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白甜和败家子》贝九

24、阴阳怪气 “能勾到伍

　　转眼就到周六，这天，俞浅墨早早吃过晚饭，准备去看陆大有的演出。

　　她对着镜子穿衣服。

　　白色衬衫搭配灰粉色格纹粗呢半裙，深灰色小腿袜配黑色牛津鞋，上身套一件蓝色对襟毛衣，读女校时她就喜欢这么穿，一直延续到现在。

　　本来小茵要陪她一起去，但她来了月事，腹痛难忍，俞浅墨强令她躺下休息，自己跨上装满点心的篮子，走出家门。

　　一出门，正碰上伍冲霄迎面走来。

　　“墨墨，要出门？正好我来为你开车。”

　　“不用，我要坐人力车。”

　　伍冲霄笑了，“墨墨，你不是忘了吧？七天之期已到，你还没有雇到司机，所以，从今天开始，我已经自动成为你的专~属~司~机，”说到“专属司机”四个字时，他故意加重语气，一字一字，看着她的表情。

　　“……”

　　伍冲霄走近她，“怎么？墨墨，莫非你要耍赖？”

　　“我没有！”俞浅墨一昂头，对上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那里，笑意正一点点漾开。

　　“我只是、只是……我今天不想坐车，我就想坐人力车。”

　　赌输了又如何？出门开不开车还不是她说了算。

　　想到这里，俞浅墨的情绪又高涨起来，“伍少爷，让一让，我要出门看演出了。”

　　伍冲霄笑一笑，让到一边。

　　俞浅墨踩着小皮鞋，“噔噔噔”向大路走去。

　　人力车停在白金学院门口，她付了钱，下车走进校园。

　　一进校门，气氛截然不同，年轻学生的脸上个个洋溢着热情，眼神中透出天真，对未来满怀期待。

　　“未央话剧社十七周年纪念演出”的彩色手绘海报，立在校门口，还有很多宣传画，散见于校园各处。

　　循着指示牌，她很快找到话剧演出的休息室，在大礼堂北面的一楼。

　　她敲了敲贴着“休息室”牌子的门，门从里面拉开，一个眉毛极淡的男生探出头来，“你找谁？”

　　“请问，三年C班的陆大有在吗？”

　　“谁找大有？”

　　一道女声从屋里传来，接着，一个留着齐刘海、妹妹头的女生出现，穿白色薄棉宽袖夹袄和黑色毛呢伞裙，一路走来，她看见很多女孩这样穿，想必是她们的校服。

　　妹妹头女生上下打量她，眼神带几分审视。

　　“不是我们班的，也没穿校服，你是外校的？告诉你，外校的学生不能随意进来哦。”

　　说着，就要关上门，俞浅墨急忙叫住她，“等一下，我不是学生，我是大有的姐姐，来给他送吃的。”

　　俞浅墨说着，把手里的篮子举高。

　　妹妹头女生怔愣了一下，表情忽然放松，对她甜甜笑了，拉起她的手。

　　“原来是大有的姐姐，姐姐快进来，大有和同学去库房拿道具，一会就回来。”

　　休息室门不大，里面却别有洞天，两排长桌摆在中间，桌上各立一面镜子，镜子上粘一圈小灯泡，照得亮如白昼，充作化妆台。

　　屋里许多人，挤挤挨挨，有的在换戏服，有的在化妆，有的在对台词，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角落里一只留声机，正在播放流行歌曲。

　　妹妹头女生把她带到一处空着的化妆台前，让她坐下，端给她一盘瓜子、一碟花生，一杯热茶。

　　“姐姐，你先在这些休息，大有就快回来了。”

　　话音未落，有人叫她，“英芳，赵英芳，我的腮红蹭掉了，帮画一下啦。”

　　于是，俞浅墨知道了她的名字，赵英芳。

　　“就来。”

　　赵英芳高声应道，转头笑着对她说“姐姐，不好意思，我去给同学化妆，你先坐一下。”

　　“好，你快去忙。”

　　不一会，房门大开，一队男生鱼贯而入，手里或抱纸箱，或拿戏服，赵英芳欢快地迎过去，娇声叫，“大有，大有，你姐姐来看你。”

　　陆大有疑惑地抬头，循着赵英芳的手势，看见坐在里面的俞浅墨，立刻奔过来。

　　“姐姐，你怎么来这么早？我以为你开场才来。”

　　不知是激动，还是累得，他的脸微微涨红，额角的汗水在灯下闪着光，他拉过一把椅子在她身边坐下。

　　“我来给你送吃的，喏，”俞浅墨说着，把篮子推到他面前，揭开盖，一股奶香味飘出来。

　　“宋阿婆专门为你做的，奶油松仁卷、栗蓉小脆饼、茯苓绿豆糕，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

　　“哇，有两年没吃到宋阿婆的点心了，就想这一口。”

　　陆大有说着，拿起一只奶油松仁卷咬下一大口，“唔，好吃，比芳华西饼屋的都好吃。”

　　赵英芳站在他身边，只是笑，俞浅墨冲她招手，“英芳，你也来尝尝，宋阿婆最擅长做点心。”

　　赵英芳看了陆大有一眼，陆大有正低头大吃，并没注意到。

　　她走过来，拿了一块栗蓉小脆饼，“谢谢姐姐”，轻轻咬下一口。

　　俞浅墨注意到，刚才她和同学互动时开朗爽利，这会却好像有点羞怯。

　　“姐姐，你是大有的表姐还是堂姐？”

　　赵英芳刚才已经默默对比过两人的长相，并没多少相像之处，认定他们不是亲姐弟。

　　“都不是，我父亲和他父亲是同学，也是很好的朋友，我们从小就一起长大，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是不是，大有？”

　　最后一口奶油卷，梗在喉口，忽然有些难以下咽。

　　陆大有含糊地“嗯”了一声，移开视线。

　　镜子里，她清丽绝伦的侧脸，美成一幅画，胜过他见过的所有大师的画作，挺翘的鼻头、小巧的梨涡、清雅的眉角……

　　只有在镜子里，他才敢这样放肆地看她、打量她。

　　他想做的，从来都不是姐弟。

　　“哇，有好吃的！大有、英芳，你们俩居然躲起来吃独食，过分！”

　　“什么什么，有什么好吃的，给我也来一块。”

　　“还有我，我也要！”

　　一群同学闻着味过来，一人一块，很快就把一篮点心抢空。

　　就在这时，门被猛地从外推开，一个男生冒出头来，用激动的声音宣布，“来了来了，蓝露薇来了！”说完转头就往外跑。

　　休息室里顿时像炸开了锅，学生们激动起来，议论纷纷，尤其是男同学们，各个像服了兴奋剂，扯衣角、梳头发、整理领带，冲向门外。

　　休息室瞬间就空了一大半。

　　俞浅墨奇道，“来的是谁，这么轰动。”

　　“是外联部请来的一位小明星，据说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这次来给我们话剧社撑场子，叫蓝什么来着”，陆大有挠着头。

　　“蓝露薇，”赵英芳补充，“她在去年大火的电影《恶汉的纯情》里扮演女三号。”

　　“大概是吧，无所谓了，反正她来唱首歌就走。”

　　“大有，我看男同学都去了，你怎么不去？”

　　“我对女明星什么的，没兴趣。”

　　“大有才不像他们那么肤浅。”

　　赵英芳的语气里，颇有点骄傲和自豪，看向陆大有的眼睛里，满满都是欣赏。

　　“也不是，只是没兴趣。”陆大有不好意思地嗫嚅着，“走吧，姐姐，我送你去观众席，还有半小时，演出就开始了。”

　　西洋交响乐的欢快节奏中，猩红色天鹅绒幕布向两边吊起，话剧表演正式开始。

　　第一场是《唐吉坷德》中唐吉坷德大战镜子骑士那场戏，陆大有扮演唐吉坷德的忠实仆人桑丘，把这个胆小、贪吃又忠诚善良的农民演得活灵活现，完全没有一点他本人的影子。

　　俞浅墨忍不住为他鼓掌叫好。

　　两次反串，则将现场火热气氛推向高潮，一是赵英芳反串扮演镜子骑士，另一个则是一位铁塔似的高胖男生，穿起中世纪繁复长裙，扮演唐吉坷德的意中人、杜尔西内娅公主，当然，她实则是邻村的养猪姑娘，所以，又高又壮的身材，似乎也有其合理之处。

　　戏演到末尾时，俞浅墨去洗手间，回来时，迎面撞上一行人。

　　走在中间的，是一个光彩照人的女子，穿一袭香槟色镶碎钻修身裙，裙子一侧开叉到大腿中段，行走间雪白的大腿时隐时现，裙边流苏随脚步轻轻摇曳。

　　女人烫着精致的大波浪，所有头发挽到一边，堆成一朵蓬松的云，皮草斜搭，露出肩颈大片美好肌肤。

　　一片红唇浓丽如血，弯成诱人的形状。

　　左右有保镖和助理模样的人，一个替她拿着银色手包，一个手里捧一杯茶。

　　俞浅墨立刻明白，这就是蓝露薇。

　　擦身而过时，对方忽然轻启朱唇，叫她“俞小姐？”

　　俞浅墨一怔，停下脚步。

　　蓝露薇走近她，“看来的确是俞小姐。”

　　俞浅墨不解，“对不起，蓝小姐，我们好像没见过面。”

　　蓝露薇妩媚地笑了，“久仰大名，俞小姐，你的名字可是印在全城的每一份报纸上，我啊，早就想拜会一下本尊了。”

　　她身边的人，发出附和的笑，那笑声很轻，却异常刺耳。

　　俞浅墨立刻涨红了脸，“蓝小姐，我与你并不认识，何必这样阴阳怪气？”

　　蓝露薇微微惊讶，腻着嗓子说，“怎么会？我崇拜你还来不及呢！”视线将她从头至脚扫射一遍，“穿得这样素，又是结了婚的，居然能勾到伍冲霄这样的公子哥，你可比我强多了。”

　　“你……”俞浅墨气得几乎哭出来，双手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都浑然不觉。

　　她还想辩解几句，蓝露薇已经转身，扭着纤细腰肢走向后台。

　　舞台上，蓝露薇一扫刚才的阴阳怪气，笑容诚挚而大方，在开始表演之前，她先表达了对母校的思念之情，并对学弟学妹的未来送上祝福，祝词朴实动人，让人动容。

　　只有刚刚被她奚落过的俞浅墨，内心五味杂陈。

　　不愧是演员，变脸变得真快。

　　蓝露薇在台上扭着，唱着，向观众席不住飞吻，俞浅墨觉得有点恶心，起身到窗边透气。

　　要不是陆大有还有压轴演出，她真想现在就离开。

　　还有最后一场戏，演出就要结束，现在是休息时间，主创人员上台合影，陆大有和赵英芳把俞浅墨也拉上去。

　　她试图拒绝，“不要，我又不是话剧社的人。”

　　“走啦，姐姐，没关系，难得一起拍照。”

　　赵英芳也劝，“是呀，姐姐，走吧，我也想跟姐姐合影。”

　　没办法，就这样被两人拖上台，混在几十个学生中间，她左边是陆大有，右边是赵英芳。

　　人太多，摄影师不断调整机位，让这个蹲下，让那个侧身。

　　她的视线不经意飘向台下，只一眼，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影。

　　心头一跳。

　　她不敢相信，看了又看，终于确定那就是他。

　　伍冲霄正站在观众席的人群里，仰头看向她。

　　弓形嘴唇微微弯起，深邃的眼睛里像盛着星星。

　　喧闹的人群、几百种声音统统远去，乱哄哄的礼堂里，她眼中只看见他。

　　他穿着常穿的尖领白衬衫、黑西装，颈间一条学院风条纹领带，外面少见地套了一件藏青色粗针毛衣，平添几许儒雅贵气。

　　这是俞浅墨第一次看见他穿毛衣，慵懒的毛衣自带低调随和，冲淡了他身上的锐利和强势。

　　隔着这么远的距离看去，她忽然意识到，他挺拔的身材在人群中十分瞩目，肩膀平整宽阔，气场强大到令人难以忽视。

　　然后，他对她眨一眨眼。

　　俞浅墨忽觉脸上一热。