“不用谢！”
　　就在此刻，身后传来冰层破裂的声音，我和北冥应声望去，一只河狸从结冰的水面露出了脑袋。
　　河狸有着短短的脑袋，小小的眼睛，灰棕色的毛发，看起来有点可爱，有点滑稽。
　　北冥看着小河狸，笑着说道：“天黑了，自然界的工程师出来工作了。”

　　河狸非常擅长筑坝，改善自己的栖息环境，它们利用树枝、泥巴等材料建造筑坝储水，以保护自己的巢穴始终保持在水下，防止外敌侵入，因此被称为自然界的工程师。
　　河流里又出现了另一只河狸。
　　“居然有两只。”我有些惊讶。
　　“嗯，河狸是一夫一妻制，几乎都是两只一起出没。”北冥耐心解释。
　　“一夫一妻制？”
　　“对，河狸很专一，如果其中一只去世了，另一只也只会独自生活，即使雄性不能生育，雌性也依然会坚守自己的伴侣。”
　　“好忠诚！”
　　“嗯，一旦选择了伴侣就会终身生活在一起。”

　　我和北冥兴致勃勃地看着两只小河狸一点一点的用自己锋利的牙齿凿着水面的冰块，只要是被河狸凿过的地方 ，很快就会破出很大一圈水面，刚刚还是覆着厚厚冰层的水面不一会儿就波光粼粼了。

　　两只河狸在河流里不停地旋转，跳跃，利用水中的树枝、泥沙和石头加固着已经有些破损的水坝，在“夫妻俩”的共同努力下，水坝看起来坚固了许多，不愧是自然界的工程师。
　　“我居然亲眼见到了河狸维护水坝，真的好幸运！”我赞叹道。
　　北冥笑着说道：“河狸是夜行动物，但在晨昏时刻也能看见。”
　　“他们为什么一直这么忙碌？”
　　“河狸很勤劳，水坝筑好后也会经常维护和修理。所有英文里才会有句话——busy as a beaver（像河狸一样忙碌），就是形容某个人非常努力。”

　　我想到北冥为了学习语言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努力，笑着说道：“那你还挺像一只河狸的。”
　　北冥笑着说道：“那你是另一只河狸。”
　　我想到刚刚北冥说的河狸的爱情观，内心有些慌乱，立刻道：“我是因为天生优秀，那你是为什么？为什么要努力成这样？”
　　北冥思考片刻说道：“因为仰慕者太优秀，我不得不努力追上。”
　　我想起北冥曾经仰慕过我的事，于是说道：“你仰慕的人，现在还是我吗？”
　　“是。”北冥笑着回道：“一直都是你。”

　　天色暗了几分，我和北冥准备往回走，就在这时，我俩的手机同时收到了短信息，打开一看：由于天气原因，飞机延误了。
　　“看来在天气面前，该怂还得怂。”我笑着说道。
　　北冥笑着说道：“与天斗，其乐无穷。”
　　我笑了，他不就是一个喜欢跟天斗的人嘛！原本没有学习语言的先天条件，却偏偏学会了五国语言。

　　“扑~通~通~”
　　河流里又传来一声接一声的响动，我和北冥再次看向了那条河流，才发现刚刚被河狸破完冰的水中，出现了一群绿头鸭。
　　绿头鸭们纷纷跳进破了冰的水面，悠闲自在的游着泳，看起来悠闲自在，显然把那里当成了冬日里的温泉，可绿头鸭们不知道的是，刚刚这里的水面还结着厚厚的冰层。
　　我的内心感慨万分，自然界的工程师的默默奉献。
　　曾经新闻报道过，人们为了河狸的皮毛和河狸香，大量的捕杀河狸，不仅引发了一场‘河狸战争’，还导致河狸濒临灭绝。
　　如今，亲眼见到两只小河狸在伏尔加河畔好好的“生活”着，还让一群绿头鸭泡起了冬日的温泉，我的心情也变得异常快乐，忽然很想到丛林深处去看看，想看看自然界还有什么新奇的事情。

　　北冥害怕我再次摔跤，主动向我伸来了友谊之手，我小心翼翼的将手放在了北冥的手心，北冥立刻抓紧了我，我俩都带着手套，但我依然能感受到来自北冥手心的温度，这给我很安心的感觉。

　　北冥牵着我走向丛林深处，丛林深处尤为安静，只有枝头上几只山雀的啼叫声，以及我和北冥踩在雪地里独特的踩雪声。
　　我在一棵松树下停了下来，因为那里有一只小松鼠在啃树皮。小松鼠啃着啃着，仿佛感受到了危险，抬起头，看见了我和北冥这两个庞然大物，立刻拔腿就跑，很快跑没影了，往丛林的更深处跑去。
　　北冥问我是否还要往里走？
　　我点点头。

　　寂静的丛林深处洁白一片，每一棵树，每一株草，都被白雪覆盖，我仿佛走进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
　　走着走着。
　　“嘘！”北冥用食指抵着嘴唇。
　　在丛林的更深处，有一处地方，伏尔加河正在自由的流淌。
　　“这真的是伏尔加河？”我不敢相信地说道，“我居然在冰天雪地里看到了伏尔加河。”
　　“这多亏了耘儿坚持要来丛林深处，否则也看不到伏尔加河。”
　　“不，我要谢谢你，这一天我都想谢谢你，是你要带我来喀山，让我的假期没有那么无聊；是你提议来寻找伏尔加河，要不然这一天对我来说就只是普通的一天；还因为你，我喝到了喀山茶...看到了伏尔加河...看到了一个童话般的世界，我好像喜欢上冬天了...”

　　想到刚刚一路走来，跌跌撞撞，差点摔跤，还有河狸破冰层、松鼠啃树皮、绿头鸭泡温泉...有种翻越高山，遇到江河；走过雪原，恰逢花期的感觉。

　　想起高中那年，那场突如其来的西伯利亚的冷空气，薛老师在寂静的校园里，让我去参加一个考前培训班，我匆匆告别，可薛老师却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询问后，他告诉我，他在等一个可爱的冬天。
　　后来我还在小月面前嘲笑薛老师的脑子一定被西伯利亚的冷空气给吹傻了。
　　可如今才发现，“原来冬天真的很可爱，原来冬天也可以这样生机勃勃。”
　　北冥笑着说道：“你比冬天更可爱！”
　　我不予理会，反正他对我的赞美我统统接收。

　　我静静地看着流淌的伏尔加河，好奇道：“它会流入海洋，对吗？”
　　北冥双手握住我的肩膀，帮我把敞开的衣领拉链拉好：“不是。”
　　“啊？！海纳百川，海纳百川，不是说，地球上的所有河流最终都会流入海洋吗？”
　　北冥笑了笑：“地球上很多的河流的确都会流入海洋，但也有例外...比如伏尔加河，它最终会流入里海。”
　　“里海？”
　　原来不是所有的河流都流入海洋，海洋也并不是什么河流都接纳。
　　“里海，在什么地方？”
　　“离高加索不远，你想去高加索吗？”北冥又是一脸的认真。
　　“嗯嗯。”我点点头。
　　北冥眼里近光一轮，“耘儿，问你个问题。”
　　“嗯？”
　　“我...会是你的伏尔加河吗？”
　　北冥刚刚说：地球上很多的河流最终都会流入海洋，但也有例外，比如伏尔加河。此刻他又问我是不是他的伏尔加河，也就是问我是不是他的例外。
　　我立刻回答：“你当然是我的伏尔加河，我可不是跟谁都做朋友的，而且...你就算不是我的好朋友，你也是非常特别的存在，就像这个世上没有相同的雪花。”
　　“就这样？你中文到底行不行呀！”北冥问道。
　　“你什么意思？你又在说我中文不好吗？”我大声地说道：“我昨晚可是照顾了你一夜，你不会这么没良心吧！”
　　“你是这么理解这句话的呀？”北冥继续说道：“你语文是数学老师教的呀！”
　　“什么呀！你语文才是数学老师教的。”我都说我不是跟谁都做朋友的，他每次都这样，听话不听重点。
　　我看着脸颊微红的北冥，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你是不是又发烧了？”算了算了，不与生病的人计较。
　　我扶着北冥开始往回走。
　　“耘儿...”北冥牵着我还想说些什么，我立刻制止了他，“你不要总是让我这个好朋友担心好不好？”
　　“其实我身体没有那么虚弱。”
　　“你说你这一天头晕了几次？还说自己不虚弱。”
　　北冥笑了笑：“耘儿，俄罗斯要举办世界杯了，这可是俄罗斯第一次举办世界杯。”
　　我真是无语极了，都生病了还想着世界杯，“世界杯是2018年，你先好好的健健康康的过完2016年的圣诞节再说吧！”
　　北冥依然自说自话：“为什么...为什么一定要四年一次呢？四年真的太久了，人生有几个四年呢？”
　　我懒得理他，他的内心果然住着一个贾宝玉。
　　北冥的电话响起，在寂静的雪地里显得尤其的响亮。我猜，应该是北冥的朋友催他了。
　　北冥无奈接听电话，立刻收起了刚刚的伤春悲秋模样，他对着电话那头说道：“知道了 ，知道了，马上到。”
　　挂完电话他说了句：“就知道催。”
　　这语气怎么跟温烁一模一样。

　　北冥带着我，走进了喀山音乐学院，学院里随处可见玩弄各种乐器的学生们。
　　走进学院的一个音乐厅，里面黑压压的坐了很多人，看来是在举办音乐会。
　　我看向北冥：“不是来见朋友吗？”
　　北冥小声说道：“先听音乐会，一会儿跟你解释。”

　　音乐厅里的灯光暗了下来，舞台上出现了一架钢琴，钢琴旁坐了一个人，那人有着挺拔的身姿，白玉般的手指...
　　那人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邱简哥哥。
　　我看着北冥，让他立刻给我一个解释。
　　北冥不好意思道：“简哥哥觉得如果直接让你来看他的音乐会，你一定会拒绝的，于是让我想办法带你来。”
　　我想起与温烁的各种巧合，以及他与北冥之间的奇奇怪怪，我瞬间明白了过来：“所以...温烁说的朋友，也是简哥哥？！”
　　“应该是吧。”北冥尴尬的笑。
　　想不到呀，想不到！邱简哥哥为了让我来看他的音乐会，居然让北冥和温烁两个人一起骗我来到了喀山，这简哥哥真的很过分。
　　“那为何下了飞机后，简哥哥喊温烁来帮忙，却没有喊你？”
　　“因为我病了。”
　　“......”
　　就在这时，温烁出现了，他坐在了我另一边的座位上。
　　我瞪着温烁。
　　温烁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歉意的笑：“你要怪就怪邱简，他让我俩保密的。”
　　我苦笑，他俩真不愧是邱简哥哥多年的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